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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 那視線仿佛可以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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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 那視線仿佛可以攥人……

“找到了!”

姜知月看見了一處空的臺球桌,回頭向工作人員確認,“請問那兒有人嗎?”

女經理遲疑地點了點頭,看向身旁的那位男人,“那桌空著的,但...”

但在大廳裏,太嘈雜。

“空的就好了啊,”姜知月不太能明白經理的神色,“是不能用嗎?”

“倒、倒也不是...”女經理覺得不管怎麽樣,對待卡斯德伊先生不能失禮,她扭頭朝電腦前的下屬小聲吩咐,盡快騰出單獨的包間。

姜知月卻以為她是同意了,心情不錯地邁開腿,走兩步回過頭。

“快跟上啊,羅德裏克。”

還在叮囑事項的經理聽見這一聲,擡頭,緩慢地瞪大眼。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卡斯德伊先生臉上並無慍色,邁腿朝那女孩走去,唇邊似乎有若隱若現的弧度。

能直呼先生名諱的人不多,這、這女孩究竟是...

經理心裏疑惑,面上卻絲毫不敢表露,開桌擺好球後便退下,將空間留給二人。

姜知月挑了根球桿,接過羅德裏克手裏的巧粉,略一揚唇,“先來一局九球?”

羅德裏克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狀,讓她開球。

清脆的撞擊聲,臺上十顆球滾向四方。

左右不過打著玩兒,姜知月一邊不動聲色思量著球局,一邊和羅德裏克說,“有沒有興趣玩個游戲?”

男人接住她的目光,唇邊微牽,“說說看。”

“每打進一顆球,可以問對方一個問題,”她歪歪頭,“這樣我們可以順便認識一下。”

“你覺得呢?”

羅德裏克眼底繞過一絲興味,他輕一頷首,“一共九次機會,看你能拿多少。”

姜知月笑笑,俯身,架桿。

咚,一號球進袋。

“第一次機會拿到了,”她直起身,尋到2號球,跟隨母球挪動方位的同時,視線移向他,“想問問羅德裏克先生,你說你有四分之一中國血統,那麽另外四分之三是?”

羅德裏克不甚在意地笑笑,“法國。”

姜知月點頭,表情了然。

腳下站定,她再度俯身,2號球幹脆利落地進了袋。

“第二個問題,”她擡起頭,暖黃燦爛的光暈灑滿眉間,“是否方便告訴我你的職業?”

羅德裏克望向她,眼底隱藏的那層意味愈發濃郁。短暫停頓後,他輕輕一笑,低磁的嗓音緩緩響起,“律師。”

視線暗藏撩欲的攻擊性,語氣卻溫沈自然。

姜知月唇一揚,沒說什麽,輕松將三號球送進底袋。

“原來是律師,”她笑起來,眼睛彎彎像一道月牙,“那你介意給我一張名片嗎?以後我如果有這方面需求,找你合作啊。”

羅德裏克碧藍色眼眸含著幾分笑意,從容矜貴裏看不出任何破綻,“旅行前行李收拾得匆忙,還真沒想起帶這樣東西。實不相瞞,我上月剛離職,準備和幾位好友創立新律所,等一切塵埃落定,還有機會的話,我會給你我的新名片。”

他們之間,還會有雷妮娜號之外的機會嗎?

大概是禮貌的客套吧。

姜知月倒也沒介意,彎彎唇角,想起自己還有第三個問題沒問。

“剛才前臺的工作人員似乎認識你,”她說,“讓我猜一猜——你不會當過她的顧問律師吧?”

她揚起的眉眼,分明有狡黠與玩笑的性質。

羅德裏克啞然失笑。

這個女孩冰雪聰明,沒那麽容易被糊弄蒙騙。

“或許是我的船票價格更高,”他挑了下眉,漫不經心,“你知道的,生意人最喜歡的不過是按價位分類出售服務罷了。”

姜知月似有所感點了點頭。

他看起來就像是這艘船的VIP貴客,也沒什麽好奇怪的,無非多花一些大洋,都有資金開律所了,想必這自然也能負擔。

點到為止,她暫且放下戒心。

剛好,下一顆球她沒有打進。

換羅德裏克了。

和她相比,他所問不同之處無非是換了她來答而已,姜知月回話回著回著,註意力完全被吸引到臺桌上。

後面幾顆球都不好打,可羅德裏克對於母球和目標球的軌跡判斷太精準,每次的擊球點看似不小心撞在母球或左或右的位置,打出的曲線弧度卻剛剛好,仿佛掌控球局的已不是物理規律,而是早已將那些定律玩弄於股掌的他。

姜知月這才明白,他剛才的謙讓不是裝裝樣子,若他先開,恐怕會一桿清臺,她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到八號球了,姜知月觀其局勢,白色母球與八號球相隔甚遠,且角度刁鉆...嘶,目測難度很高。

擊球權重新回到自己手裏的可能性增加了,姜知月隱隱開始興奮,她也沒料到,隨便玩玩的一局,竟然會挑起自己的勝負欲。

羅德裏克拿起臺邊的巧粉,不緊不慢擦了擦皮頭。

女孩兒平靜神色之下的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低頭略一勾唇,擱下巧粉,他重新俯身,架桿。

運桿幹脆利落,母球以姜知月出乎意料的軌跡滾動。

八號球碰到底庫,根據動量守恒折回,隨後精準撞擊開球線附近的九號球——後者一氣呵成,清晰堅定地滾進口袋。

姜知月有點沒反應過來。

能把這種球打得這麽完美,除了專業比賽,她還是第一次見。

按照規則,雖是按次序擊球,但若九球進袋,只要不犯規,就算贏。

她目光只盯在八號球上了,沒料到他來一出佯攻。

姜知月擡頭去看羅德裏克,他正註視著她,唇邊噙著淡淡弧度。

“借力打力。”他說。

姜知月心服口服。

原本想再比試一局,這時來了一對年輕情侶,白皮膚女孩兒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面對姜知月笑得友善靦腆,小心翼翼問她可不可以拼桌,因為周圍實在沒空位了。

姜知月被她輕輕握住手臂搖了搖,搖得說不出拒絕的話。轉過頭去看羅德裏克,看他也不怎麽介意,就點頭答應。

四人分兩組打斯諾克。

兩個小年輕配合出乎意料的默契,和姜知月勉強能打平手。姜知月挺驚喜的,邊打邊和他們閑聊,這才得知他們下半年即將步入大學校園,這是第一次告知雙方父母並獲得許可的雙人遠程旅行。

姜知月聽出暗藏之意:“那以前是?”

女孩望向男孩,跟他一起笑了,“之前那幾次,應該算私奔咯?”

姜知月不禁也彎起唇角。

“真自由啊。”她感嘆。

羅德裏克不太明白她語氣裏的那絲向往,“照你的年歲,和誰去哪兒應該不必先過父母那關了吧。”

“但我在他們那個年紀,肯定做不到那麽大膽,”姜知月回憶起自己的高中時代,略微苦惱,“如果短暫放縱的代價是回學校補交千字檢討和堆積如山的作業,那我還是先別作死吧。”

羅德裏克鼻息裏透出一聲輕笑。

憑借以往對中國學生的了解,他說,“我原先以為,你大概只會醉心於學業,其他事並無多少熱情。”

“刻板印象了不是?”姜知月搖搖手指頭,“讀書很重要,但我才不想變成一個書呆子。”

“我希望別人提起我的時候,不只是覺得‘哦,她成績挺好的’,這套價值評價體系裏應該還有更多豐富的內容。”

羅德裏克:“比如?”

到姜知月擊球了,她瞧了羅德裏克一眼,翹著笑意,靠近臺桌。

母球碰庫反彈,擊中目標球,精準的角度控制和羅德裏克上局最後一球如出一轍。

這是她本想用來和他一較高下的反彈解球。

她收了桿,擡頭朝羅德裏克挑挑眉。

“比如這個。”

女孩子臉上的得意不虧不滿,燦爛得剛剛好。

羅德裏克勾唇,眼光放柔,“嗯,很厲害。”

“你臺球打得很好,什麽時候學的?”

“也沒有專門去學,就是沒事的時候和同學一起練著玩兒,”輪到對面了,她又走回到他身邊,繼續說,“我們學校附近有家臺球廳,課少的時候大家經常約著去,一開始我還不太適應,但慢慢發現挺有意思的。晚上從那裏出來,一路踏著雪說說笑笑,吃點熱乎的夜宵像披薩烤章魚什麽的,再點些啤酒,我還教他們劃拳來著。”

“噢,跟我喝酒聊天很愉快,這也是比如裏的其中之一。”

她笑吟吟,兩道小臥蠶俏皮地浮現。

羅德裏克凝視的時間有點長。

而後,他緩緩勾起唇角。

“你這麽說,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六層有家不錯的餐廳,有你說的那些‘夜宵’。明天帶你去嘗嘗?”

六層?姜知月反應過來,那裏好像是有一家付費餐廳,她只是了解了一下,覺得其他餐廳的菜式已經足夠豐富,就沒打那兒的主意。

看來羅德裏克的船票的確更貴。

不過——他眼中笑意為什麽給她一種她一定會欣然應約的從容?

姜知月不知為何,心裏升起逆流的浪花。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咯。”她聳聳肩,扭過頭,視線重回臺桌。

她和兩個小孩開始最後幾輪對決,羅德裏克望著她神情認真的側臉,淺淺淡淡漾起唇角。

這個鬧哄哄的大廳似乎也沒那麽難以忍受。

-

從臺球廳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沿走廊一直往前,姜知月和羅德裏克到了這層的甲板。

海風比傍晚時更烈,姜知月將發絲整理到耳後,往下俯瞰,一層最大的甲板只剩零星幾人,三兩盞燈光映照安靜的泳池,晃眼一片波光粼粼。

手裏有金屬冰涼的觸感,姜知月擡起胳膊,將鑰匙扣置於光暈下細細打量。

“Ella和Keith真是兩個有趣的小孩兒,”她轉著鑰匙扣上的小人兒,笑說,“走的時候還送我們一人一個小禮物。”

其實算是他們那局得勝的戰利品,也有那對情侶感謝他們慷慨拼桌的意思。

夜燈暈染,羅德裏克註意到姜知月原本烏黑的發梢透出淡淡的金棕色,她肘撐欄桿托著腮,仰頭看著小物件,眉梢和眼角洩出星星點點的歡悅。

鑰匙扣上的小鈴鐺發出清脆叮叮響,羅德裏克思緒出走片刻,再回神,墜入她那雙瑩潤明亮的眼眸。

海風又吹亂她的發絲,欲蓋彌彰地阻擋著兩人相視,但他依然看見,那一汪生動泉水裏清清楚楚倒映著自己的輪廓。

“...你不也是小孩兒,只比他們大幾歲而已。”他淡淡笑著,本來是調侃她故作老成的意思,聽起來卻莫名多了幾分海水般包容的柔和沈溺。

“不一樣了啊,”姜知月凝望著沒有邊際的海面,語氣裏不由透出感嘆,“本科加上讀研這幾年,人心還是變老了一點。”

哪裏還會和剛走出高中校園的少年少女一樣,那麽純粹,什麽都不懂又什麽都不怕,卯著一團燃燒不盡的熱情向往未來。

就連對待感情的那份純真,都再也比不上了。

忽然就想到了方致修。姜知月望著黑沈沈的海面,不知不覺就出了神。

當羅德裏克喚她名字的時候,她才堪堪回過思緒。

“發呆了?在想什麽?”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神態是懶愜的,但眉眼間的深邃始終帶有幾絲天生的壓迫和威懾。

那視線仿佛可以攥人心魄。

姜知月如夢初醒,幾分倉促移開視線。

她將心裏升騰起的那股莫名感覺按壓下去,怪自己多想,“哦,沒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校園生活。”

意識到因為想起那個人而產生了消極情緒,她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心緒回籠。

不管有沒有人中途退場,這都是她的畢業旅行。

她轉頭,笑問羅德裏克,“剛才和兩個小朋友打臺球的時候,你怎麽站那兒當觀眾了?這隊友當得不厚道啊。”

總共就打了幾桿,每次她看向他,他都讓她上。

好吧,雖然,她是挺樂在其中的。

羅德裏克勾了下唇,慢悠悠開口誇獎,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這不是有你麽,對面想要贏,不大可能。”

明明自己才是深藏不露的那個,卻要說這話“恭維”她。姜知月不禁彎了彎唇角,也不假裝謙虛了,“那可不,多虧我才贏得了這份禮物。”

她說著,揚起手裏的鑰匙扣搖了搖,“所以你打算怎麽謝我?”

清脆的鈴鐺音又響起。

羅德裏克的目光在鈴鐺上停頓幾秒,然後轉移到她的笑容上。

“請你吃頓飯,”他從善如流,“既然是托你的福贏下剛才那局,我自然不能吝嗇。”

姜知月本來只是順著話頭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他還認真答了。

而且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提出這個邀請。

想起不久前在球廳的場景,姜知月後知後覺回過味來,覺得挺意外,“所以你故意的?”

將拿下勝局的機會交到她手裏,連請人吃飯的由頭都制造得這樣合情合理。

羅德裏克只是輕輕一笑,不做多餘拙劣的解釋。

姜知月覺得這個男人真是——

怎麽說,看起來真心誠意,但這份誠心又包含太多游刃有餘的把控。

要放平時,她可能會掂量一二。可此刻夜空和海風一同翻湧起神秘愜意的藍色雲霧將人包圍,她忽然就懶得去計較這些有的沒的。

理性和考量是留給現實的,那是這艘船靠岸之後的事,而羅德裏克只是這藍色夢境裏一個偶然碰見的過路人。

既然萍水相逢是必然結局,那在這擦肩而過的過程中,交集或多或少又有什麽分別?

“行,”姜知月沒花多少時間,點點頭,“那就明天中午?在你提過的那家餐廳。托你的福能進去一趟,我得嘗一嘗那裏的特色菜。”

羅德裏克笑笑,“沒問題。”

夜航的雷妮娜號,靜謐行駛在暗流湧動的海洋。

深夜,郵輪第十八層,羅德裏克從電梯裏出來,看見助理Blythe佇立在房門口。

他一看見羅德裏克,上前,“先生。”

“有事?”羅德裏克不緊不慢走到門口。

“...沒,”Blythe不自在地撓撓頭,“我閑逛兩天了,怕您有什麽需要吩咐的,就來問問您。”

上了船後,是先生不讓他跟著的,他知道先生的意思,可自己白白得了幾天假,還單獨住一套房,啥事不幹整天瞎晃悠,他有些不安。

還是要在老板跟前出現一下,表明他隨時待命的忠心。

“無事,你回去吧。”羅德裏克說著,欲開房門。

忽然想到什麽,他又開口,“等一下。”

Blythe剛邁出一小步,立馬原地站定向後轉。

“先生您請講。”

拿出西裝褲裏硌人的鑰匙扣,羅德裏克腦海裏浮現那兩個小孩兒把這東西遞給他時的模樣,不過這個畫面很快翻頁。

他將鑰匙扣扔給Blythe,後者接住,懵懵擡頭。

羅德裏克沒做任何解釋,下達任務,“讓索托餐廳明天中午留出包間,準備幾樣地道的中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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