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

第35章：尋找

男兒姜甜甜失蹤後的第五天，雨灌進巷口把垃圾桶裏的塑料袋吹得漫天飛。

沈來妹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領口磨得發亮，袖口還破了個洞，風順著洞往裏鉆，他胳膊上起滿雞皮疙瘩。

除了在網絡上發布尋找男兒的帖子和視頻，他懷裏還揣著一沓剛打印的紙質版尋人啟事，紙張邊緣被雨水打濕，暈開了姜甜甜照片上的笑臉，他慌忙用手捂住，指尖的溫度卻暖不透冰涼的紙頁。

啟事上的姜甜甜笑得露出小虎牙，穿著校服，背著掛著小男王掛件的書包，下面印著他的姓名和手機號，還有幾行字：“尋人啟事——求大家幫忙找找我的男兒姜甜甜，他十一歲，在XX路XX位置丟失，看到他請聯系我，必有重謝。”

其實他根本拿不出“重謝”，可他只能這麽寫，希望能多吸引一點目光。

早上六點，他就揣著尋人啟事出門了。

先去了附近的菜市場，天還沒亮透，菜販們已經支起了攤子，濕漉漉的地面上積著泥水，踩一腳就濺得褲腿都是。

他蹲在每個攤子前，雙手遞上尋人啟事，聲音帶著懇求：“老板，麻煩您看看，我的男兒失蹤了，要是看到他，麻煩給我打個電話。”

菜販們大多只是敷衍地點點頭，把啟事隨手放在一邊。

他不氣餒，撿起草地上被扔掉的啟事，繼續往下一個攤子走。

現在，他連讓孩子平安回來的能力都沒有，只能像個乞丐一樣，到處求人幫忙。

上午十點，菜市場快散場了，他手裏的尋人啟事還剩一大半。風越來越大，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才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幾口涼水。

他也找過前妻姜昱偉，讓她多在網上發發尋人啟事，讓這件事擴散開來，能有更多人看到——姜昱偉雖然算不上多喜歡姜甜甜，但在得知此事後也很著急，立刻也發布了尋人啟事，希望可憐的甜甜能早日回家。

可姜昱偉的現任丈夫又吃醋了，這幾天一直打電話發短信讓沈來妹不要“打擾我們一家現在的正常生活”、“我們有女兒，那個賠錢貨男娃已經和我老婆沒關系了，不要再和她聯系”，她們妻夫兩人還因為要不要一起找姜甜甜吵了一架。

沈來妹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雨水打濕了他的衣服，他沒有帶傘。

街上的行人都匆匆忙忙地往家走，沒有人註意到他這個渾身濕透、手裏拿著尋人啟事的男人。

沈來妹走到一家服裝店門口，看著櫥窗裏掛著的可愛男孩衣服，想起姜甜甜去年冬天說“爸，我不冷，這件外套還能穿”，其實那件外套早就小了，袖子短了一截。

他當時要是能多掙點錢，給姜甜甜買件新衣服，說不定……他不敢再想下去，怕自己會崩潰。

下午三點，沈來妹走到鎮口的公交站，想坐公交回家那邊。

公交站的長椅上坐著幾個等車的人，他走過去把尋人啟事遞給她們，一個個地說：“麻煩您看看，我男兒失蹤了，要是看到他，麻煩給我打個電話。”

有個老奶奶接過尋人啟事，枯枝般的手指在紙面上摩挲，像是要把那個孩子的臉刻進自己滿臉的褶子裏。

她瞇起昏花的眼睛，從褪色的眼鏡框上方努力辨認，嘴唇無聲地嚅動。

半晌，她嘆了口氣，聲音沙啞：“這孩子真可憐……我幫你留意著，要是看到了，肯定給你打電話。”

他連忙道謝，聲音帶著哽咽：“謝謝您，謝謝您……”

沈來妹不敢擡頭，怕一擡頭就讓老奶奶看見自己眼裏快要滾落下來的眼淚。

有一次，沈來妹在十字路口看到一個背著小男王掛件書包的小男孩，穿著校服，和姜甜甜一模一樣……他當時就昏了頭一般的沖了過去，抓住那個男孩的胳膊，聲音顫抖地喊“我的甜甜，你回來了”，男孩嚇得哭了起來。

男孩的媽爸跑過來，罵他“瘋子”、“神經病”，旁邊的人也用異樣的眼神看他，他才回過神，看著男孩陌生的臉慢慢松開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任由別人指責。

晚上，他還是會坐在男兒的臥室裏，翻著男兒留下的漫畫書，翻到畫著兩個手牽手小人的那一頁，就會停下來盯著看很久，然後小聲說“甜甜，爸等你回來，咱們永遠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還是那麽暗，巷子裏的流浪貓還是會叫，可他還是抱著希望，等著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男兒。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像在哭。

沈來妹抱著小男王玩偶，蜷縮在男兒的床邊，心裏卻有一個念頭越來越堅定：不管遇到多少困難，他都要繼續找下去，直到找到姜甜甜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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