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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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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主

街道上人來人往,南星在暗處,聽到一些細碎的討論,似乎是在說城門口的生死局。

他聽到王吞的名字便明白了,趙謂之不在客棧,怕是已經去赴約了。

“真是魯莽。”他有些不悅地看了看周圍,裹緊大氅,遮住了半邊臉。

走到一半想起什麽,又彎腰撿了顆石頭,在地上留下一行字:城門口,生死局。

那裏的人很多,南星買了頂鬥笠遮住臉,這才擠到內圈。結果剛一進去,就有個東西從天而降,砸到了他的腳。

南星:“……”

趙謂之趴在地上的樣子有些慘烈,引來了周圍人的大笑。

南星沒忍住,給了他一腳。

趙謂之大怒,這世人的同情心何在,都這麽麻木不仁嗎?他惡狠狠地擡頭,結果看那人鬥笠下的臉有些熟悉。

“弟弟,你回來了!!”他喜極而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十四拐走了,我在大街上看到一群監察隊,我擔心他們是……”

“怎麽不等我們?”周圍皆是人,南星立即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也想啊!”趙謂之委屈地看了眼王吞,“他說自己下午要交班,難得的假期,要回家睡覺,非要現在來比……”

南星:“……”

壯漢在一旁等的有些不耐煩,他看了眼時間,催促道:“臭小子別耽誤我時間,你還能不能打!?”

“需要我幫你嗎?”南星問。

趙謂之撇了撇嘴,“你都沒有武功,怎麽幫我嘛,十四怎麽不在?”

他懶得解釋,扔給給趙謂之一粒藥,“含著,別咽。”

“好嘞!”明明年紀不大,卻讓趙謂之莫名很有安全感。他信心大增,含著那粒藥,當做是提高修為的法寶般,提著刀就上了!

南星站在人群內層,指尖夾著在裁縫鋪買的銀針。

那其實根本不是什麽提高修為的東西,只是解藥。銀針上沾有毒液,不用刺入體內,只要王吞用劍擋了,那些液體便會揮發在空氣中,對普通人無用,但卻會壓制習武之人的內力。

他站在內圈,隨著擲出去的銀針被一根一根打落,南星低聲數著:“九……十。”

壯漢剛要對他們鬧著玩似的打鬥嗤之以鼻,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內力運不起來了,他警鈴大作立即封穴,“竟然用毒,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壯漢所使用的是重劍,對內力要求極高,這些毒限制了他的內力,讓他的許多招式都無法使出。

這次他真的怒了,“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得了我嗎!?”

他用一招三成力的金剛怒目接下趙謂之的進攻,然後虛晃一招,轉頭沖向南星!

南星此刻正站在內圈,周圍的人退避三舍,唯有他一動也沒動,擺弄著手裏的銀針,就好像沒看見一般。

只不過,那些銀針並沒有來得及出手。

一片花瓣擋在他前面,帶著巨大的內力沖散的王吞的攻擊,隨後,他聞到身後之人冰涼的雪松的氣味。

十四在後面看了有一會兒了。南星早就註意到他,因為不習慣主動和人搭話,所以一直假裝沒看見。

“十四,你也來了!”趙謂之看到兩個人都站在那裏,瞬間信心爆棚,提刀再次沖了上去!

南星等著身後的人開口呢,結果等了半天,那人竟然一句話也沒說,就安安靜靜地看他們打架,好像真的感興趣似的。

他實在沒忍住,主動湊近了一些問:“客棧情況如何?”

誰知那人哼了一聲,“無情無義的小鬼。”

“??”無情無義?

誰?他?為什麽?

那人不說話了。

南星很懵,他不覺得他們的關系已經到了要猜對方為什麽生氣然後去哄的程度,於是他也閉嘴了。

可嘴是閉上了,註意卻早已不在趙謂之的比武上,亂七八糟地不知道飛往何處。

他在人際關系方面本來就不擅長,難不成還真要去哄?

憑什麽,又不熟……

直到聽見周圍人的驚呼,才意識到自己跑神半天了。

王吞被壓制了內力,二流中界的實力不是開玩笑的,趙謂之依舊處於下風。

他聽見身後嘆口氣。某個不理他的人對趙謂之倒是不吝賜教,站在一旁指點武場上的人。

“說這些有用?”南星再次主動搭話。

“他很聰明,就是缺點腦子。”

南星:“……”是人話嗎?

“趙家刀法與王吞的重劍有一定的相似之處,與王吞相比,他的力量不如,需勝在見招拆招。”

得到指點,趙謂之忽然像是忽然開了靈竅,專攻王吞的破綻之處,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兩個兵器相摩擦迸發出巨大的火星!

就在達到高潮之際,一個身著青衣的男人忽然站在比武場中央。

“王吞,住手。”

男人的聲音不算洪亮,甚至有些君子雅正,卻令周圍都詭異地沈默了下來。

王吞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冷哼一聲,停了手。

看熱鬧的如鳥獸散,一窩蜂地鉆回雪落城,只剩他們幾個人還站在原地。

南星蓋嚴鬥笠,將那位一臉正氣的男人打量了一番,雖說不認識,但能讓守門人聽令的人不多,他也大致猜出了這人的身份。

男人的目光在趙謂之手裏的刀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幽幽地看向王吞。

王吞心虛地將頭一轉,提著劍就走,“我沒跟他打,是他纏著我,我要交班了。”

責任推的那叫一個幹脆利落,趙謂之人還沒反應過來,鍋已經蓋頭上了。

正懵著呢,耳邊忽然傳來十四善意的提醒,“這是城主宮無言。”

這個名字就像一聲巨雷,直接把趙謂之的眼給劈亮了,“前輩,您是雪落城城主?!我久仰您的大名,我是那個……”

“趙家的。”

這三個字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趙謂之一腔火熱的感情,也澆滅了他眼裏的光亮。

他耷拉下腦袋,像是被欺負了的小狗。

趙家小子,內廠走狗,這是他擺脫不了的頭銜。

肩膀被一個人安慰似的拍了拍,他擡起頭,看見十四含笑的目光,一時間更委屈了。

南星:“…………”

某人跟自己生氣,對別人倒是溫柔體貼。

“該走了。”他不悅地蓋嚴了鬥笠,本不打算再往城裏去,但那位城主忽然伸手,擋住了他的去路。

“既然來了我雪落城,不如再進去喝杯茶。”

南星想了想,“不渴。”

某位城主沈默了。

在這僵持不下之際,旁觀了許久的十四終於有了動靜,他上前幾步拉住南星,笑道:“城主盛邀,我們在城內等你。”

“我真不渴。”南星非常認真地重覆了一邊,然後就被笑著攬住腰,眨眼間站在了城墻上。

與此同時,城裏那群監察區的官兵浩浩蕩蕩趕到城門外,和趙謂之看了個對眼。

南星:“……原來喝茶是借口。”

十四笑看著下面的人,“他在救你。”

十四帶著南星,一路踏著別人的屋頂,來到了歡伯客棧門口。

南星很少和別人觸碰,對於別人不在意的身體接觸會有些敏感。

腰間的手似有若無地搭著,南星也有意無意地看了好幾眼,還未開口,人家就放開了。

他暗暗松了口氣,“在客棧等?”

“去別處的話,趙謂之就找不到我們了。”

客棧老板看見他們,顯然不如第一次見時冷靜,戰戰兢兢的,似乎在害怕什麽。

南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若是認出他是畫像上的人,如此高的懸賞,客棧老板的反應會是害怕嗎?

還是說,有人威脅他了,他在怕他們之中的某一個。

想到這兒,他轉向十四,發現那人正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窗外的兩只麻雀爭食兒,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但是不是真的如他表現出的這樣,就不得而知了。

南星雖然懷疑他,但畢竟在滄州城外這人救過自己,所以秉持著佛系的態度,也沒有多問。

他想,就算這人有目的,應該也不會殺了自己。更何況,作為一個不太了解人性的被囚禁者,南星對人的態度比較隨心,至少目前為止,他感覺不壞。

甚至可以說是好感。

只是某小孩兒生了個涼薄的眸子,看誰都像討債的。

“你跟掌櫃的說什麽了?”南星清了清嗓子,主動問。

那人只是擡了擡眼皮,“哦,日常問候而已。”

某個聽見他們談話的掌櫃的腿腳一軟,差點跪地上。

誰家的日常問候,是掐著脖子問的!?

周圍又是半晌沈默,南星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向來不愛主動搭話,絞盡腦汁問了句:“吃什麽?”

十四差點沒忍住笑,“咳,先上壺茶。”

說是生氣,其實就是逗人玩兒而已,因為這小孩兒想盡辦法跟自己搭話的樣子非常有趣。

南星也不知道怎麽了,若放在以前他定不會搭理旁人這麽多,他本來也就不愛說話,旁人不主動理他剛剛好,樂得清靜,只是……

今日可能抽風了吧。

房頂傳來及其輕微的一聲響,幾乎察覺不到。

十四稍稍擡了下眼皮,手中的杯子在指尖轉了一圈,放在了桌子上,“我出去一下,在這兒等我。”

走到一半,他又想起什麽一般返回來,用手指挑開了南星的鬥笠,漆黑的眸子看著人家,幽幽地問:“會等吧?”

南星被這忽如其來的問句弄的有些不明所以,還未反應過來什麽意思,十四就不見了蹤影,只留下句:“算了,不強求。”

幾乎是前後腳的時間,趙謂之帶著那位請他們喝茶的人進來了。

兩人在他旁邊客套話說了一大堆,南星才從剛才的“不強求”中反應過來。

難道這人是因為自己沒等他,所以才生氣的?

至於麽……

“宮主。”黑衣男子沖面前的人行了一禮,快速道:“情況有變,小皇子的蹤跡已經洩露,劉廣袤正在趕往雪落城的路上。我們怕是要提前行動了。”

“多久。”

“半個時辰後。”

黑衣男子以為他會猶豫,沒想到對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藥。”

“哦、是。”男子有些擔憂,“宮主,您……沒事吧?”

十四揮手稟退了他,目光在手中瓷白的藥瓶上停留了很久。

七年前的臘月十四,他見過這個孩子。

那天他重傷昏迷,也早已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是這小孩兒將他帶回了家。

那是個山腳下的院子,很小,但足夠溫馨。

院子裏有一個頭發半白的游醫,姓沈,是這小孩兒的師傅。

他們一起生活過一年。那一年裏,是他成為殺手後最輕松的日子。

只是沈先生死了,這小孩兒忘了,只有他記得。

就是因為記得,才有責任讓這孩子好好活下去。覆仇也好,反抗也好,這是他要做的事情。

即便這孩子以後會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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