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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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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神賽跑的藍鯨,並不是所有虎鯨都跟得上的。游到島旁時,緊追而來的虎鯨只剩下不足十頭。叨叨不再顧忌背上的朵拉,屈身下腰,突然甩尾,六七米長的尾鰭猛擊水面,掀起數丈高的浪花。而聚攏在它後方的虎鯨因為環島水淺,無法立刻下潛躲避,紛紛被拍得暈頭轉向,好一會兒才重新集結成隊。還沒開始第二輪進攻,又一片陰影呼嘯而下,再次打散虎鯨的陣營。大概虎鯨們自己都想不通,明明已到強弩之末的藍鯨,何以突然爆發出雷霆萬鈞的氣勢,也許只有鯨背上的朵拉知道,哀兵必勝,末路裏開出狂花,不過是別無選擇。

連續幾次魚死網破式的反擊,叨叨的力道不減反增,虎鯨們終於露出怯意,畢竟為一頓美餐不值得付出非死即傷的代價。兇殘的捕食者啾啾叫著,搖頭擺尾地散去了,留下片片浮沫,漫過藍鯨傷痕累累的身軀。

朵拉撐起身體,額頭抵著叨叨的背鰭,“大魚,我上岸了,等你好了,再來找我。”

才蹬離鯨背,叨叨便似油盡燈枯,緩緩向水下沈去,滲血的尾巴拖出一條紅色細流,匯入渾濁海水,至她腳下,化作無形。她踩著水,腳心如踏火般燒灼,除了手背那一道傷,她幾乎完好無損,疼痛卻順著經脈深入心髓。看不見的水幕深處,有魚輕聲念著她的名字。拉拉。拉拉。

我會回來的,等著我。

水聲寂滅,叨叨走遠了。煎熬都在骨子裏,和她如影相隨。

朵拉用力甩甩頭,咬牙一鼓作氣游上島,這才趴在石頭上哇哇大吐。她不想讓叨叨擔心,也不能在水裏放松,一直撐到上岸才頹敗下來。其實在鯨背上騰挪了半天,胸腹間早就翻江倒海。吐完了抹抹嘴,運足眼力環顧一圈,這島還真就只是塊礁石,別說椰子樹,連棵草都不長。朵拉坐下來,用賀蘭石撬下幾個牡蠣生吃,嘴裏本就酸苦,牡蠣更是腥澀,可饑餓要解決,體力要補充,下回再遇到虎鯨,她得攀得更緊更結實才行。

叨叨拼死護她,不是為了讓她望洋興嘆,傷春悲秋的。

第二天清早,叨叨回來了,噴水汽柱,翻大尾巴,長長短短地叫著她的名字,好像之前的離開只是出門踏了個青。朵拉才在它背上坐好,它便咯咯笑著游出去了,路線筆直,朝著修正過的,仍舊是太陽升起的方向。

“你沒事了嗎?傷口都好了嗎?還疼嗎?”

“嗚嗚。咕咕。咕咕。”

“叨叨你太棒了,你比人魚公主還厲害!”

“咯咯,嗚嗚,咯咯。”

手背上虎鯨留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大魚早已滿血覆活,精神抖擻的藍鯨載著衣衫襤褸的姑娘,一路高歌,霞光萬丈。

滔滔的黃河水呀……

咯咯,嗚嗚,咯咯……

浪尖上飛皮筏呀

嗚嗚,咯咯,嗚嗚……

雞蛋皮的核桃……

咯咯,嗚嗚,咯咯……

嘩啦啦地滾呀……

嗚嗚,咯咯,嗚嗚……

第七天下午,太陽快要沒入海平面的時候,鯨人小分隊抵達了一座光岸邊紅樹林就能綿延數裏的大島。叨叨顯得很興奮,領著朵拉參觀似的繞島游了整整兩圈,邊游邊發出各種聒噪的叫聲,仿佛在說,這島好嗎,喜歡嗎,喜歡你就收下吧……

之前的任何一個落腳點,叨叨都沒這麽煞有介事過。朵拉覺得,這大概就是他們海上旅行的終點了。

島很寬,也很深,方便藍鯨接近的礁石,方便朵拉喝水的淡水坑,茂密的種類豐富的樹林,足以遮風擋雨的巖洞,統統都不缺。島上盤旋著海鷗,橫行著寄居蟹,流竄著樹蜥和蛇,而更讓朵拉意外的是,沙灘上側躺著一艘26尺機帆船,雖然船帆風化得差不多了,螺旋槳也銹蝕殆盡,可船艙裏還保存著毛毯,打火機,藥箱……甚至一套輕潛水裝備!

朵拉抖著手按下打火機,火苗在她盈眶的熱淚裏模糊成了一塊亮黃色的光斑。她不敢浪費,趕緊熄了火,可那小小的溫暖沾染了濕氣,長進她眼裏心裏,魔法般久久不散。她突然無比希望自己能瞬移回礁石岸邊,回到叨叨背上,大喊大叫地分享她最幸福的發現。

不,這不是她的發現,這是叨叨以艱難的跋涉,無畏的死戰,為她換來的絕處逢生。

在寒冷、饑餓、病痛面前,她終於不再是赤手空拳的渺小人類,她從最陰冷黑暗的角落裏擡起頭來,海風刮過,撥雲見月。

拉拉,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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