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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升入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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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升入初三

八月底的補課結束時,夕陽已經沈到教學樓後面去了。沈來妹背著比書包還沈的試卷往家走,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像條拖不動的尾巴。

推開家門時,父親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油煙味混著紅燒肉的香氣湧過來:“今天怎麽這麽晚?補課不是五點就結束嗎?”

沈來妹把書包往地上一放:“老師加了晚自習,” 他蹲下去撿試卷,“以後每天都要上到九點。”

母親擡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瞇成條縫:“九點?”

沈來妹捏著那張被踩臟的數學試卷,聲音有點發緊:“我想申請住校。”

母親把杯子往桌上一摔,發出刺耳的響:“住校?你知道住宿費多貴嗎?我們掙錢容易?沈來妹,你是個男孩!以後又不是我們家的人,遲早嫁出去變成別家女婿!我們憑什麽對你這麽好,還給你錢讓你去住宿?!我還不如多給你妹妹名航買點東西呢!”

父親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一點菜湯灑在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油星:“家裏又不是住不下,折騰啥?男孩不上高中也行,你初三混過去就完了……”

妹妹沈名航嘲諷的笑了:“你能考上高中?你考高中有啥用?為了以後嫁出去更風光?我要是別家女人,指定看不上一個又黑又挫的公狗!”

接下來的幾天,沈來妹沒再提住校的事。

有次下大雨,他沒帶傘,淋得像只落湯雞,回到家時母親正對著電話笑:“我們家名航暑假去參加夏令營了,她回來就拿到競賽證書……”

他把濕透的書包往沙發上一扔,試卷全泡成了紙漿。父親從裏屋出來,看見他滴水的頭發,突然罵道:“傻站著幹什麽?想感冒嗎?”

沈來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混著眼淚一起往下淌:“我真的想住校……”

母親掛了電話,不耐煩地把條幹毛巾扔在他臉上:“行了行了,別嚎了。”



九月的風裹著融化的蟬鳴掠過香樟樹梢,葉片翻湧的沙沙聲裏,沈來妹的運動鞋尖在水泥地上碾出淺淺的月牙。

他踮腳,汗濕的校服領口黏在脖頸,指腹反覆摩挲著 "初三(4)班" 下方加粗的 "住宿生" 三個字。

“你也住宿舍?” 身後有人撞了他一下。沈來妹回頭看見個戴眼鏡的男生,校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腕上的電子表,“我叫李萌,302寢室的。”

沈來妹點點頭,剛想說自己也在302,就被湧過來的人潮沖開。他看見李萌被幾個男生圍住,討論著暑假的事情,笑聲像串珠子滾落在地上,而自己像顆被遺落的石子,孤零零地嵌在人群邊緣。

第一次走進 302 寢室時,六個床鋪已經有五張鋪好了被褥。

沈來妹的床鋪在最裏面的角落,墻面上有塊深色的水漬,像幅模糊的地圖。他蹲下來鋪床單,聽見靠門的男生問:“這誰啊?”

沒人回答。

後面,那幾個男生無論做什麽都不帶上沈來妹,沈來妹還是和原來一樣,一個人默默做事,時不時還會被楊一男陰陽怪氣和使絆子。

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翻開歐陽亭南留下的 “數學秘籍”。臺燈的光暈在書頁上投下圈小小的光,像片被隔絕的島嶼。有人踢了踢他的凳子:“借塊橡皮。”

沈來妹慌忙從筆袋裏掏出那塊歐陽亭南撿來的半塊橡皮,遞過去時指尖碰在一起,對方像觸電似的縮回手,把橡皮扔在桌上。

熄燈鈴響後,寢室裏還在窸窸窣窣地說話。

沈來妹躺在黑暗裏,聽著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突然想起歐陽亭南的地下室。那裏只有他和歐陽亭南兩個人的呼吸聲,混著窗外的風聲,像首安靜的歌。

而這裏的黑暗裏藏著無數雙眼睛,盯著他這個外來者。

周末回家時,父親正在收拾屋子做家務。

“讓個男娃子住宿舍就是浪費錢,” 他把收拾完的垃圾扔進垃圾桶,“有這錢還不如給咱們名航請個家教呢。”

“——你要是考不上高中,這住宿費就白花了。”

“宿舍裏有人欺負你嗎?” 母親突然問,但她心不在焉,眼睛盯著電視裏的綜藝節目,沒有看向沈來妹。

沈來妹想起昨晚被擠到床底的拖鞋,還有那些男生的孤立和冷漠,最後只是搖了搖頭:“……沒有。”

父親哼了聲:“沒人欺負你就不錯了,別總惹事。”

回校的路上,沈來妹在文具店買了本新的筆記本。

封面是片翠綠的草地,像老家田埂上的春天。

他想把每天的錯題都抄下來,等歐陽亭南回來時給他看,證明自己沒有偷懶。公交車經過公園時,他看見長椅空著,梧桐葉落在上面,像封沒人拆的信。



平安夜那天,食堂加了個蘋果。沈來妹把蘋果放在書桌上,旁邊擺著顆用紅紙包著的糖果—— 是歐陽亭南留給他的,說過年要吃甜的。

跨年夜的晚自習,班主任讓大家寫下新年願望。

沈來妹在紙條上畫了兩個小人,手裏都拿著片楓葉。

他把紙條折成只小船,放在窗臺上,風一吹,小船晃了晃,像要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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