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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前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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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前昔

南星抱著那個箱子,裏裝了好多莫名其妙的東西,有些南星還記得,有些完全沒印象了。

有一樣很奇怪的東西,那是個發黃的冊子,裏面寫著草藥的名字,整整一本全部都是。

南星從不記得自己當初記草藥的時候寫過冊子,都是師傅展示一遍,他就記住了。

他將冊子的內容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就像是在試圖從這些字裏尋找遺忘的過去。

冊子每頁的最上面都標了一行小字,那是每月的月份,從正月到臘月,重覆兩遍,一共二十四頁。

這看起來像個方子,還是南星親手寫上的,但現在卻想不起來了。

這是給誰配的藥,沈先生,還是徐川?

南星本打算再去趟善堂,五年前左雲朗說過可以幫他恢覆幼年的記憶,他那時說不要,但現在後悔了。

可沈紀夫婦太過熱情了,非要南星留下來吃晚飯。面對一個和沈先生長的如此相像的人,南星實在無法拒絕。

飯後天色已經暗了,沈紀拉著他,說要上山看一看父親。

南星也只在十多年前見過沈先生下葬,具體葬在哪裏,他早已記不清了。

他們走過一段曲折的小路,穿過漆黑的流水,進到了一片竹林。

竹林深處的亂石旁邊,突出了一個小小的墳頭,那就是沈先生。

石刻的墓碑上寫著:家父沈白初之墓

南星站了好一會兒,才敢伸出手去摸。

粗糙的石碑摩擦著皮膚,他看著那處小小的,突起的土堆。

生前那般溫暖的人,死後竟然如此冰冷,就剩下這樣一捧黃土。不論有多少遺憾和掛念,一旦落下那口氣,便歸於塵土,被盡數掩埋了。

不知為何,他猛地想到徐川,心裏再次不安起來。

回去的路上,南星問沈紀,“您和望舒是怎麽認識的?”

“大約是父親去世一年後,我妻子懷上了大兒子,那時因為父親的死,監察處不斷來我家刁難騷擾,他出手幫扶了一陣。”沈紀擡頭,像是感嘆一般,“那時候我也挺怕他的,畢竟是殺手。但是後來見他也不過十幾歲,又和父親一起生活過,就慢慢放下了戒備。”

月光明亮,像皎潔的玉石一樣掛在天邊,毫不吝嗇地分給人類它的光輝。

沈紀指著月亮,忽然問南星:“你知道一年之中,什麽時候月亮最圓嗎?”

“上元節?”

沈紀笑著點了點頭,“嗯,上元節。那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小舒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裏出生的。”

南星微微一怔,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他出生在闔家團圓的上元節,母親給他取名叫望舒。意思是期望安逸,未來光明。但進入梨花宮後,他就很少叫這個名字了,他把望舒改為表字,永遠藏在了徐川後面,梨花宮幾乎沒人知道他本名叫望舒。”

南星說:“我知道。”

第一次見面時就說了,他叫望舒,不是徐川。

沈紀深深地看了他一會兒,笑了,“是啊,他一開始就沒騙你們。”

南星的眼裏映透了月光,“這些……都是他跟你說的嗎?”

誰知沈紀竟然搖搖頭,“這是我爹留下的信裏說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爹竟然和蘇愧有過私交。那年你把小舒帶回去的時候,我爹一眼就認出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

怪不得沈先生那麽了解徐川,他覺得徐川奇怪的時候,沈先生總會告訴他各種各樣的緣由。

他那時候還以為沈先生神通廣大,現在才知道,原來是蘇愧說過。

原來最了解徐川的,是他的師傅。

可那般理解他的人,卻在他面前落了氣。

南星緩緩閉上了眼。

“小舒他……殺孽厚重,卻生了顆慈悲心。他生在底層,不願意再看見有人像他的母親一樣,死在闔家團圓的上元節。他想伸手救一救那些沒有人看見的,像他母親一樣的……卑賤之人。”

良久,南星才說,“我明白了。”

三日後,大周那位死而覆生的肅王周熠,以周天師的身份接管天門,並且要在半個月後誓戒築壇,辦繼位典禮。

消息很快在朝堂江湖都傳遍了,許多門派家族都收到了邀請帖,天門會舉辦連續七日的流水宴,招待八方來客。

這個陣仗可謂是及其奢靡豪華,連內廠都收到了邀請。

迦葉長老叫人送來了飯食,放在南星的書桌上,“吃些東西。”

南星坐在書桌後面提筆記錄著大典的諸多事宜,頭也沒擡,只說了句“嗯”。

迦葉長老緩緩地過去按住了他的書卷,南星這才擡頭。

“我聽門下的人說,你夜裏很少睡覺,經常在書房通宵。若是半月後舉辦大典時間太緊,可以讓門下往後推一推,身體要緊。”

“不,越快越好。”

“……罷了,門外有兩位公子,自稱是你的朋友,要讓他們進來嗎?”

說著,一個墨衣金邊的男子就已經輕快地跨了進來,身邊還推著另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迦葉長老已經出去了,餘下他們三個。

“我們收到了你的請帖,不是要舉辦什麽典禮嗎,大張旗鼓弄得整個江湖都知道了。”

“那是半月後。”南星這才放下筆,目光落在左雲朗身上,那目光很明顯是在問:方之時呢?

在安雋看不到的地方,左雲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方之時那個瘋批娘們兒拿著火藥桶在善堂門外嚎著要見安雋,虧得左雲朗比她早一步,不然這麽大動靜安雋肯定要被驚動了。

現在他只能帶著人現在南星這裏躲一陣。

“你信中問我關於你幼年的記憶還能不能恢覆,我記得我五年前跟你提過你說不願,現在又後悔了?”

南星沒理會他言語中的揶揄,只是問:“如何才能恢覆?”

“我給你施針,不過要連續一個月,加上內服的湯藥。”左雲朗遞給他一個方子,“我都安排好了,從今晚開始。”

“……你打算常住?”

“那還不是為了你,我和安雋就委屈一下吧。”

南星挑了下眉,懶得拆穿他。

他們是第一次來,為盡地主之誼,南星帶著他們在天門轉了一圈。

“你這麽大張旗鼓辦典禮,就不怕內廠出手?”

南星冷漠的目光掃過來往的香客,“我怕他們不出手。”

“你想做什麽?”安雋有些擔憂。

“調虎離山,不明顯麽?”

劉平手下能用的人已經不多了,若他真在南星的大典上出兵,那滄州城就是最大的破綻,到時候,徐川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左雲朗大約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有些微微驚訝。

南星面上不露聲色,但心裏的盤算真是不算小。若這次成功,劉平這座大山可真要被撼動了。

只是,安雋還是放心不下,“劉平這人狡詐,我擔心的是……他使陰招。”

“他……”

“周天師,有您的信。”

一個小童將一封薄薄的信件遞給南星,看見信封上的字跡,剛才還一臉嚴肅的某個人頓時春暖花開,甚至貼心地跟送信的人說了聲“辛苦”。

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讓左雲朗和安雋都跟見了鬼似的,左雲朗伸著頭瞄了一眼,“肅王殿下親啟……這誰啊,還稱你為肅王?”

南星不語,只是默默將信收到懷裏,耳尖泛起一抹潮紅。

安雋看出了端倪,“是……梨花宮宮主?”

“開什麽玩笑,徐川會稱他肅王殿下?”但是看到南星一味地不語,他眨了眨眼,“真的啊,這是什麽情趣嗎?”

“……”

“唉子遊,日後你也叫我堂主如何?”

南星涼涼的目光掃過去,“你想死麽?”

事實證明,安雋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臨近大典開始的前幾天,芙蓉城出現了一樁詭異之事。

明明是夏季,卻下了一個晚上的冰雹雨,雷電交加,呼嘯的風聲如同野獸。幾乎所有的人都閉上了門,誰也不敢亂跑。

就在那晚,芙蓉城有個村子裏的人怕自家屋子被冰雹砸爛,都聚集在舊廟裏避雨。就是那晚,雷電竟然劈中了舊廟,所有人都死在了庇護下。

第二天發現,死掉的那些人竟然全是周天師在瘟疫中救回來的。

他們在瘟疫中撿回了一條命,以為受到了庇佑,卻又在今日死在了庇佑之下。

這件事很快傳開了,許多人說不該違背天道,上天讓你什麽時候死都是規定好的,沒有人能改變。

流言傳著傳著,不知怎麽變了味,成了周天師違逆天道,導致那些人受了懲罰。

後來芙蓉城哪家的孩子病了,老人死了,都會有閑言碎語,說是違反天道的懲罰。

於是,城中百姓激進一些的,都個個拿著武器到周天師救過的人家裏,揚言要他們順從命運。許多幸存者竟然被這些人逼著自盡了,包括李大夫夫婦。

天門很快聽說了這件事,一部分覺得周天師是無妄之災,但大部分都認同民間的說法,覺得天道公平,本就自有安排,不該輕易打亂。

更有甚者還提出要取消周天師門主的位置,典禮不再舉行。

迦葉長老將各色的爭論壓了下去,去找周天師商量,可到門口就被他的兩位同伴攔住了。

左雲朗環臂站著,“周天師的意思是,典禮照舊。”

“天師呢?”

“他身體不適,不方便。”

迦葉長老是天門中德高望重之人,連南星都要敬仰三分,如今他被拒,一旁的小童立即不樂意了。

“我們長老有要事,快點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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