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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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相見
“阿英，阿英，你在嗎？你還好嗎？”
半山腰的一家民宿裏，也亮起了燈。
男人披著衣服從屋子裏出來，就看到旁邊的偏房已經打開了門。房間裏的大床上，男童睡得正香，只是屋門旁半米高的圍墻邊，老人花白的頭發正飄散在夜風裏。
男人看到人，連忙把身上披著的外套解下來，走上前去道，“爸，你怎麽出來了？”
老人轉身，攔住男人要往他身上披衣服的手，皺著眉頭道，“半夜睡不著，聽到山下亂糟糟地，就起來看看……咳咳……你怎麽也出來了？”
“一樣，我也聽到動靜了。”男人回道，“下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阿英還在醫務室，我有點不放心，打算去看看。”
聽見老人又咳嗽了兩聲，他把手中的衣服往前遞了遞，“爸，你披上衣服吧，山裏晚上冷，別感冒了。”
“不用，咳咳，你不是還要下山去找阿英麽？你穿著就好。”之前緊急撤離的時候，匆匆忙忙的，他們根本沒帶多少衣物，適合在山裏穿的厚外套更是一件都沒拿，現在僅有的幾件還都是跟別人換來的。
一陣冷風吹來，老人忍不住又咳了幾聲，“我一會兒就進屋去了，用不著衣服。”
男人聽了，這才作罷，“那爸您進屋去吧，我下山去看看什麽情況。”
“去吧！”
老人擺擺手，看著那個一邊穿著衣服一邊打著燈往山下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另一邊，蔣倩三人也跟在年輕男孩的身後來到了位於景明山半山腰的安置點。
這裏原本是游客服務中心，異變之後救援隊撤離到這裏，就把山腳下上山的路給封了，讓撤離後的民眾都住在這裏。
游客服務中心並不大，但好在景區附近有幾個村落，這些年改建了不少民宿，景區附近更有一家以風景優美為賣點的療養院，加起來也能容納不少人。
但更多人為了安全，還是更願意住在駐紮的救援隊隊員比較多的游客中心裏，安置點唯一的醫務室自然也在這裏。
年輕人熟門熟路地跟門口守衛的小戰士打了個招呼，帶著三人進去，七拐八拐地來到了游客中心其中的一棟樓背後。
茂密草木的掩映之下，那間亮著燈的屋子外面懸掛著的亮著的三個紅色大字在黑乎乎的山裏異常明顯。
蔣倩明顯感覺到身邊任茹的腳步急切了些，但等他們距離醫務室的門口越來越近的時候，她的腳步反而遲緩了。
山間蒼涼的月色和不遠處燈光的共同映襯下，蔣倩和蔣東看到了她眼中的期待與躊躇。他們都沒有作聲，也沒有催促，陪著她一起放緩了腳步。
但是走在前面的年輕男孩兒卻一點都沒有感受到當事人的覆雜心情，三步並作兩步上了臺階，“咚咚咚”地敲響了醫務室的門。
“任醫生，任醫生？你在嗎？有人找……”
男孩處於變聲期的嘶啞嗓音在靜謐的夜晚響起，驚動了附近樹上林中的鳥群。
屋外的三人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胸中提起了一口氣。
屋內逐漸傳來響動，踢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屋外三人的心也好像被什麽揪著，越來越緊。
終於……高高擡起的鍘刀落下了……
一道記憶中熟悉的聲音從門後方不遠處傳來……
“來了來了，怎麽了？誰受傷了嗎？門沒有反鎖，直接推門進來就行……”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聲音有門隔著，也不太清晰，但是聽到這聲音的人卻已經淚如雨下。
任茹不等其他人動作，直接推門而入，來不及打量楞在門口還來不及給他們開門的人，就就直接把人抱在了懷中。
下一秒，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從喉嚨深處發了出來。
“姐……”
被抱住的人一楞，眼神渙散了幾秒，手下意識地想把向自己撲來的人推出去，直到聽到那一聲哭喊的“姐”，看到站在門口眼睛裏滿是驚喜的男人，才意識到這個撲在自己懷中的人是誰。
“小茹，”滿臉滄桑的女人眼中淚珠滾落，想要推開眼前人的手收了回來，把人緊緊地抱住，聲音裏都是哽咽，“小茹，是你嗎？小茹……”
“姐，是我，是我，對不起，現在才找到你們……”
任茹抱緊的手臂松開一點，留足空隙打量眼前的人，在看到那雙盛滿了痛苦與悲傷的眼睛和面龐時，所有想詢問的話都堵在了嗓子裏，眼淚卻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再也止不住了。
“姐，姐……”
倒是被意外沖擊的任英先一步緩了過來，伸出手去擦幹妹妹臉上的眼淚，把人往屋子裏領，招呼道，“看我，一時情緒激動都忘了，你們快先進來坐……”
年輕男孩撓了撓頭，知道人家親人團聚的場面不適合自己在，就道，“我就不進去了，任醫生，你們先說話，我去前面崗衛那裏找人說話，有什麽事喊我就行。”
任英也確實有些話想跟妹妹和妹夫說，聞言也沒攔著，“小張你去忙吧，這一路謝謝你帶他們來了！”
任英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個有些幹癟的水果，塞到他手中，“上次別人送的，你拿去吃吧，辛苦你帶他們來。”
男孩臉一紅，連連擺手，推拒道，“不用，不用，都是我應該做的！應該的！”
說罷，靦腆地笑了笑，人就轉身跑了。
任英緊緊地牽著妹妹的手，帶著他們三人進了醫務室。
等到了明亮的燈光下面，真真切切地看到眼前的人，任英一直緊緊抓著任茹的手才松開，但剛剛才穩定下來的情緒卻又崩潰了。
“小茹，小茹……”
任英一邊哭喊著，一邊如剛才的任茹一般，緊緊地把妹妹抱在了懷裏。
任茹聽著這痛徹心扉的哭喊聲，眼淚再次落了下來，卻依然勉力安慰在自己懷中痛哭的姐姐，輕輕拍撫著她的脊背。
室內明亮的燈光下，她比之前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大姐這段時間的變化。
一直在醫院工作十分重視健康與養生頭發油黑發亮的大姐現在鬢角卻有了大片的白發，原本細膩有彈性的肌膚也變得枯燥了。但這些都比不上正在哭泣的大姐眼中的死寂和悲傷來的驚人。
任茹聽著她的哭聲，心中不免有些不好的猜想。
姐妹倆情緒都很激動，蔣倩和蔣東把醫務室的門關上，默默地站在一邊等兩人的情緒穩定。
過了有十來分鐘，任英的哭聲才停下來。姐妹倆相對而坐，互相擦幹對方臉上的眼淚。
任茹打量著這間醫務室，看著這裏環境還不錯，對姐姐的處境心裏多少有了點數。
作為這裏唯一的“醫生”，想來最基礎的生活是能夠保障的。但是想到至今還沒見過面的其他親人和姐姐任英肉眼可見的衰老，任茹又覺得喉嚨幹澀。
但這話卻又不得不問。
“姐，爸媽他們……”
她緩緩地開口，同時打量大姐臉上的神色，卻不想才剛說了幾個字，大姐臉上的神色就變了。
悲傷不可控制的在這間醫務室裏彌漫開來。
“對不起，小茹，媽，媽她……”對著妹妹在一瞬間收縮的瞳孔，任茹艱難的把刻在心底的事實說出來，“咱媽沒了！”
隨著這句話迸發出來的，還有任英的淚水。
“你打電話的那天晚上，沒過多久，物業就通知了要撤離，我們在家裏等著，一直等到淩晨才到我們這棟樓……撤離的時候，咱媽去抱小寶，但是小寶……小寶……”
想到那個張牙舞爪啃食著自己母親血肉的孩子，任英心裏的悲傷像潮水一樣漲了起來。
“等我和你姐夫聽到聲音的時候，已經晚了……那個晚上，咱媽和小寶，還有你姐夫的爸媽，他們全都……”
任英哽咽著，把那個像噩夢一般糾纏著自己的夜晚發生所有事情都說出了口，“除了咱們家，整棟樓有不少人家都……你姐夫的爸媽就是在下樓的時候被樓下那家的……救援的船就在樓下，我但和你姐夫最後只帶著咱爸和大寶逃了出來……”
任英講述著，語氣卻越來越平淡，或許是時間沖淡了一切悲傷與難過，也或許是經歷的痛苦太多，一層覆蓋一層，對這“久遠”的痛苦已經不那麽敏感了，只剩下了麻木……
任茹聽著姐姐的故事，臉上的淚水一直沒有停過。哪怕在來之前已經想象過可能發生的種種悲劇，但真正直面的這一刻，悲傷依舊難以自抑。
可任英的話依然在繼續，“媽她早些年就跟我說身後事，當時的我不想聽，覺得說這些還太遠，卻沒想到到最後，我這個做女兒的，卻連給她收屍都做不到……”
任英的眼淚不停地流，“我一直在想，若是那天，那天是我去抱小寶，咱媽，咱媽會不會還是好好的……”
“哇……”任茹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攬住姐姐的腰，撲在任英的懷裏，“姐……媽……”
失去母親的痛苦和對姐姐心情的共情讓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但是覆雜的心情之下，想要說出口的話卻全都變成了無聲的嗚咽……
蔣倩和蔣東的眼前也模糊了，扭頭看向別處，房間裏只餘陣陣哭聲……
痛苦發洩之下，誰也沒有註意到門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因此，當門被敲響的時候，屋子裏的所有人都被驚了一驚。
“阿英，阿英，你在嗎？你還好嗎？”隨著敲門聲和詢問聲響起的，是門把手被扭動的聲音，“我進來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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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到人，連忙把身上披著的外套解下來，走上前去道，“爸，你怎麽出來了？”
老人轉身，攔住男人要往他身上披衣服的手，皺著眉頭道，“半夜睡不著，聽到山下亂糟糟地，就起來看看……咳咳……你怎麽也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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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冷風吹來，老人忍不住又咳了幾聲，“我一會兒就進屋去了，用不著衣服。”
男人聽了，這才作罷，“那爸您進屋去吧，我下山去看看什麽情況。”
“去吧！”
老人擺擺手，看著那個一邊穿著衣服一邊打著燈往山下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另一邊，蔣倩三人也跟在年輕男孩的身後來到了位於景明山半山腰的安置點。
這裏原本是游客服務中心，異變之後救援隊撤離到這裏，就把山腳下上山的路給封了，讓撤離後的民眾都住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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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逐漸傳來響動，踢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屋外三人的心也好像被什麽揪著，越來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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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記憶中熟悉的聲音從門後方不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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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是我，是我，對不起，現在才找到你們……”
任茹抱緊的手臂松開一點，留足空隙打量眼前的人，在看到那雙盛滿了痛苦與悲傷的眼睛和面龐時，所有想詢問的話都堵在了嗓子裏，眼淚卻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再也止不住了。
“姐，姐……”
倒是被意外沖擊的任英先一步緩了過來，伸出手去擦幹妹妹臉上的眼淚，把人往屋子裏領，招呼道，“看我，一時情緒激動都忘了，你們快先進來坐……”
年輕男孩撓了撓頭，知道人家親人團聚的場面不適合自己在，就道，“我就不進去了，任醫生，你們先說話，我去前面崗衛那裏找人說話，有什麽事喊我就行。”
任英也確實有些話想跟妹妹和妹夫說，聞言也沒攔著，“小張你去忙吧，這一路謝謝你帶他們來了！”
任英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個有些幹癟的水果，塞到他手中，“上次別人送的，你拿去吃吧，辛苦你帶他們來。”
男孩臉一紅，連連擺手，推拒道，“不用，不用，都是我應該做的！應該的！”
說罷，靦腆地笑了笑，人就轉身跑了。
任英緊緊地牽著妹妹的手，帶著他們三人進了醫務室。
等到了明亮的燈光下面，真真切切地看到眼前的人，任英一直緊緊抓著任茹的手才松開，但剛剛才穩定下來的情緒卻又崩潰了。
“小茹，小茹……”
任英一邊哭喊著，一邊如剛才的任茹一般，緊緊地把妹妹抱在了懷裏。
任茹聽著這痛徹心扉的哭喊聲，眼淚再次落了下來，卻依然勉力安慰在自己懷中痛哭的姐姐，輕輕拍撫著她的脊背。
室內明亮的燈光下，她比之前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大姐這段時間的變化。
一直在醫院工作十分重視健康與養生頭發油黑發亮的大姐現在鬢角卻有了大片的白發，原本細膩有彈性的肌膚也變得枯燥了。但這些都比不上正在哭泣的大姐眼中的死寂和悲傷來的驚人。
任茹聽著她的哭聲，心中不免有些不好的猜想。
姐妹倆情緒都很激動，蔣倩和蔣東把醫務室的門關上，默默地站在一邊等兩人的情緒穩定。
過了有十來分鐘，任英的哭聲才停下來。姐妹倆相對而坐，互相擦幹對方臉上的眼淚。
任茹打量著這間醫務室，看著這裏環境還不錯，對姐姐的處境心裏多少有了點數。
作為這裏唯一的“醫生”，想來最基礎的生活是能夠保障的。但是想到至今還沒見過面的其他親人和姐姐任英肉眼可見的衰老，任茹又覺得喉嚨幹澀。
但這話卻又不得不問。
“姐，爸媽他們……”
她緩緩地開口，同時打量大姐臉上的神色，卻不想才剛說了幾個字，大姐臉上的神色就變了。
悲傷不可控制的在這間醫務室裏彌漫開來。
“對不起，小茹，媽，媽她……”對著妹妹在一瞬間收縮的瞳孔，任茹艱難的把刻在心底的事實說出來，“咱媽沒了！”
隨著這句話迸發出來的，還有任英的淚水。
“你打電話的那天晚上，沒過多久，物業就通知了要撤離，我們在家裏等著，一直等到淩晨才到我們這棟樓……撤離的時候，咱媽去抱小寶，但是小寶……小寶……”
想到那個張牙舞爪啃食著自己母親血肉的孩子，任英心裏的悲傷像潮水一樣漲了起來。
“等我和你姐夫聽到聲音的時候，已經晚了……那個晚上，咱媽和小寶，還有你姐夫的爸媽，他們全都……”
任英哽咽著，把那個像噩夢一般糾纏著自己的夜晚發生所有事情都說出了口，“除了咱們家，整棟樓有不少人家都……你姐夫的爸媽就是在下樓的時候被樓下那家的……救援的船就在樓下，我但和你姐夫最後只帶著咱爸和大寶逃了出來……”
任英講述著，語氣卻越來越平淡，或許是時間沖淡了一切悲傷與難過，也或許是經歷的痛苦太多，一層覆蓋一層，對這“久遠”的痛苦已經不那麽敏感了，只剩下了麻木……
任茹聽著姐姐的故事，臉上的淚水一直沒有停過。哪怕在來之前已經想象過可能發生的種種悲劇，但真正直面的這一刻，悲傷依舊難以自抑。
可任英的話依然在繼續，“媽她早些年就跟我說身後事，當時的我不想聽，覺得說這些還太遠，卻沒想到到最後，我這個做女兒的，卻連給她收屍都做不到……”
任英的眼淚不停地流，“我一直在想，若是那天，那天是我去抱小寶，咱媽，咱媽會不會還是好好的……”
“哇……”任茹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攬住姐姐的腰，撲在任英的懷裏，“姐……媽……”
失去母親的痛苦和對姐姐心情的共情讓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但是覆雜的心情之下，想要說出口的話卻全都變成了無聲的嗚咽……
蔣倩和蔣東的眼前也模糊了，扭頭看向別處，房間裏只餘陣陣哭聲……
痛苦發洩之下，誰也沒有註意到門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因此，當門被敲響的時候，屋子裏的所有人都被驚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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