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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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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射殺

◎偷襲是假,想要生擒她才是真◎

周祺領著李寶兒來至府中另一處院子, 又讓護衛駐守附近,但他並未跟著進屋,而是正聲道:“此乃府中守衛最嚴密之處, 公主大可放心住下。”

李寶兒掃量一圈, 見護衛們都離的遠遠的, 故而壓低聲音,“沈將軍身經百戰, 為何會中吳軍埋伏?”

縱然中了埋伏,可沈奇正也不是莽撞之輩,怎會驟然中箭墜馬。

說到這,周祺也左顧右盼一眼, 似乎欲言又止。

李寶兒便側開身,讓他進屋再說。

待關上門, 周祺神情凝重,“公主有所不知, 此次吳軍主帥乃是鄭鶴, 此人狡詐多端,從不與我軍正面沖突,仗著晉陽城附近易守難攻, 沈奇正一時之間拿他也沒有辦法。”

“那日沈奇正好不容易撕開一道口子,正是突進之時,不知為何突然率領一隊人打道回府, 而途中正好中了埋伏,我聽聞此事立即率領軍醫趕了過去,可沈奇正已然沒了生機, 可無論我怎麽問, 張簧等人也不知曉沈奇正為何突然回營。”

“若說他故意延誤戰局, 臣也不太相信,畢竟這些日子他與吳軍膠著已久,死傷不少,若真有異心,大可不必如此。”

聽到他的話,李寶兒也陷入沈默,若真如周祺所言,沈奇正一定是因為什麽才突然回營,身為心腹的張簧尚且不知,究竟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刻意隱瞞?

吳軍能精準埋伏此地,顯然是算準沈奇正會經過,此事已然明顯不過,軍中有奸細。

只是不知此人在淮北軍裏,還是在周棋身邊。

“不知大王可有密令?”周祺低聲問道。

李寶兒看了他眼,“若有我自會告知將軍,眼下還是穩定淮北軍最為重要,如今沈奇正死在吳軍手中,淮北軍上下更是悲憤交加,興許正是大破晉陽城的機會。”

聞言,周祺立即點頭,“公主所言極是。”

李寶兒皺皺眉,“目前還是先處理好沈將軍後事再說,他是因戰而犧牲,不可草率。”

“臣明白。”

周祺退後兩步,隨即拉開門走了出去。

多日奔波勞累,李寶兒確實疲倦,臨行時她未去尋舅舅,正是知道舅舅未必會同意她來此,想了想,她還是寫下兩封問安的書信,讓人快馬加鞭送回長安。

邊境兇險,淮北軍上下確實早就心生不滿,她不知沈屹能否壓住眾人,但顯然這份怨懟早就不是一日兩日之累。

待她歇息兩個時辰,府中上下就已掛好白帆,仵作驗屍結果也已經出來,就是命中心口失血過多而亡。

周祺下令全城哀悼,巡邏衛兵們臂膀處也系上了白布,張簧等人神色才些許好轉,只是戰事緊急,無法再停靈七日,尋了處山頭,便由人擡棺掩埋。

只在城主府歇了一夜,翌日李寶兒便隨同一起趕往十裏外的大軍駐地,沈奇正的死訊傳開,軍中上下皆是悲憤交加,不過在得知接管淮北軍的是沈屹,倒沒有任何二話,仿佛就該如此。

“此地不如城中安全,吳軍隨時都有可能偷襲,公主不如還是先回城的好。”

進了營帳,張簧就忍不住躬身道。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想法,公主乃是千金之軀,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屆時大王怪罪下來,他們不管有幾張嘴都說不清。

“父王不能親臨,亦是心中憾事,倘若我也安於後方,如何對得起前線浴血戰鬥的將士們。”

李寶兒掃過眾人,“我與母親被吳軍追殺之時,身後尚且有數萬敵軍,這附近的山,說不定我比將軍更熟悉。”

聽到這話,眾人都是神情恭敬,“吳軍狡詐多端,竟背棄當初與大王定下的盟約,此等奸詐之輩定要除之!”

見他們應有要事要談,李寶兒淡淡道:“我去附近看看。”

說罷,護衛立即撩開簾子,隨後跟隨她出去。

見狀,張簧立即皺眉看向沈屹,“大王怎舍得讓公主來此,莫不是派來監視公子的?”

這個公主看著倒沒有宮中權貴身上的驕奢之氣,可還是不得不防,大王讓公子做駙馬,其中深意可想而知,若不是將軍出事,恐怕公子這輩子都別想出長安。

沈屹攤開地圖,目光嚴謹的掃著他們,“不可背後議論公主,莫要再讓我聽到一句不敬之言。”

聞言,眾人也不好再說什麽。

“那日既已突進,為何父親又打道回營?”他略有所思。

營帳之中站著的都是淮北軍將領,此時一個個亦是面露不解,“少將軍有所不知,原本我們已有破城之機,可將軍也不知為何,突然率領一隊人回營,然後令我們繼續攻城,此後突然有人來報,說將軍中了埋伏,我等不敢大意,只得先行撤兵支援,待趕過去時將軍已然中箭墜馬,生死未蔔。”

“將軍身經百戰,此舉定然有其深意,我等更不敢擅自揣測。”

聽到他們的話,沈屹沈默不語,其他人亦是哀上心頭,從未想過將軍戎馬一生,最後竟會中了敵軍奸計而亡,此仇定要血債血償。

待眾人商議完排兵策略,張簧獨獨留了下來,見營帳之中並無第三人,神情也逐漸變得嚴肅。

“有一事少將軍還得斟酌一二,那日攻城在即,將軍突然打道回營,而恰好途中有吳軍埋伏,顯然絕非巧合,定是有人裏應外合洩露了將軍蹤跡,這才讓吳軍提前埋伏在即。”

說到這,他面上透著些許不忿,“並非末將挑撥離間,但我以為,此事絕對沒有那麽簡單,比起吳軍,還有誰更想讓將軍死在戰場上?”

沈屹眼簾微垂,“無憑無據,不可妄自揣測,今而攻下晉陽,替父親報仇才是重中之重。”

話雖如此,張簧也不好多說,是與不是,抓到鄭鶴那個奸詐之輩就一清二楚了。

大王早有鏟除將軍之心,怕不是周祺故意洩露軍機,這才讓吳軍埋伏偷襲,如此借刀殺人之計任由誰也找不到破綻,若真是如此,他定要手刃周祺償命。

綾山附近重兵把守,此時已經禁止百姓進山,亦是防止吳軍從此突襲。

李寶兒尋了處山坡眺望遠方,時隔一載,心境已然大不相同,被吳軍追殺九死一生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幾萬吳軍沒能殺死她們,可是阿崢卻死在洪流之中。

可怕的永遠不是刀劍利刃,而是人心。

淮北軍紀律嚴明,駐紮在前方,周祺的大軍則駐守後方,雖是等待調遣支援,這亦是淮北軍心生不滿的原因之一。

可這並非周祺故意為之,想來是接到父王密令,讓淮北軍沖鋒陷陣消耗自身,對此也能稍減威脅。

縱如今周祺已為主帥,可也並未更改這一排兵策略。

周祺極其忠心,故而父王才願將大軍交由他掌控,對於誰當王儲,周祺大概並不在意,只要是父王的兒子,他都會效忠。

想要拉攏此人,絕非一朝一夕,還需徐徐圖之,而今還有更重要的事。

夜深,李寶兒剛剛歇下,營帳忽而被人撩開,似覺得驚擾她休息,沈屹頗為愧疚。

直到躺在女子身側,他才正聲道:“營中每日來來往往諸多瑣事,怕是會驚擾公主,不如臣另辟營帳,公主亦能清凈。”

營帳外似有巡邏的火光,李寶兒低聲道:“你覺得我是來尋清凈的?”

沈屹頓了頓,伸手將女子擁入懷中,埋頭在她頸間汲取淡淡的清香,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得到片刻的寧靜。

感受到脖間顫動的呼吸,李寶兒抱住他腦袋,一言不發,父親慘死,內心如何能不悲痛,亦如阿崢出事之時,她也不敢在外人面前流露任何情緒。

如今這世道,誰人不是身不由己。

“沈將軍身經百戰,絕不會貿然在攻城之時離去,且吳軍又剛好在途中埋伏,此事怕是另有蹊蹺。”

聽到女子淡淡的聲音,沈屹皺皺眉,“公主也以為有奸細?”

黑暗中,李寶兒面色不明,“此事關乎全軍上下安危,非同小可。”

她忽然湊近男子耳邊低語幾聲,聞言,沈屹想也不想就否決,“不可!”

李寶兒聲音嚴肅,“任何事情都有風險,此乃最快的辦法,你若不願,我只能去尋周將軍。”

聽到她的話,沈屹沈默了下來,縱然想否決,可亦知道她決定之事無法更改,只能緊緊握住她手。

二人輕輕相擁,再也未發一言。

翌日一早,李寶兒醒來時沈屹已然不見,想來是去排兵布陣了,當她洗漱過後用完早膳,正欲去主營帳看看,卻聽到裏面傳來陣陣不忿的聲音。

“憑什麽又讓我們沖前面,如今周祺才是主帥,他為何不讓自己的人沖鋒陷陣建立奇功,難道我們淮北軍就不是人生娘養的?弟兄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張簧氣憤一拳砸在長桌上。

營帳裏其他人同樣義憤填膺,忍不住沖沈屹抱怨起來,“並非我等貪生怕死,可哪怕我等攻下城門,大王也未必能看到,屆時功勞反倒全是周祺的,那我們死去的兄弟們該怎麽算?”

“這麽久已來,哪次不是將軍帶著我們沖在最前面,他除了在後面撿撿殘兵還會什麽,照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反正我們淮北軍不受大王待見,再怎麽樣也還是後娘養的!”全統憤憤不平的嘀咕起來。

“將軍不讓我們埋怨,可如今將軍都……”

“我們究竟要忍到何時!”

沈屹目露不悅的掃過眾人,“想要加官進祿那就拿下晉陽城,而不是在這諸多埋怨,誰若再動搖軍心,一律軍法處置!”

見狀,眾人也只好低下了頭,倘若這回攻下晉陽城,那周祺還敢搶功,屆時他們可真的無法再忍!

李寶兒並未進去,淮北軍上下早就心生怨懟,不過實屬正常,他們只想出口氣,可沈奇正卻要考慮太多東西。

巳時三刻,大軍突然出發進攻晉陽,營地反而只剩下數百守衛,一旦吳軍敢偷襲,反而會被前方的淮北軍和周祺大軍夾擊。

李寶兒閑來無事要了一張綾山的地圖,繪制的很詳細,應該是實地勘測過的。

“我記得這個地方有一座吊橋,可有修繕?”她擡手指向圖中某處。

駐守營地的副將反而楞了楞,沒想到公主竟會知道此處,當即恭聲道:“卻有此處,但兩崖之間相隔較遠,一直未曾修繕,我軍也派人看守此地,吳軍絕不可能繞過來。”

李寶兒沒有說話,她記得兩崖之間確實相隔甚遠,想要修繕也並非一日兩日,與其修繕,不如搭一條更結實牢固的新吊橋。

“啟稟公主!”

營帳外忽然傳來聲音,“山腳下有村民試圖闖山,現下已被拿下,不知是否就地處決?”

李寶兒頓了頓,繼而撩開簾子走了出去,命士兵在前面帶路。

綾山腳下四處都是上山的路,尤其是對於靠山吃山的村民,封禁這段時日村民更沒有生活來源,故而才會試圖偷偷進山。

距離駐地半裏處的山腳下幾個獵戶被按在地上,身上弓箭早已被卸下,巡邏士兵刀劍抵在幾人脖間,仿佛只要闖山就是敵軍。

“公主!”

看到李寶兒過來,巡邏士兵都紛紛跪地,神情肅穆,“這幾人偷偷摸摸想進山,身上還帶著利器,將軍有令,封山期間任何闖入者一律格殺勿論!”

幾個獵戶都跪在地上瘋狂磕頭,“貴人饒命!我們實在是家裏沒有口糧了,這才剛過春,倘若再不打點野味換糧,孩子都要餓死了。”

李寶兒沒有說話,而是讓人拿起地上的弓,她掃量了幾眼,隨後示意他們把人放了。

“公主……這……”巡邏士兵都是滿臉為難。

幾個獵戶則是不敢置信的怔在那,額前全是因為懼怕而滴落的汗珠。

“他們亦是為了生計,放他們進山吧。”李寶兒淡淡道。

聽到這,士兵們只能收回刀劍,幾個獵戶猛地磕了幾個響頭,隨即趕忙撿起自己吃飯的東西,像是沒想到自己居然不用死。

李寶兒掃過幾個巡衛,“封山多日,是否經常有百姓闖山?”

聽到這,幾個巡衛眼神閃爍,頗有些欲言又止。

眼看幾個獵戶跌跌撞撞跑遠了,李寶兒拿過巡衛手裏的長弓,搭箭拉弦對準一人背影,五指驟然一松,利箭“咻”的一聲射入一名獵戶後背。

其他巡衛都是一驚。

李寶兒微微蹙眉,“全部射殺。”

霎那間,幾名巡衛也沒有猶豫,紛紛拉弓對準遠處的幾人,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紛紛身中數箭倒地不起。

馬上就有巡衛過去檢查,確定幾人都死了後,這才過來稟報。

只是眾人都有些不解,既然公主放了他們,為何又要殺了他們。

“是否常有村民闖山?”李寶兒再問一次。

這回幾名巡衛神情都嚴謹了許多,也都如實回答,“往日確有村民闖山,但村民都是靠山吃飯,張簧將軍會讓我們把人趕走,並不會誅殺。”

聽到他們的話,李寶兒心中也基本了然,當有人上報時她就知道不對勁,綾山已經封禁,若有闖山者應該一律誅殺,無須再上報。

可巡衛卻還選擇上報,說明往日他們得到過其他命令。

這幾人看似尋常獵戶,可所用長弓的弦是軍隊常用,普通百姓用不起這麽好的弦,且未免弓身受損,常常都會用布條纏住,可這幾人的弓磨損嚴重,卻沒有任何保護,不會有獵人這樣對自己的弓。

待她來至屍體附近,蹲下身在幾人身上搜尋一番,直到在腰間摸到一個鼓包,等她拿出來,發現是一個哨笛。

哨笛內側刻著一個“吳”字。

巡衛們也都呼吸一頓,頭冒冷汗,從未想過這些獵戶竟會是吳軍喬裝。

李寶兒神色嚴謹,往日闖山的村民有多少是敵軍在渾水摸魚,刺探軍情?

“不好了公主!”

一隊士兵忽然縱馬趕來,身上帶著斑駁的血跡,“吳軍偷襲駐地,還請公主隨我等回城!”

李寶兒眉頭緊皺,後方就是周祺的大軍,縱然駐地被吳軍偷襲,可這依舊解不了晉陽之圍,反而只會分散他們的兵力。

李寶兒已然明白,吳軍偷襲是假,生擒自己才是真。

果然,沈奇正之死並非意外。

“隨我進山!”

她頭也不回就往山裏跑,附近的巡衛也都紛紛拔出長劍跟在後面。

倒是趕來的副將急的團團轉,“公主!營地人馬不多,如今唯有回城找周將軍!”

可是見李寶兒並沒有理他們,眾人焦急如焚,又看了看營地的方向,廝殺聲越來越近,他們只能咬咬牙跟了上去。

少將軍交代了萬事以公主為先,倘若公主有個好歹。那他們可就真的只能以死謝罪。

山裏荊棘叢生,看不到一條好好的路,走的深了更是陡峭難行,眾人卻發現公主如履平地。

一眾巡衛也都驚了,沒想到公主比他們日日巡山的人還經車熟路。

“萬一吳軍在後面追來,屆時山裏恐怕也不好躲藏。”副將急聲道。

他知道公主的想法,必定是覺得山裏隱蔽,還能躲藏一陣,等周將軍的人趕來屆時就可無礙,可一路上這麽多痕跡,吳軍未必就發現不了。

“我們能想到回城找周將軍,吳軍未必想不到。”李寶兒拉住一顆樹爬上陡地。

聽到這話,眾人又沈默了下來,公主所慮確實不得不防,有沈將軍之事在先,倘若真有埋伏,他們幾個也未必能護公主周全。

想到此處,眾人背後冒出一股冷汗。

不知走了幾個時辰,李寶兒尋了個無人的矮洞,其他人則都趴在草裏觀察著附近動靜,一旦有吳軍跡象就馬上射殺。

洞口的副將忍不住擔憂道:“萬一吳軍尋著路上蹤跡追來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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