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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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歸來
“我們身上臟。”
明天早上六點鐘才會出發去機場，還有四五個小時，不能所有人都這麽熬著。
蔣倩看了眼兩人，發現了任茹眼下的黑眼圈。
“不，你倆休息吧，我來守著，我還不困。”
蔣東正要拒絕，就聽她道，“別爭了，就我來守，反正我現在也睡不著。”
本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蔣東看著這個末世以來一直都很有主意的姐姐難得露出了頹唐的樣子，嘆了口氣，安慰道，“別太自責，不是你的錯。”
蔣倩平靜無波的眼神閃了下，“我知道，你們先睡吧！”
蔣東見狀，也不再勸，知道這情緒只能她自己走出來。
月臺上逐漸安靜，車廂裏也逐漸陷入沈默。蔣倩坐在座位上，隔著車窗看著月臺上明晃晃的燈光，思緒飛到昨天。
列車去N市的行程是全家一起定下的，但決定這次車上要不要載其他人，雖然是父親先提出來的，但只有她自己心裏知道最終的決定權其實在她。
自從有了列車之後，她在家裏的話語權肉眼可見的提升了，之前家裏的大事兒小事兒雖然也會征求她的意見，卻沒有如現在一樣，讓她的想法在決策中占據大比重。
她本以為已經遷移走大部分民眾的河邊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危險，但這趟出行所發生的事情卻超出了她的預期。
他們不僅沒有找到人不說，還賠進去了很多條人命。
那些人或許原本不必死的。
若是他們今天沒有跟著來，若是她沒有讓他們上車，若是沒有如此緊急的開通這一班路線，只他們一家悄悄地去，讓其他人等到了第二天，說不定他們下車後看到的就是已經被救援隊接管的安全區域，也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傷亡了。
蔣倩想到之前看到的幾乎浸透了地面的血跡，還有那些被喪屍啃咬的幾乎看不出原樣的殘肢斷臂，心裏既惡心，又依舊一揪一揪的疼。
就在這不間斷的自責和痛苦中，天邊漸漸地泛起了魚肚白，金色的陽光再度灑向大地。
蔣東被窗外的陽光晃醒，顫抖著睜開了眼睛，迷糊了一會兒，輕輕挪開妻子靠在肩膀上的腦袋，用摞起來的背包支撐住她的腦袋後，站起身來抖了抖已經麻痹的肩膀，伸了個懶腰。
後面的座位上，蔣倩依舊垂著頭。蔣東拍了下她的肩膀，看她擡起頭來，露出眼底的紅血絲，小聲道，“睡一會兒吧！我來守著。”
蔣倩幾乎一天一夜都沒怎麽休息了，雖然心裏還是難受，但生理反應是沒辦法控制的，聞言也不推辭，直接後背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五點多鐘，月臺上的人逐漸多了起來，陸續有人上車，車廂裏逐漸變得嘈雜。
蔣倩被聲音吵醒，卻沒睜眼，繼續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聽著從車廂裏各處傳來的談話聲。
“昨晚上去的人都回來啦？”
“沒，聽說回來的時候滿車都是血，回來的人都不知道有沒有去的一半呢！”
“這麽嚴重？那邊很危險嗎？”
“我兄弟和弟媳婦還想著去那邊找找她娘家人呢！”
“可不是，我樓上那家，丈夫和兒子都去了，結果只有兒子回來。”
“屍體也沒有？”
“嗐，開玩笑，即使有屍體，也早就被啃碎或者變成喪屍了！”
“那這不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可不？”
“不過那邊現在應該沒那麽多喪屍了，聽說已經有救援隊把那附近都看守了起來，現在很安全。”
“有救援隊啊，那還好！”
“昨天還有人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都是從那邊弄來的物資。”
“謔，這麽有本事？”
“運氣好吧？唉，也不知道我們要是再去能不能找到那麽多！”
“等我們之後再去的時候，離站牌比較近的商場應該都被救援隊接管了吧？到時候還能讓你私自找東西？都充公了！”
“不管怎樣也得先去看看再說，現在上面發放下來的物資越來越少了，除了加入救援隊的人能吃飽，其他不管幹什麽都得餓著肚子，現在我的啤酒肚都小了。”
……
早上六點，列車準時發車飛向機場站。
聽著不絕的討論聲，蔣倩閉著眼睛一路到達了機場站。
列車停靠之後，車上的人一個一個地下車，蔣家三人也起身，帶上帽子蒙著頭藏在人群中間下車。
下車的人群四處散開，大部分都去了附近的建築工地，蔣倩三人跟著走了一段，找了個遮蔽物在後面都換了換外套後，又重新出來，再度朝著列車的方向走去。
之前早就商量好了，若列車能按時從N市回來，那之後就依舊按照之前的發車時間在A市和B市之間往返，只是中午期間加一趟去N市的行程。
除了在N市停的時間久一點以外，其他發車的時間點不變，在A市和B市兩個站點停靠的時間都只有一個小時。所以，一般在下車後沒多久就會有很多上車的乘客趕過來，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和機會在不被別人發現的情況下進入車廂前面一節的休息室。
所以他們打算在機場這邊趁機換個衣服再上車，之後坐車到N市或者晚上回來的時候再趁著夜色回到休息室去。
他們再回來的時候，列車前已經排起了隊。三個人悄悄地排在最後面，再次跟著人上了車。
有系統這個作弊器在，蔣倩給三人都弄了車廂最角落不顯眼的位置。
這一天，他們又從A市到了B市，十一點多再到N市。
列車再次降臨在N市場地上之前，蔣倩在空中從車窗裏往外看，就看見有救援隊守衛的安全區的範圍又擴大了一圈兒，不少路口都設置著路障。
每個窗邊都圍了不少人頭，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稱讚著救援隊的速度。
正在他們看著地面越來越近時，卻看見不遠處的路上駛過來十多輛軍綠色的大卡車。接著，一輛輛的車拐彎停在路邊，從上面跳下來一個個身著制服的精神小夥。直到最後一輛車，他們看見了不少穿著普通服飾背著背包的年輕男人。
車上有部分人的眼珠子轉了轉，繼而眼睛一亮。
“這邊是不是也要招人幹活兒了？”
這幾天，在A市機場和B市火車站這邊，安全區的範圍不斷擴大，獲救的群眾也越來越多。這麽多人要吃飯，只靠政府有限的救濟糧顯然是不夠的，於是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找工作的行列。
黃三平之前因為家裏人不放心辭去的救援隊的工作雖然危險，但因為給的糧食物資比較多所以現在成了一職難求的香餑餑。
雖然現在是末世了，但因為各地基本都有準備，所以還算有秩序，大部分地區的槍支依然是管控的。
救援隊不敢把武器發放給普通的民眾，因此只能自己在工作的同時分心護著加入救援隊的普通人，但是這樣一來，一是分散精力，二是能顧及的人並不多。所以，救援隊的招工名額一直是有限的。
之前因為發生普通人被喪屍攻擊死亡事件，想要跟著救援隊上工的人少了一些，但沒過多久，想加入救援隊的人卻擠都擠不進去。
有不少人因為沒加入救援隊只能去了建築工地打工，但是建築工地給的物資量雖然比上救援隊不少多少，但因為救援隊更多的收入在於能自己保留挖出來的部分晶核，可以用來換物資，所以大家爭著搶著去，但建築工地的薪資卻很難養活一家好幾口。
眼下看著N市這邊有普通人在，有心思靈活的就想來這邊打工了。
反正現在三地之間都有列車連接，要來要走不過是兩顆晶核的事兒。現在到處都是喪屍，晶核並不是什麽很難獲取的東西。
於是，等列車停穩車門打開後，不少人一下車就先朝著剛剛停車的救援隊那邊走去。
蔣倩和蔣東任茹三人，看著周圍明裏暗裏都在打量著列車的救援隊員，沒敢直接回休息室，也跟著下了車。
一個晚上加半個白天的時間，附近的街道已經基本上都被清理幹凈。不僅沒有喪屍，甚至連大一些的枯枝爛葉也沒有了。
救援隊的人看到他們過來，也都停下了腳步。不一會兒，旁邊的建築裏飛快跑出來一個明顯是小隊長一般的人物。
“你們去哪兒的？”
被叫住的眾人停下腳步，道，“來這邊尋親的，領導，這邊現在什麽情況啊？”
跑出來的小隊長正了正帽子，才指著這邊這條街道，“從這邊往北三個路口，往南三個路口，往東兩個路口，都是安全的，但我們查探過了這邊都沒有人。如果你們想在這個範圍裏找人的話，我們已經搜尋過一遍了，你們是找不到的。如果確定親人之前撤離了，之後這邊將會貼出各個小區之前轉移後的安置點，你們有時間的話可以來看看。若是你們要找的人在安全範圍以外的話，倒也不禁止你們去，但都小心一點，這邊城市裏有不少喪屍。”
“謝謝領導。”有人湊過去，繼續問，“我們想來這邊找點物資，但人生地不熟的，想問下去哪裏合適。”
小隊長擡眸看了一眼，道，“只要你們能找到，想去這附近哪裏都行，但有一點，不能去小區居民樓裏找，那裏的居民過段時間說不定還會被遷回來的。”
“知道知道，那是別人家裏嘛，我們肯定不會去的，我們就在街邊樓下的門面裏找找。謝謝啊！”
問話的人感激地點頭，接管後能不阻止他們在安全區裏找東西就已經很好了，再說之前暴雨N市受困了那麽久，居民樓裏想也不剩多少東西，哪比得上樓下的各種店鋪。
說罷這個，又想到剛剛從車上下來的人，問，“領導，想問下咱們這邊招工嗎？”
小隊長意外，“怎麽？你有意向？”
男人紅著臉憨憨笑了笑，“這不是找物資不長久麽，又有一大家子要養，還是想找個穩定的活兒，心裏也踏實。”
小隊長想了想，道，“你先等著，我進去問一問。”
“唉，唉，好。”
一行人被留在原地五分鐘後，額頭在陽光下滲出了細汗，皮膚都灼痛了，才看到小隊長重新跑著出來。
“問到了，確實可以，今天就先不要人了，等明天早上開始，最多要五十人，搬運焚燒喪屍清理路面什麽的，薪資跟A市和B市一樣，可以接受嗎？”
其他人沒想到這裏真能接到活兒，紛紛報名，“我來我來，今天回去跟家裏說一聲，明天中午這個時候來上工可以嗎？”
小隊長想到之前在站牌上看到的時間，想到若是按照列車的發車時間，每天來回的話最多能在這邊呆五個小時，確實不好安排。
他又跑去找領導商量了下，回來道，“之後這邊會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你們要是願意，最好留下住，能幹一整天。”
他怕眾人誤會，遂解釋道，“因為你們要是做的話，肯定一早就要出發，比起半晌自己找去，一直跟著救援隊比較安全。”
聽到的人點點頭，表示理解，“嗯嗯，我們知道的，謝謝您！”
“咱們現在可以報名嗎？”
“什麽時候都行！現在也可以，你們要報名的話報姓名和身份證號就行。”
有一部分人當下就跟著走了，另一部分人準備今天回去跟家裏人商量一下再說。
不久後，人群分散成各個小隊，向著不同小區樓下的便利店走去。
蔣倩三人想著也不能回車裏坐著或者在街道上晃蕩，那太明顯了，於是也跟著一起去找了個空店鋪找物資。
這邊的一樓，在暴雨來了之後一直都被淹得透透的，大部分店裏的東西早就都被泡軟了，能吃的更是沒有多少。
他們在一堆堆的東西裏翻了半天，才找了幾十袋子密封的零食。
找完一家，他們就再去另一家。
一整個下午，他們就一直在這條街上找東西。積少成多，等再次上車的時候，已經是滿滿的一大包了。
不只是他們，所有上車的人手裏身上都提著背著不少東西，這次可以說是滿載而歸。
列車一路向北，車身照耀在金色的夕陽下。八點鐘，在機場轉了一個彎兒之後又回到了火車站。
蔣倩三人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後，等車門關上之後，確認外面看不見了，也沒有其他人了，才從車廂裏進了前方的休息室。
蔣為民還在駕駛室裏，但黃麗萍早就帶著小孫子守在門口等著了。
孩子一看見爸爸媽媽，就從奶奶的懷裏掙紮出來，連跑帶跳地沖過來，卻被一雙大手攔在不遠處不讓靠近。
“我們身上臟。”
三人雖然換了外套洗了手，但褲子和鞋子上還是不免濺上了跟喪屍搏鬥時的血跡，經過一天一夜，本就不新鮮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黑色，還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黃麗萍聽了，連忙拉著孫子往一邊靠，“讓你爸媽他們先去洗澡，一會兒再抱。”
三人輪流進了洗手間，把衣服泡上之後洗了澡，等最後洗澡的蔣倩出來之後，就看到蔣東住的隔間裏的簾子已經被拉上了。
蔣倩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出來，就看到母親正坐在一旁等著自己，旁邊的餐桌上擺放著一碗湯面。
她看到父親也從一邊過來，腳步聲稍微重了些，被母親瞪了眼。
黃麗萍看到蔣倩疑惑的眼神，朝那邊努了努嘴，小聲道，“一家三口都累了，剛吃過，全都在睡呢！”
說著，她皺了皺眉，不久後又舒展開，“或許是昨天晚上嚇著了，盡管當時我捂著辰辰的眼睛，但昨晚上怎麽安撫也睡不著，睡著之後也一直驚醒，剛剛他拉著東子和小茹的手一直不丟，今天倒是睡得很快了。”
說罷，她放下小孫子的事兒，看向女兒，接過了她手裏的毛巾，“你先吃飯，我來給你吹。”
蔣倩搖搖頭，“讓他們睡吧，好不容易睡個好覺，別再吵醒了，我用毛巾擦幹就行。”
“那你先坐下吃，我來給你擦。”
說罷，就把蔣倩按在了凳子上。
眼前的面散發著陣陣香氣，蔣倩快兩天沒正經吃東西了，聞著食指大動，挑起來就吃了一大口。
熱乎乎的細湯面柔軟滑爽，從嘴巴進到胃裏，讓人整個人都熨帖了。
沈悶了一整天的心情都好像被安撫了，蔣倩的嘴角忍不住地上勾，胃口也越發好了起來。
蔣倩一碗面逐漸見底，但黃麗萍在她身後擦著頭發，面色卻越來越凝重。
她伸手拉開女兒脖頸後方的布料，就看到了圓潤光滑的肩背上面出現了不少紅色的小疙瘩。
她伸手摸了摸，還是軟軟的，應該是剛長出來的。
蔣倩感覺到了，半扭著頭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黃麗萍勉強笑了笑，“你先吃，一會兒再說。”
“哦。”
蔣倩答了一聲，繼續吃面。
等她吃完面，黃麗萍把碗塞給丈夫，帶著女兒去了無人的駕駛室。
等關上駕駛室的門，確認無人能聽見，她才開口道，“你有什麽煩心事兒？”
蔣倩一驚，尬笑道，“什麽煩心事兒，沒有啊？”
黃麗萍點了點她的背後，“我還不知道你，小時候只要一不開心，身上就出紅疹子，你能瞞住我，但這紅疹子可不會撒謊，說吧，怎麽了？”
蔣倩低頭沈默，手指互相搓著，沈默不語。
“是不是後悔直接帶著別人去了？”
蔣倩震驚擡頭，就對上了母親的眼睛。
黃麗萍同樣拉了把椅子坐下，“放心，你爸不在這兒，他昨天就自責過了。”說著，她嘆了口氣。
“你們父女倆啊，都是一個樣！情緒都寫在臉上身上，太好懂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後天更新，今天勉勉強強算雙更吧！
本周榜單15000+完成！
下周沒有榜單，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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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倩看了眼兩人，發現了任茹眼下的黑眼圈。
“不，你倆休息吧，我來守著，我還不困。”
蔣東正要拒絕，就聽她道，“別爭了，就我來守，反正我現在也睡不著。”
本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蔣東看著這個末世以來一直都很有主意的姐姐難得露出了頹唐的樣子，嘆了口氣，安慰道，“別太自責，不是你的錯。”
蔣倩平靜無波的眼神閃了下，“我知道，你們先睡吧！”
蔣東見狀，也不再勸，知道這情緒只能她自己走出來。
月臺上逐漸安靜，車廂裏也逐漸陷入沈默。蔣倩坐在座位上，隔著車窗看著月臺上明晃晃的燈光，思緒飛到昨天。
列車去N市的行程是全家一起定下的，但決定這次車上要不要載其他人，雖然是父親先提出來的，但只有她自己心裏知道最終的決定權其實在她。
自從有了列車之後，她在家裏的話語權肉眼可見的提升了，之前家裏的大事兒小事兒雖然也會征求她的意見，卻沒有如現在一樣，讓她的想法在決策中占據大比重。
她本以為已經遷移走大部分民眾的河邊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危險，但這趟出行所發生的事情卻超出了她的預期。
他們不僅沒有找到人不說，還賠進去了很多條人命。
那些人或許原本不必死的。
若是他們今天沒有跟著來，若是她沒有讓他們上車，若是沒有如此緊急的開通這一班路線，只他們一家悄悄地去，讓其他人等到了第二天，說不定他們下車後看到的就是已經被救援隊接管的安全區域，也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傷亡了。
蔣倩想到之前看到的幾乎浸透了地面的血跡，還有那些被喪屍啃咬的幾乎看不出原樣的殘肢斷臂，心裏既惡心，又依舊一揪一揪的疼。
就在這不間斷的自責和痛苦中，天邊漸漸地泛起了魚肚白，金色的陽光再度灑向大地。
蔣東被窗外的陽光晃醒，顫抖著睜開了眼睛，迷糊了一會兒，輕輕挪開妻子靠在肩膀上的腦袋，用摞起來的背包支撐住她的腦袋後，站起身來抖了抖已經麻痹的肩膀，伸了個懶腰。
後面的座位上，蔣倩依舊垂著頭。蔣東拍了下她的肩膀，看她擡起頭來，露出眼底的紅血絲，小聲道，“睡一會兒吧！我來守著。”
蔣倩幾乎一天一夜都沒怎麽休息了，雖然心裏還是難受，但生理反應是沒辦法控制的，聞言也不推辭，直接後背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五點多鐘，月臺上的人逐漸多了起來，陸續有人上車，車廂裏逐漸變得嘈雜。
蔣倩被聲音吵醒，卻沒睜眼，繼續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聽著從車廂裏各處傳來的談話聲。
“昨晚上去的人都回來啦？”
“沒，聽說回來的時候滿車都是血，回來的人都不知道有沒有去的一半呢！”
“這麽嚴重？那邊很危險嗎？”
“我兄弟和弟媳婦還想著去那邊找找她娘家人呢！”
“可不是，我樓上那家，丈夫和兒子都去了，結果只有兒子回來。”
“屍體也沒有？”
“嗐，開玩笑，即使有屍體，也早就被啃碎或者變成喪屍了！”
“那這不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可不？”
“不過那邊現在應該沒那麽多喪屍了，聽說已經有救援隊把那附近都看守了起來，現在很安全。”
“有救援隊啊，那還好！”
“昨天還有人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都是從那邊弄來的物資。”
“謔，這麽有本事？”
“運氣好吧？唉，也不知道我們要是再去能不能找到那麽多！”
“等我們之後再去的時候，離站牌比較近的商場應該都被救援隊接管了吧？到時候還能讓你私自找東西？都充公了！”
“不管怎樣也得先去看看再說，現在上面發放下來的物資越來越少了，除了加入救援隊的人能吃飽，其他不管幹什麽都得餓著肚子，現在我的啤酒肚都小了。”
……
早上六點，列車準時發車飛向機場站。
聽著不絕的討論聲，蔣倩閉著眼睛一路到達了機場站。
列車停靠之後，車上的人一個一個地下車，蔣家三人也起身，帶上帽子蒙著頭藏在人群中間下車。
下車的人群四處散開，大部分都去了附近的建築工地，蔣倩三人跟著走了一段，找了個遮蔽物在後面都換了換外套後，又重新出來，再度朝著列車的方向走去。
之前早就商量好了，若列車能按時從N市回來，那之後就依舊按照之前的發車時間在A市和B市之間往返，只是中午期間加一趟去N市的行程。
除了在N市停的時間久一點以外，其他發車的時間點不變，在A市和B市兩個站點停靠的時間都只有一個小時。所以，一般在下車後沒多久就會有很多上車的乘客趕過來，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和機會在不被別人發現的情況下進入車廂前面一節的休息室。
所以他們打算在機場這邊趁機換個衣服再上車，之後坐車到N市或者晚上回來的時候再趁著夜色回到休息室去。
他們再回來的時候，列車前已經排起了隊。三個人悄悄地排在最後面，再次跟著人上了車。
有系統這個作弊器在，蔣倩給三人都弄了車廂最角落不顯眼的位置。
這一天，他們又從A市到了B市，十一點多再到N市。
列車再次降臨在N市場地上之前，蔣倩在空中從車窗裏往外看，就看見有救援隊守衛的安全區的範圍又擴大了一圈兒，不少路口都設置著路障。
每個窗邊都圍了不少人頭，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稱讚著救援隊的速度。
正在他們看著地面越來越近時，卻看見不遠處的路上駛過來十多輛軍綠色的大卡車。接著，一輛輛的車拐彎停在路邊，從上面跳下來一個個身著制服的精神小夥。直到最後一輛車，他們看見了不少穿著普通服飾背著背包的年輕男人。
車上有部分人的眼珠子轉了轉，繼而眼睛一亮。
“這邊是不是也要招人幹活兒了？”
這幾天，在A市機場和B市火車站這邊，安全區的範圍不斷擴大，獲救的群眾也越來越多。這麽多人要吃飯，只靠政府有限的救濟糧顯然是不夠的，於是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找工作的行列。
黃三平之前因為家裏人不放心辭去的救援隊的工作雖然危險，但因為給的糧食物資比較多所以現在成了一職難求的香餑餑。
雖然現在是末世了，但因為各地基本都有準備，所以還算有秩序，大部分地區的槍支依然是管控的。
救援隊不敢把武器發放給普通的民眾，因此只能自己在工作的同時分心護著加入救援隊的普通人，但是這樣一來，一是分散精力，二是能顧及的人並不多。所以，救援隊的招工名額一直是有限的。
之前因為發生普通人被喪屍攻擊死亡事件，想要跟著救援隊上工的人少了一些，但沒過多久，想加入救援隊的人卻擠都擠不進去。
有不少人因為沒加入救援隊只能去了建築工地打工，但是建築工地給的物資量雖然比上救援隊不少多少，但因為救援隊更多的收入在於能自己保留挖出來的部分晶核，可以用來換物資，所以大家爭著搶著去，但建築工地的薪資卻很難養活一家好幾口。
眼下看著N市這邊有普通人在，有心思靈活的就想來這邊打工了。
反正現在三地之間都有列車連接，要來要走不過是兩顆晶核的事兒。現在到處都是喪屍，晶核並不是什麽很難獲取的東西。
於是，等列車停穩車門打開後，不少人一下車就先朝著剛剛停車的救援隊那邊走去。
蔣倩和蔣東任茹三人，看著周圍明裏暗裏都在打量著列車的救援隊員，沒敢直接回休息室，也跟著下了車。
一個晚上加半個白天的時間，附近的街道已經基本上都被清理幹凈。不僅沒有喪屍，甚至連大一些的枯枝爛葉也沒有了。
救援隊的人看到他們過來，也都停下了腳步。不一會兒，旁邊的建築裏飛快跑出來一個明顯是小隊長一般的人物。
“你們去哪兒的？”
被叫住的眾人停下腳步，道，“來這邊尋親的，領導，這邊現在什麽情況啊？”
跑出來的小隊長正了正帽子，才指著這邊這條街道，“從這邊往北三個路口，往南三個路口，往東兩個路口，都是安全的，但我們查探過了這邊都沒有人。如果你們想在這個範圍裏找人的話，我們已經搜尋過一遍了，你們是找不到的。如果確定親人之前撤離了，之後這邊將會貼出各個小區之前轉移後的安置點，你們有時間的話可以來看看。若是你們要找的人在安全範圍以外的話，倒也不禁止你們去，但都小心一點，這邊城市裏有不少喪屍。”
“謝謝領導。”有人湊過去，繼續問，“我們想來這邊找點物資，但人生地不熟的，想問下去哪裏合適。”
小隊長擡眸看了一眼，道，“只要你們能找到，想去這附近哪裏都行，但有一點，不能去小區居民樓裏找，那裏的居民過段時間說不定還會被遷回來的。”
“知道知道，那是別人家裏嘛，我們肯定不會去的，我們就在街邊樓下的門面裏找找。謝謝啊！”
問話的人感激地點頭，接管後能不阻止他們在安全區裏找東西就已經很好了，再說之前暴雨N市受困了那麽久，居民樓裏想也不剩多少東西，哪比得上樓下的各種店鋪。
說罷這個，又想到剛剛從車上下來的人，問，“領導，想問下咱們這邊招工嗎？”
小隊長意外，“怎麽？你有意向？”
男人紅著臉憨憨笑了笑，“這不是找物資不長久麽，又有一大家子要養，還是想找個穩定的活兒，心裏也踏實。”
小隊長想了想，道，“你先等著，我進去問一問。”
“唉，唉，好。”
一行人被留在原地五分鐘後，額頭在陽光下滲出了細汗，皮膚都灼痛了，才看到小隊長重新跑著出來。
“問到了，確實可以，今天就先不要人了，等明天早上開始，最多要五十人，搬運焚燒喪屍清理路面什麽的，薪資跟A市和B市一樣，可以接受嗎？”
其他人沒想到這裏真能接到活兒，紛紛報名，“我來我來，今天回去跟家裏說一聲，明天中午這個時候來上工可以嗎？”
小隊長想到之前在站牌上看到的時間，想到若是按照列車的發車時間，每天來回的話最多能在這邊呆五個小時，確實不好安排。
他又跑去找領導商量了下，回來道，“之後這邊會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你們要是願意，最好留下住，能幹一整天。”
他怕眾人誤會，遂解釋道，“因為你們要是做的話，肯定一早就要出發，比起半晌自己找去，一直跟著救援隊比較安全。”
聽到的人點點頭，表示理解，“嗯嗯，我們知道的，謝謝您！”
“咱們現在可以報名嗎？”
“什麽時候都行！現在也可以，你們要報名的話報姓名和身份證號就行。”
有一部分人當下就跟著走了，另一部分人準備今天回去跟家裏人商量一下再說。
不久後，人群分散成各個小隊，向著不同小區樓下的便利店走去。
蔣倩三人想著也不能回車裏坐著或者在街道上晃蕩，那太明顯了，於是也跟著一起去找了個空店鋪找物資。
這邊的一樓，在暴雨來了之後一直都被淹得透透的，大部分店裏的東西早就都被泡軟了，能吃的更是沒有多少。
他們在一堆堆的東西裏翻了半天，才找了幾十袋子密封的零食。
找完一家，他們就再去另一家。
一整個下午，他們就一直在這條街上找東西。積少成多，等再次上車的時候，已經是滿滿的一大包了。
不只是他們，所有上車的人手裏身上都提著背著不少東西，這次可以說是滿載而歸。
列車一路向北，車身照耀在金色的夕陽下。八點鐘，在機場轉了一個彎兒之後又回到了火車站。
蔣倩三人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後，等車門關上之後，確認外面看不見了，也沒有其他人了，才從車廂裏進了前方的休息室。
蔣為民還在駕駛室裏，但黃麗萍早就帶著小孫子守在門口等著了。
孩子一看見爸爸媽媽，就從奶奶的懷裏掙紮出來，連跑帶跳地沖過來，卻被一雙大手攔在不遠處不讓靠近。
“我們身上臟。”
三人雖然換了外套洗了手，但褲子和鞋子上還是不免濺上了跟喪屍搏鬥時的血跡，經過一天一夜，本就不新鮮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黑色，還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黃麗萍聽了，連忙拉著孫子往一邊靠，“讓你爸媽他們先去洗澡，一會兒再抱。”
三人輪流進了洗手間，把衣服泡上之後洗了澡，等最後洗澡的蔣倩出來之後，就看到蔣東住的隔間裏的簾子已經被拉上了。
蔣倩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出來，就看到母親正坐在一旁等著自己，旁邊的餐桌上擺放著一碗湯面。
她看到父親也從一邊過來，腳步聲稍微重了些，被母親瞪了眼。
黃麗萍看到蔣倩疑惑的眼神，朝那邊努了努嘴，小聲道，“一家三口都累了，剛吃過，全都在睡呢！”
說著，她皺了皺眉，不久後又舒展開，“或許是昨天晚上嚇著了，盡管當時我捂著辰辰的眼睛，但昨晚上怎麽安撫也睡不著，睡著之後也一直驚醒，剛剛他拉著東子和小茹的手一直不丟，今天倒是睡得很快了。”
說罷，她放下小孫子的事兒，看向女兒，接過了她手裏的毛巾，“你先吃飯，我來給你吹。”
蔣倩搖搖頭，“讓他們睡吧，好不容易睡個好覺，別再吵醒了，我用毛巾擦幹就行。”
“那你先坐下吃，我來給你擦。”
說罷，就把蔣倩按在了凳子上。
眼前的面散發著陣陣香氣，蔣倩快兩天沒正經吃東西了，聞著食指大動，挑起來就吃了一大口。
熱乎乎的細湯面柔軟滑爽，從嘴巴進到胃裏，讓人整個人都熨帖了。
沈悶了一整天的心情都好像被安撫了，蔣倩的嘴角忍不住地上勾，胃口也越發好了起來。
蔣倩一碗面逐漸見底，但黃麗萍在她身後擦著頭發，面色卻越來越凝重。
她伸手拉開女兒脖頸後方的布料，就看到了圓潤光滑的肩背上面出現了不少紅色的小疙瘩。
她伸手摸了摸，還是軟軟的，應該是剛長出來的。
蔣倩感覺到了，半扭著頭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黃麗萍勉強笑了笑，“你先吃，一會兒再說。”
“哦。”
蔣倩答了一聲，繼續吃面。
等她吃完面，黃麗萍把碗塞給丈夫，帶著女兒去了無人的駕駛室。
等關上駕駛室的門，確認無人能聽見，她才開口道，“你有什麽煩心事兒？”
蔣倩一驚，尬笑道，“什麽煩心事兒，沒有啊？”
黃麗萍點了點她的背後，“我還不知道你，小時候只要一不開心，身上就出紅疹子，你能瞞住我，但這紅疹子可不會撒謊，說吧，怎麽了？”
蔣倩低頭沈默，手指互相搓著，沈默不語。
“是不是後悔直接帶著別人去了？”
蔣倩震驚擡頭，就對上了母親的眼睛。
黃麗萍同樣拉了把椅子坐下，“放心，你爸不在這兒，他昨天就自責過了。”說著，她嘆了口氣。
“你們父女倆啊，都是一個樣！情緒都寫在臉上身上，太好懂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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