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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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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某個地方

被辭退像一把生銹的鑰匙,撬開了沈來妹心裏那道勉強合攏的裂縫,讓淤積的黑暗徹底湧了出來。

他的心理疾病不再是 “像僵屍” 的麻木,而是變成了更沈重的枷鎖,把他釘死在出租屋的角落。

最先顯露的是更徹底的自我封閉。

他開始害怕聽到任何敲門聲,哪怕是房東來收租,也會縮在床底發抖,直到腳步聲遠去才敢爬出來。

有次外賣員送錯餐,在門口喊了兩聲,他竟用被子蒙住頭,渾身抖得像篩糠,直到天黑才敢掀開一條縫——他總覺得那聲音裏藏著小馮的嘲諷,藏著老板猶豫的眼神,藏著 “你不行” 的判決。

認知上的扭曲像藤蔓一樣瘋長。

他開始反覆回想奶茶店的細節:打翻的奶茶杯、計算器上按錯的數字、小馮摔抹布時的表情,每個畫面都被放大成證明 “自己是個廢物” 的證據。

有天半夜,他突然坐起來,對著空蕩的房間喃喃自語:“我連搖杯都學不會,活著有什麽用?”

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說完又猛地躺下,用枕頭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要堵住那些從心底冒出來的詛咒。

行為上的退化更觸目驚心。他不再按時吃飯,常常餓到胃疼才想起啃兩口幹硬的饅頭,有時甚至直接昏睡過去,一天只吃半塊餅幹。

在這樣的生活下沈來妹迅速消瘦,不再有以前那個農村娃幹活幹的又黑又壯的模樣,變得蒼白瘦弱像個幽靈。

有次他對著鏡子梳頭,才發現鏡中的人形容憔悴,瞳孔渙散,像個從墳墓裏爬出來——他盯著鏡子看了很久,突然抓起梳子狠狠砸過去,玻璃裂開的紋路像蛛網,罩住了那張陌生的臉。

更可怕的是幻覺的闖入。

有時他坐在床邊,會聽見那些網上的人在耳邊罵 “臭//屌//子”“小三去死”,聲音清晰得像就在他旁邊;

有時閉眼睛,眼前會閃過店裏其他顧客的眼神,那猶豫裏藏著的 “不正常” 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視網膜上。

他偶爾還覺得自己在那個城裏的“家”中,睡在客廳的折疊床上,不像母父和妹妹有自己的房間,他們都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大床墊上睡覺……

他在屋裏收拾垃圾,卻在垃圾袋裏看見了歐陽亭南送他的練習冊、鄒老師給他的化粧品……不!不要、別過來——

有天他去買水,便利店老板多看了他兩眼,他突然拔腿就跑,一路沖回出租屋,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他覺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這個被世界扔掉的 “有問題的人”。

夜裏的失眠變成了酷刑。

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黑暗中總覺得有雙手在掐他的脖子,越掐越緊,直到他喘不過氣來,才猛地坐起,渾身冷汗地摸向床頭的水杯,卻發現杯子早就空了。

他開始用頭撞墻,咚咚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撞得額頭發腫也停不下來——疼痛成了唯一能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方式,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錢快花完的時候,他去了趟廢品站。

把書桌上那個掉漆的臺燈、床底下蛇皮袋裏的舊紙板,都拖了過去。

廢品站的老板掂了掂,給了他十五塊錢。

他捏著那十五塊錢,站在廢品站門口,看著堆積如山的垃圾,突然覺得自己和它們沒什麽區別——都是被世界丟棄的東西。

回到出租屋,他把十五塊錢塞進枕頭套。

然後,他第一次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積滿灰塵的窗戶。外面的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巷子裏,賣早點的妻夫又在吵架,和他剛來時一模一樣。

不管他怎麽節省,錢最後還是見底了。

沈來妹必須再找一份工作。

……可一想到打工,他就覺得害怕,他仿佛下水道的老鼠,不能正常出現在別人面前。

……對了。他不是還年輕嗎。

反正以前在家那邊名聲也毀了不是嗎?他已經在很多人的眼裏是“騷/男”、“屌/子”、“小三”了,現在都吃不到飯了,為什麽還要在乎那些東西呢?



某個地方。

一個濃粧艷抹、把自己畫的像個小少男一樣的中年男人領著一個瘦弱憔悴的年輕男人進來,語氣不耐煩的向他們介紹:“哎,都別他爹吵了——這是你們的新同事。”

幾個穿著非常“清涼”、畫著全套粧的男孩紛紛停止打鬧回頭,看著這個新人。

“……你們好,叫我小沈就好。”那個如僵屍一般的男人開口了。

勾心鬥角的男孩們一陣竊竊私語:

“我去……這麽瘦……減肥減出厭食癥了?跟骨架似的。”

“感覺他心機好深啊……”

“他看上去好惡心啊。不會和那誰一樣還在自己手臂上“劃線”吧?”

中年男人惱火的嚷起來:“——行了!在那嘀嘀咕咕的說什麽diao話呢?這是加入我們“陪//酒//小男王”隊伍的新人,對他好點!接下來他也要“工作”了,你們記得多傳授他一點接待“顧客”的“經驗”!別再搞什麽互鬥了,想想去年那個小周是怎麽被你們排擠到自/殺的?!”

“……知道了,“哥哥”。我們不會的。”男孩們嘟嘟囔囔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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