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惜命

關燈
惜命

春暄的二胡沒有收進包裏,而是背著。梁生拿著小提琴,剛剛一起演奏的同學也拿著主辦方借來的小巧的管風琴,一行人又開始演奏。

走在落滿雪的廣場上,繞已經凍成冰的噴泉一周,隨後走向街道深處的酒館。他們游走,舉行真正盛大的音樂會游行,彈奏歡快的管風琴曲,人們跟在身後,歡笑、喝著酒、懷抱鮮花。

幾個俄羅斯的青年走上前,向春暄行禮,標準的紳士禮,手上拿著鮮花想要送給春暄。春暄笑了笑,用俄語說:“謝謝,可是我的手還要拿琴。”幾個青年紅了臉,很快走開。

春暄一行人到了酒館。只點了幾盞燈,昏暗的酒館,人卻很多,都在喝著酒。

梁生和幾個同學要了酒,問春暄喝什麽。

春暄笑道:“我比較惜命。”

梁生已經拿出隨身帶的酒瓶喝了幾口,很烈的酒,他的臉一下就紅了,聞言,笑了幾聲,道:“上次我還看見你在抽煙,什麽時候開始惜命的?”

他之前到春暄租的房子找她。很小的一個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桌、一個很窄的衛生間,就是房子的全部,桌邊有一扇大開的窗戶。

俄羅斯的嚴冬,春暄還開著窗。

她過來開門,穿一件高領寬松的米色毛衣,底下是同色的寬松棉褲,拖著一雙深棕色的棉拖,很厚實,但她的臉如冰冷的玉。她纖細的指間夾著根更細的煙,已經點燃了,升起白煙。

梁生同她說事情,春暄應一句就咳嗽幾聲,緊接著抽一口煙,拿來壓她的咳嗽似的。

梁生忍了又忍,最後沒忍住,把春暄推進去按到椅子上,滅了她的煙,給她倒了杯冷水。然後下樓,提了一大袋藥和吃的回來。可回來的時候,春暄又把剛剛滅掉的煙點上了,見他回來,楞了楞,道:“你還回來啊?”

梁生沒好氣地又滅了次煙,語氣很兇:“不回來誰管你。”他推春暄到床上躺著,一面燒熱水,一面拿了些吃的東西準備做頓飯。

春暄聽到他的話呆了呆,莫名想起她不該想的人,她覺得心臟有些不舒服,糾結了會兒是吸煙還是吃藥,但見到忙碌的梁生,又默默地閉著眼睛休息。

自那以後,總有人來拜訪春暄,給她帶吃的,帶她出門散步,好像怕她把自己照顧死了似的。

春暄慢半拍地想起上次被他看見吸煙的事,也笑了笑,還是搖頭,說:“這兒的酒太烈,不適合我。”

梁生才滿意地笑了笑,道:“外面太冷了,我們暖和一會兒再走吧。”

春暄的手在棉服口袋裏捏了捏,說:“好。”

這場古樂覆興的音樂會被當地的華人留學生錄下來,他們自然認得出其中的春暄,已經很久沒消息的春暄。還是很漂亮,站在雪地上,站在飄零的雪中,好像已經是桃源之人。

這是春暄最後傳回國內的消息,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只有圈子裏的人關註了下。

中國的除夕,中國的新年,莫斯科還是漫天的雪。

春暄看著窗外孤獨的燈光,在冷風中給人發消息,先是發了一條“除夕好”,看到發出消息旁邊的紅色感嘆號和下面的添加好友提醒,春暄笑了下,比發消息之前開心,沒有忌憚似的又發了條“哥哥,我很想你”,接著發了一連串的消息,如“哥哥,你在做什麽?”“現在有開心一點嗎?”“你還記得我嗎?”“對不起。”

她發到後面,心臟細細密密地疼,止不住地飄著去思念祝瑜,想他的冷臉、蹙眉、淺笑。過去的種種原來如此清晰,每想起一幀就在冰天雪地裏放大一寸她的痛苦和愛念。

她倚著窗,看無邊的黑夜,感覺極夜來到了這邊,遮天蔽日,不會再給她陽光。

快要到淩晨十二點,春暄編輯了一條“新年好。”踩著整點發過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