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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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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恩怨

南星回到李大夫那裏時渾身都濕透了,他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徐川的身影,頓時急了一身的冷汗。

徐川不會獨自離開吧,他走的時候明顯對自己很失望,會不會……

南星無法接受這樣的假設,他站在雨裏,壓制著自己的情緒盡量冷靜下來。

路上傳來腳步聲,南星看了一眼,並不是徐川。

但是,那三個人卻停在他旁邊,其中有個女子本打算向他問路,結果看清了南星的臉後非常驚喜,“哎呀,是救我的那個大夫!”

南星的心思全在剛才發生的種種事情上,所以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扭頭就走。

誰知那姑娘竟追了上來,一起的還有一對上了年紀腿腳不便的夫婦。

“大夫,你不記得我了嗎,你救了我呀!”

“你誤會……”話音未落,他看清了女子的臉。

她是唐夜冥一直照顧在城裏的女子,而且和梨花宮有淵源。

看在徐川的面子上,南星收起他一身的冷氣,但態度依舊算不上好,“舉手之勞。”

隨後那對老夫妻也圍了過來,握著南星的手不停地對他道謝。

“您救了我們媛媛的命,也救了我們一家的命啊!”

說著就要向他跪下。

南星立即拉住他們,焦灼地望了一眼斷崖的方向。

這對夫妻就是來找他道謝的,南星知道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打發他們,只好讓他們先留在李大夫家裏,而他則出門找人。

他幾乎把村子上下翻了一遍,去過的溫泉,街道,任何開著的店鋪他都找了,沒有。

徐川真的會一聲不吭離開嗎?南星一面堅持著他絕對不會這樣做的信念,另一面又忍不住這樣猜測,從而焦慮。

雨水混雜著汗水打濕了他的衣服,他站在空曠蕭寂的村落裏舉目四望。

就在南星心中的光亮逐漸熄滅時,一把油紙傘忽然伸過來,替他遮住了落下的雨水。

他心裏一跳,驟然轉身,終於看見了想見的人。

他幾乎想要一把抱住那人,可徐川微蹙的眉頭卻讓他無法上前,不僅是因為做錯了事,更因為那一紙婚約。

徐川心情不好,看見他渾身濕噠噠的像落湯雞一般,心情就更差了,“你淋雨回來的。”

“我……走的著急,傘忘帶了。”

徐川恨鐵不成鋼地別過臉去,扭頭就走。

隨著他離開,冰冷的雨水再次落在南星身上。

走了沒多遠,前面的人停下腳步,“站那兒幹什麽,澆花?”

南星一聽,立即明媚了,一路小跑過去躲在他傘下。

“望舒,你……”

“我說不生氣了?”

“……”南星只好悻悻地合上嘴。

快到李大夫那裏時,南星想起件事,“對了,崖上救活的那名女子來了,還帶了父母,你認識的話要不要打個招呼?”

徐川握著傘柄的手微微發緊,“……不了。”

他面上雖然沒露任何端倪,但南星卻敏感地察覺到什麽,“好,我盡快打發他們離開。”

“先去換衣服。”

“好!”被關心了,南星非常燦爛。

正在他換衣服期間,聽見外面有說話的聲音,像是唐夜冥回來了。

他加快速度,隨便擦了擦頭發就跑出去,但剛一出門,就覺得外面的氣氛不太對。

那對夫婦聽見南星的聲音就從屋裏出來了,女孩兒看見唐夜冥還很高興,因為她記得是這人帶她去了醫館。

剛好又看見南星過來,她激動地不停對他們說謝謝。

“你是周天師吧,我聽見裏面的人說了!”女孩兒對著南星一臉崇拜,“我竟然能被周天師救,我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娘,你快來啊!”

女孩兒喊了好幾聲,她的爹娘都沒有過去,而是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徐川看。

他們的神情不像害怕,更不像簡單認識,而是藏著巨大的悲痛。

南星當即覺得不對勁,尤其是唐夜冥一直試圖讓徐川離開,他的不安就更重了。

因為外面的喧鬧,屋裏很多病人都出來了,趙謂之瘸著蹦到南星旁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直到那個婦人顫巍巍地舉起手,指著唐夜冥旁邊的人,“你是……徐川,我見過你。”

周圍瞬間炸了鍋,那些患者嚇得臉都白了,連李大夫也不例外。

“我們先走吧……”唐夜冥想把徐川拉走,但那個婦人不允許。

她腿腳不好,但還是推開丈夫的攙扶,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擋在徐川前面,滿是皺紋的臉上已經橫淚遍布。

徐川看見,便再也邁不開腳步了。

“我兒子……我兒子護禮也是梨花宮的,十二年前,他跟你出去,再也沒有回來。我們夫妻倆就他一個兒子,他是我們的命啊!!”

她一邊說,一邊抓住徐川的衣服跪倒在地上,哭地喘不過來氣。

護媛驚呆了,她攙扶起母親,“他就是梨花宮的……宮主?你殺了我哥哥?!”

徐川沒有任何辯駁,只是說:“對不起。”

南星從未見過他這樣低頭,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想也沒想就擠過去擋在徐川前面,“殺手出任務遇到意外是很正常的事,不能因為他是宮主就怪在他頭上!”

“就是因為他!!”女孩兒忽然尖利地嘶吼起來,眼淚像是血水般湧出來,“是他違反宮規去殺自己父親,憑什麽付出代價的是我哥,死的為什麽是我哥啊?!”

她的話如同利刃,這讓南星忽然想起陸無痕來。

徐川殺陸無痕的弟弟,是為了給一位師兄報仇,這位師兄,難道就是女孩兒的哥哥?

那一切都說通了。

梨花宮收到殺陸炎陽的委托時,徐川去了。任務成功,陸炎陽死了,而他也身受重傷,倒在了刺骨的臘月裏。

可是按徐川的實力,他都能夠滅門豐家,怎麽可能一個陸炎陽把他傷成這樣?

難道他那天……是自己求死?

南星愕然,若是那天晚上他沒有因為采藥晚歸,這個人……就死了。

那他現在之所以活著,拼盡一切地對付劉平,是因為沈先生和……他?

徐川現在的執念,是他?

南星幾乎被這個猜測沖暈了頭腦,他自己都覺得不敢相信。

正在他心魂震蕩時,一個泛著銀光的匕首在眼前一閃而過,直直地沖著徐川。

南星目光一淩,他揮手就能打斷那個不自量力的女孩兒,但是匕首靠近時,一個力道忽然擋了他一下,他眼睜睜看著那支匕首插進了徐川的胸膛。

徐川一點都沒有躲。

南星的腦袋“嗡”的一下,理智的弦瞬間崩斷。他一把推開女孩兒,當著所有人的面怒道:“你找死!”

可是,有一只手卻推開了他。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聽見了徐川冰冷的聲音,“周天師,繼任門主要準備的事情很多吧,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什麽?

周圍不斷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都是在討論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

徐川冷淡的態度確實讓南星少了很多負面的猜忌,但也把自己推向了風口浪尖。

他胸口還插著匕首,雖然位置並不致命,但鮮紅的血液依舊十分刺眼,這種情況下南星根本沒心思演什麽勢不兩立。

但徐川鐵了心不讓他碰,只是冷靜地拔出胸口的匕首,扔在了女子腳下。

匕首帶著血,落地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女子驚呼一聲,隨後就被母親擋在了身後。

在南星擔憂的目光下,他走到婦人面前,“你可以殺我,我不會還手,這是我欠他的。”

說罷,便仰起頭任由脖頸暴露在她們面前。

眼看婦人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匕首,一旁的南星也繃緊了神經,死死盯著,隨時會出手阻止。

婦人握緊了匕首,上面的血沿著刀刃滴落在地上,她滿臉淚水,擡頭時又看見徐川脖子上的疤,手上顫抖得更厲害了。

“我們護禮……死的時候痛苦嗎?”

徐川身體一頓,驀然睜開了眼。

有些時候,話語真的要比匕首能刺痛人。他睫毛顫了顫,緩緩呼出一口氣,“他說……不疼。”

那天,豐家人都死光了,他匍匐在血坑裏,多年的執念一朝昭雪,周圍是屍山血海,他幾乎走火入魔。

那時他神志不清,沒有註意到屋頂的陸炎陽。

護禮註意到了,但是因為他內力紊亂,護禮無法走開。

陸炎陽擅火器,爆炸的聲音在周圍響起時,徐川被一個溫熱的身體緊緊護在了身下。巨大的熱浪沖擊著周圍,院裏的鮮血燃起了沖天的火焰,頃刻間將他們包圍。

因為內力沖擊,徐川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自己正躺在一片幹凈的草地上,偶爾有風吹過,枯黃的樹葉落在他身上。

他猛地坐起來,忽地看見那個靠在樹根上的人。

護禮的衣服都燒焦了,身上沒有任何好的地方,大片的皮膚裸露在外面,插滿了因為爆炸而亂飛的瓷片。

他幾乎是看見那個人的一瞬間就像是被誰抽走了骨頭,頭腦發白地摔倒在地上。直到護禮垂在地上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輕輕叫了他的名字,他才如夢初醒地跑過去。

可能是他當時哭的太難看了,護禮就安慰他說:“沒事,不疼。”

可是說完以後,他又讓徐川殺了他。

直到最後咽氣他還在跟徐川說“不怪你”。

徐川不知道他為什麽能做到這一步,甚至在這件事之前,他們都算不上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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