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留守兒童

【預警：本文的情節比較虐心，對男主不友好。】

村口那棵槐樹開花了，男孩沈來妹蹲在樹下，用樹枝在泥土上劃來劃去。

槐樹第三次落葉的時候，沈來妹已經能熟練地把柴火劈成一樣長短的小段。姥爺坐在門檻上發呆，柴火裏的火星在暮色裏明明滅滅，像遠處城裏的霓虹。

火星暗下去時，姥爺會突然說：“你妹妹……”然後戛然而止，沈來妹再怎麽追問他也不再回答。

姥姥的口袋裏頭掉出一張照片：一個兩歲左右的幼兒坐在椅子上，母父一左一右護著，笑得露出八顆牙。

姥姥用粗糙的手指抹平照片上的折痕，突然對沈來妹說：“……這是你小時候。”可沈來妹總覺得怪怪的，感覺那照片上不是他。

沈來妹還有個妹妹，她叫沈名航。妹妹沒有和他一起在村裏當留守兒童，她出生在城市裏，媽媽爸爸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村裏非常重女輕男，所有人都看中女兒，因為女兒可以穩定的傳宗接代，男兒可不行，而且男娃子嫁出去就是別家的女婿了，不再屬於原來的家庭。

雖然沒人明說，但許多人都這麽想：比起女兒，男兒只是邊角上用來裝飾的小小花邊，無關緊要，有沒有都行。

母父在開明的城市裏工作生活，但她們的思維還是傳統的——就像村裏人一樣。

過年的時候，沈來妹會被甩到遠房親戚家，而姥姥姥爺會進城找媽媽爸爸過年。在遠房親戚家，來妹融入不進去，他存在感很低，總是會被人落下。

他也好想跟著媽媽爸爸、姥姥姥爺和妹妹一起在城裏熱熱鬧鬧的過年啊！

夏夜納涼時，姥姥搖著蒲扇趕蚊子，講的故事裏從來都沒有沈來妹，只有妹妹沈名航：“當初你妹妹抓周抓了支鋼筆，大家都說文曲星下凡哩。”

月光下，沈來妹看見自己指甲縫裏還嵌著白天插秧留下的黑泥，而妹妹在故事裏的形象永遠穿著雪白的褲子，身上幹幹凈凈，沒有一點黑泥。

有一次他發高燒，聽見姥姥在堂屋壓低了嗓子打電話：“……這孩子要是去了，你們就把小寶接回來吧，或者我們去城裏找你們……”後面的話被姥爺的咳嗽聲蓋住了。

姥爺帶他去趕集，特意買了兩串糖葫蘆。在回去的路上，姥爺把其中一串塞進他手裏，卻對著空氣說：“小寶最愛吃這個，可惜太涼了。”

糖黏在沈來妹的牙上，甜得發苦。

那天夜裏他起夜，看見姥姥姥爺的房間亮著燈，那邊傳來妹妹的笑聲——是從姥姥的手機裏傳出來的，她們正在視頻通話。姥姥的聲音是那麽溫柔，沈來妹從來沒感受過那份溫柔：“乖寶，再叫一聲姥姥，明天給你寄好吃的！”

姥姥經常拿著妹妹的照片。照片上的孩子看上去十歲左右，抱著玩偶笑的甜美可愛，可沈來妹卻覺得那笑容充滿了明晃晃的嘲笑和高傲。

…

後來，姥姥去世了。

他好久沒見過的母父和妹妹回到了村子裏進行葬禮，哭的很傷心。沈來妹想過去向他們問好，可又產生了一些近鄉情怯的情緒，最後他只是蔫蔫的縮在後面，期望家人主動過來找自己——結局是沒人過來問候他。

沒過幾個月，沈溺在頹廢和打擊裏的姥爺也去了，人們都說他是忠貞癡情好男人，也有不少人說姥姥念著姥爺一個人孤孤單單，便把他也接走了，羨慕他們的愛情。

沒有任何人考慮沈來妹的心情和感受。那年他14歲。

老家村裏沒人再能撫養沈來妹，母父把沈來妹接走了，帶他去了他夢寐以求的城裏邊。

母父在城裏的家是11號樓1單元303，電梯門開的時候，沈來妹先看見一雙嶄新的運動鞋，鞋尖正不耐煩地敲擊著地板。妹妹沈名航從母父身後探出頭，臉上帶著陌生與警惕。

“叫哥哥。”母親推了妹妹一下，妹妹不情願地哼了一聲，開口：“哥哥好。”

夜裏沈來妹躺在客廳臨時搭的折疊床上，聽見主臥傳來妹妹的抱怨：“他長得真挫，黑不拉幾的，看上去像個木頭人！男孩子不都是白凈精致的樣子嗎，就像我班裏那個韓甜甜一樣。他可真古怪，沒個男孩樣……他真是我哥哥嗎？他不會和我搶東西吧？”

“哈哈，怎麽會呢。咱家的東西以後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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