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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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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後悔嗎?

屋內,方長溪坐在桌旁,面前已經擺開一副精致的國際象棋。棋盤上的棋子光澤溫潤,卻透著一股冰冷的肅殺感。

聽到蘇寂的聲響,方長溪轉過頭來,同樣報以禮貌一笑,“蘇指揮官。”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平和,“坐。”他伸手指向對面的位置,繼續道:“阿淵經常誇你聰明,這局棋,我很早之前便想和你下了。”

這個場景實在有些荒誕——窗外戰火隱約可聞,屋內的人卻來了下棋的興致。

蘇寂點點頭,似乎對此並不意外。

他從善如流地坐下,修長的手指撚起一枚黑棋“兵”,嘴裏輕輕重覆,“阿淵?”

蘇寂冷笑一聲,“你怎麽好意思再提他的名字?”

方長溪執白,此時正撚起自己的棋子準備走出開局第一步,聞言動作未停,穩穩向前推進兩格後,才擡眸看向蘇寂。

那雙灰藍的眸子並無意外,只是好奇,“你怎麽發現的?”

蘇寂垂下眼睛,一邊移動棋子一邊語氣平淡地開口:“他不會對弟弟撒嬌。”

完成一步後,蘇寂擡起眸,直視著方長溪那雙因他話語而閃過一絲怔楞的眼睛,繼續道,“你確實很了解他。”

“了解到我直到昨天才發現不對勁。”

胤淵從不會對任何人撒嬌,除了一個人。

而那一人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你說,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蘇寂的聲音低下去,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顫音,“早一點發現,哥哥是不是就不會死?”

方長溪聲音平靜,“事情既已發生,就沒必要再談過去。”

“不談過去?”蘇寂點頭,“好啊,那換個問題,後悔嗎?”

方長溪準備移動棋子的手一頓。

“如果你指的是阿淵的死,”他沈默片刻,終於落下棋子,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後悔。”

後悔當時沒能更快一步,後悔沒攔下他的死亡。

“但如果是其他事,”方長溪擡眼,直對上蘇寂的目光,“從未。”

即便時光倒流,他依然會走上同樣的路。

“為什麽?”蘇寂問。

熟悉的問題從耳邊響起。

那人堅持的身影好像又一次從眼前浮現。

“長溪,為什麽不願意當我的皇後?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留著一頭白色長發的小皇帝在床上撒嬌打滾給名分,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名分無數人心馳向往,偏偏是他想給的那個人不想要。

可能也不是不想要,只是……

“陛下。”

胤淵擡頭,“嗯?”

方長溪看著他,灰藍色的眸子裏是胤淵看不懂的情緒,他說:“下輩子,早點和我遇見吧。”

“啊?”胤淵楞了一下,“哦,行啊。”腦子還沒轉過彎,承諾卻先脫口而出。答應完後他才後知後覺地追問:“為什麽啊?”

年輕的帝王語氣裏帶著純粹的疑惑,“我們這輩子遇見的時間還不早嗎?我十八歲就跟著你了啊。”

當然不早啊。

方長溪低眸看著落在自己手心的柔順發絲想。

當然,不早啊……

……

“長溪,這次出來玩得開不開心啊?”記憶裏,那對男女的聲音帶著誇張的笑意。

“開心!”

年幼的方長溪仰起臉,聲音清脆響亮。

“那還有更開心的,你用手遮住眼睛,數十個數,爸爸媽媽再給你個驚喜好不好呀?”

“好!”他毫不猶豫地應下,迫不及待地用小手捂住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數起來,“一、二、三……十!”

數到十,他迫不及待地放下手——

眼前卻不是承諾中的驚喜。

只有空蕩蕩的火車站臺,呼嘯而過的冷風,以及他手裏那根早已開始融化、變得粘膩不堪的糖葫蘆。

糖汁順著木棍淌到他手上,冰涼又黏糊。

那是方長溪第一次遭遇欺騙。

卻不是最後一次。

小長溪茫然地在站臺站了幾個小時。

直到——

“小朋友,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媽媽了?叔叔帶你去找他們好不好?”

一個早已在旁窺伺已久的陌生男人湊上前,對著茫然無措的孩子擠出熱情的笑容。

“……不要,”小長溪下意識後退一步,搖著頭,“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總認識這個吧?”男人從懷裏掏出一張證件,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是警察叔叔。老師是不是教過你,有困難要找警察?”

那證件粗制濫造,破綻百出。

但騙一個剛剛被拋棄、驚魂未定的孩子,已經足夠了。

方長溪信了,被他牽著手,帶上了一輛臟汙的白色面包車。

後來他才知道,那些話術,不過是人販子最慣用的伎倆。

他是被一個撿廢品的奶奶救下的。奶奶給了他一口熱粥,一個落腳的地方,從此他又一次有了“家”,還多了一個沒有血緣關系、卻會脆生生叫他“哥哥”的妹妹。

日子清貧得像杯白水,嚼不出半點滋味。

卻已是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唯一一段勉強稱得上“暖”的時光。

然而好景總是不長。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奶奶很快因積勞成疾去世,妹妹緊接著被查出患了白血病。

尚未成年的方長溪,瘦弱的肩膀瞬間被天價醫療費壓得吱呀作響。他一天恨不得打十份工,湊出的錢卻只是杯水車薪。

他被騙過太多次了。

說好的家教工資拖成空頭支票,網上卑微的求助帖只換來更深的騙局和刻薄的嘲諷。

終於,在一個寒冷的夜晚,他爬上了這座城市最高的橋。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通過這種方式結束生命。

死在家裏,怕房子以後租不出去,買農藥,還得花錢,怪浪費的。

想到這,方長溪突然笑了一下,他的人生,竟然可悲到連結束都是如此拮據。

世間的溫暖於他如浮光掠影,落在身上的苦難卻結結實實,刻骨銘心。

唯一抱歉的,除了妹妹,大概是辛苦了淩晨要來打撈他屍體的人,這麽冷的天,還要下水作業。

就在他準備縱身一躍的那一刻——

口袋裏屏幕碎裂的老舊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嗡嗡的震動聲格外固執。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妹妹氣若游絲、卻努力揚起笑意的聲音:“哥,生日快樂……”

“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我……我想你了……”

就這一句話,像一根無形的線,猛地將他已經傾出橋欄的身體拉了回來。

那晚方長溪沒有回去,而是在橋上吹了一夜的冷風。寒風刺骨,刮在臉上生疼,卻也徹底吹滅了他對世界的最後一絲天真。

從那天起,除了病床上的妹妹,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他看任何人的第一眼,衡量的不再是善惡,而是“價值”。

他將自己打造成最鋒利的刀,每一步都在算計,用盡一切手段向上爬。他聰明、拼命、敢賭,終於,在一次極限編程大賽中引起了投資方的註意,研發的軟件獲得了投資,拿到了巨額的報酬。

很快,他就利用這第一桶金和編織起的人脈網,賺取了更多的錢。

錢,終於不再是難題。

可妹妹的病情,卻並未因此迎來轉機。

他是賺了很多錢,但那又怎樣,最終換來的結果都是一樣。

妹妹還是難逃死亡。

巨大的絕望將他籠罩,直到某個深夜,他獨自守在彌漫著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裏,在極致的疲憊與悲傷中,一個冰冷的、毫無情緒的聲音,突然清晰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強烈願望,穿書系統啟動,成功綁定宿主:方長溪】

一場玄幻的經歷打破了方長溪過往的所有認知,而這場經歷所帶來的獎勵,足以他用盡所有手段去交換。

——它可以治好妹妹的病。

於是,習慣算計與利用的人在第一天便計劃好了所有。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

麻木到幾乎沒有感情的自己,在這場巨大的棋局中,也會愛上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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