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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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在和壯漢交涉,也不知說了什麽,壯漢真的收起了劍,撤身讓他們進去了。

直到進到雪落城裏面,趙謂之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那王吞一看就不是好交流的,怎麽會這麽輕易就進來了?

南星覺得不對,他盯著那位走的瀟灑的人,沒問名字,沒問門派,第一句是:“你跟他說什麽了?”

那人腳步微頓,回過頭時眼中帶著笑意,“我叫十四。”

南星:“……”誰問你叫什麽了,這名字編的也真是隨意,照著日歷起。

見南星沒什麽反應,他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別的東西,但隨即又掛上笑。

南星想:這人為什麽總笑,縱使臉上表情不多,但一看到他的眼,就覺得他在笑。

那人慢悠悠的回答了南星的問題:“我跟守門人說,你哥哥很有天賦,假以時日,未必不是他的對手,所以……”

有天賦!趙謂之眨巴著大眼睛,一臉期待。

對上趙謂之眼裏的光,那人頓了一下,“他給了你一天時間成長,讓你明日此時在城門外和他再比一場,生死局。”

趙謂之的笑容僵住了。

好大的天賦,他上輩子得是四海八荒唯一的真神,才能在一天之內升三階吧。

連南星都微微蹙眉,“你替他同意了?”

那人嗯了一聲,“這未必是件壞事,對你朋友來說,興許是個機遇。”

“那也得人活著才是機遇。”眼看南星的語氣冷了下來,氣氛有些僵硬。

趙謂之趕緊出來打圓場,“哎呀不就是打一場嘛,沒事沒事啊,我也不一定會輸,剛才我是沒有使出全力,等我好好準備準備,明日一定勝他!”

一天時間從武夫升到二流的境界,那應該不是天賦異稟,估計是是回光返照。

但正主都沒關系,南星更是懶得管。

只不過,某個擅作主張的人令人不爽而已。

南星站在這個“歡伯客棧”門口,眉頭淺淺地蹙著,“雪落城沒有其他的客棧嗎?”

“有倒是有,雪落城似乎已經一個月沒迎客了,大街上都沒有人,其他的客棧也未必開門。”

趙謂之探頭往裏面看了看,風格清雅,清爽幹凈,“這裏不是挺好的嘛,十四都住這裏了,我們也將就一晚。”

南星擡擡眼皮,看了眼裏面那位清風明月。

黑衣男子早已不見了蹤影,只有一個人在二樓倚著欄桿往下看。

十四,傻子才信。

他們開了兩間房,趙謂之正準備付錢,卻被南星搶了先。

趙謂之還挺奇怪的,不知道這小孩兒哪來的錢,明明剛從他們家地牢裏逃出來,而且據說四歲就被關進去了,怎麽感覺一點也不像第一次出門?

他本打算問,恰逢此時,那個自稱十四的人在二樓倚著欄桿對他們招手。

只見南星擡了個眼皮,又蓋上了,跟沒看見一樣。

趙謂之奇怪,“你跟他是不是有什麽淵源啊?感覺他對你挺有興趣的,但是……”

南星在這個“興趣”二字上咂摸了一會兒,“但是什麽?”

“你好像有點針對人家。”

南星腳步一頓,“不要輕易信人。”

雖是這麽說這,但他摩挲著一樓的客房鑰匙,走到樓梯處時,擡手將它扔給了趙謂之,自己則去了二樓。

他沒有對自己莫名的針對給予任何解釋,也或許,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被囚禁那麽久,對人際關系實在不擅長,最多能感覺到別人的態度,但對自己的態度,有時會不太了解。

比如現在。他明明覺得這人危險,但不知為何,又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二樓的那個人還依在欄桿上,見他上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南星不懂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但想起趙謂之的話,步子還是慢了幾分。

那人好像要開口說什麽,南星忽然冷著臉拋給人家一個藍色的小物件,搶先道:“客棧送的小東西,你拿著玩。”

說完立即進屋,“啪”地把門關上了。就好像晚走一步人家就會把他吃了一樣。

那小物件是一個藍色毛線編織的雪花,墜著透明的珠子和藍穗,一個很普通的小掛件,雪落城滿大街都是。

那人饒有興趣地觀賞著手裏的東西,隨即明白,“我這是被小孩兒哄了。”

天色漸暗,南星聽到窗外有風聲作響,像是刀劍劃破空中。

他推開窗,發現是趙謂之在樓下練武。

明日的生死局,放誰身上都會憂心的,畢竟那麽大的差距。

他正打算下去,忽然發現今天那個自稱“十四”的人也在,似乎在指點趙謂之。

這麽一來,南星反而不下去了,兀自站在窗前看了起來。

對了,花瓣。

這人今日用一片花瓣輕易化解了守門人的殺招,和那晚救他們的人一樣。

這個“十四”,從滄州城就跟著他們了,也不知有什麽目的,今日才現身。

趙謂之用的是趙家的雲火寬刀,習的趙家刀法,那個人又不瞎,肯定知道他們的身份。

這麽想著,忽然感覺一道目光看了過來,南星“唰”地關上窗戶,條件反射似的蹲下。

後知後覺地,他腦門上蹦出幾條黑線,“……我躲什麽。”

沒一會兒,房門被敲響了。

南星猶豫幾分,清了清嗓子,還是拉開了門。

那位自稱十四的站在那裏,笑盈盈的指指窗外,“你哥在練武,去看看嗎?”

那人的眸子生的很好看,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像濃重的水墨暈染。

“不去。”南星想關門,可那人擋在門口。

“哦,去啊。”那人也不客氣,說完直接攬住小孩兒的腰,帶他從窗口跳了出去。

趙謂之一看他們都來了,感動的幾乎涕泗橫流,這讓南星欲發的火氣都吞下去了,只擠出一張皮笑肉不笑的冷臉。

兩人作為陪同,和趙謂之練到了深夜。

趙謂之雖然大汗淋漓,但很是高興,“十四什麽境界,感覺武功很厲害啊。”

那人還沒說話,南星先哼了一聲,“耍耍嘴皮子,就能看出厲害?”

“理解頗深,一針見血!”

在趙謂之要把人誇到天上之前,南星一腳把他踹回房裏,“彭”地關上了門!

世界都清靜了。

只是旁邊有個忍俊不禁的人,存在感頗強。

南星一言不發地上樓,那人就不緊不慢地跟著,相對無言。

南星第一次理解了“處境尷尬”為何意。畢竟人家也住樓上,他又不能讓人滾。

他快速上樓,剛要進屋關門,十四忽然面色嚴肅地叫了他一聲。

南星一轉頭,就看見他忽然用手擋住上半張臉,“啊嗚”一聲,像是在扮鬼嚇人。

“幼稚。”

“彭”的一聲,門被關上了。南星並沒有看見,關上門的一瞬間,十四眼裏露出一絲古怪。

夜裏,南星輾轉反側睡不著。

這一天經歷的事情比他在牢裏六年都要豐富,豐富到讓他疲憊。

明明只是想去一趟青州城,看看那封信中所說的沈先生的故鄉,找到送信的人,沒想到竟然這麽麻煩。

“早知道不和他們一起了。”南星喃喃。

一個人多好,他早就習慣了。

迷迷糊糊的,他久違地做了個夢。

他的夢向來單調,不是夢見偷跑出去的那兩年,就是趙家陰暗潮濕的地牢。

但這次,他夢見了一個陰雨連綿的傍晚。

夢裏的天氣似乎很冷,他外出采藥,無意中救了一個受傷的人,那人流了很多的血,怎麽也止不住,他只能用衣服將傷口緊緊系住。

因為天色很暗,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看見他似乎戴了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

他給那人緊急處理了傷口,打算帶回家去,就在這時,他註意到了那個面具。

面具很大,沈重的鐵皮所制,蓋住了整張臉。

他忽然停下動作,神使鬼差地伸出手,向那張面具碰去。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面具邊緣時,躺著的人忽然睜開眼,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濃重的窒息感傳來,他透過夜色,看見了一雙滿是淩冽殺意的眸子!

也就在此時,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南星猛地坐起,看到了十四略帶詫異的神色。

“做噩夢了?”

十四伸手要去碰他的額頭,卻被他下意識拍開。

到此時,南星才徹底清醒,“你怎麽會在我這裏?”

“嗯……你哥讓我叫你下樓吃早飯。”

這個人,一大早出現在他的房間裏,他竟然毫無察覺。

南星警惕地盯著那人,調整了一下淩亂的呼吸,正要起身,卻意識到自己衣衫不整,他壓著不悅道:“我要穿衣服。”

十四笑了一下,剛要說什麽,忽然一頓,眸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裏,一個影子一閃而過。

南星敏感地意識到不對,也立即回頭,但窗戶那裏什麽都沒有。

“看什麽?”十四反問他。

“沒什麽,出去。”

十四在客棧後的一條荒無人煙的街道上,他的身邊有一個黑衣男子。

男子皮革束腰,黑色的鬥笠遮住全臉,鬥笠下還帶著一層面具,包裹得像洋蔥一般嚴實。

即便不看臉,也能發現男子對他非常恭敬,“宮主,小皇子為何……沒認出你?”

“趙家抹去了他的記憶,但沒想到,還記得沈先生。”十四話鋒一轉,“剛才窗邊過去那個怎麽回事?”

“沖小皇子賞金來的,已經處理了。”黑衣男子道,“宮主,內廠不會這麽輕易放他自由,屬下只能攔住一時。我們……是否按計劃行事?”

他們此次前來的目的,就是制造一場噱頭,讓內廠以為小皇子身死,幫助南星擺脫無盡的追殺。

來之前已經計劃好了,但宮主畢竟與小皇子關系密切,黑衣男子有些擔心宮主會心軟,下不去手。

可十四面色如常,“按計劃。”

“是。監察處的劉廣袤這兩天會來雪落城,他是劉平的弟弟,讓他親眼看見可信度更高,我們要不要抓住這個時機?”

十四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麽。

黑衣男子以為他是不忍,頗有眼力見地說:“宮主若是為難,屬下可以動手,畢竟他救過您。只要有閉息丸,就肯定不會出意外。”

可十四卻搖了搖頭,“我親自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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