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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飛燕草的花語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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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飛燕草的花語是,自由

十年前,六月三十日。

愛國星,黎家。

屋外潮濕悶熱,大雨將傾,睡夢中的男孩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額前的黑發柔軟地貼在皮膚上。

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爬下床,伸手去夠床頭的日歷。

指尖輕輕點在那個被貼了兩顆星星的日期上,男孩抿起嘴唇,露出一個乖巧靦腆的笑。

今天是他的生日。

也是爸爸媽媽回來的日子。

窗外陰沈一片,分不清白晝黑夜,小黎羽跳下床,穿上昨天姑姑給他準備的小禮服,蹦蹦跳跳地跑出房間。

他是黎家最小的孩子,從小眾星捧月,每年的生日都會被全家人精心慶祝。

按往常來說,這個時候,姑姑應該已經訂好了蛋糕,爸爸媽媽會給他包紅包,哥哥姐姐們也會笑著拿出禮物,所有人都開開心心的。

一年之中,他最喜歡這天。

可今天地大廳卻格外安靜。

“小羽醒了,”姑姑率先發現跑下樓的他,蹲下身張開手,接住撲過來抱抱的孩子,聲音溫柔地問:“今天怎麽醒這麽早啊?”

小黎羽擡頭看著姑姑,乖乖說:“我要接爸爸媽媽。”

家裏長輩一個星期前就說了,爸爸媽媽會在今天回來,所以他醒的很早,他想早點見到爸爸媽媽。

抱著他的女人眼眶霎時一紅,雙手抱的更加用力。

“姑姑?”小黎羽不明所以,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擡頭看著眼眶發紅的女人,輕輕問:“姑姑……我爸爸媽媽呢……”

“爸爸媽媽,沒有回來嗎……”

“不是說我乖乖的,他們就會早點回來看我嗎……”

姑姑跪在地上抱著他,流著眼淚泣不成聲。

八歲的黎羽沒有等來他的爸爸媽媽。

只等來兩個小小的盒子。

小黎羽眨著茫然烏潤的眸子,好似不解地歪了歪頭,“這是什麽呀?”

姑姑眼眶血紅,深呼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對他說:“小羽,爸爸媽媽回來了。”

“什麽呀,”小黎羽看著那兩個小盒子說,“這不是爸爸媽媽呀,姑姑。”

“我爸爸媽媽那麽高,怎麽會在這個小盒子裏呢?”

他忽然想起他更小的時候,有一天他突然興起,倒騰著小腿跑去問媽媽,“媽媽媽媽,我好久沒見到花花姨了,她不是你好朋友嗎,我們什麽時候去找她玩呀。”

“花花姨還說下次見面帶我去游樂園玩呢!”

媽媽聞言怔了一下,而後擡起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小羽乖,花花姨,去了很遠的地方,現在沒在家,游樂園,媽媽帶你去好不好?”

那時的黎羽對死亡還沒有概念,只知道,花花姨去了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現在的黎羽看著那兩個小小的盒子,無比清晰地知道,他的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

年幼的孩子忽地打翻桌上的蛋糕,擡起雙手去推那幾個帶小盒子出現的人,聲嘶力竭,慟哭出聲:“還給我!”

“我不要這個!把爸爸媽媽還給我!!”

“還給我!!!”

……

那天之後,家族大堂上懸掛的十二把斷刀,又增加了兩把。

當年幼小的孩子長成如今身形修長的少年。

提及父母,他不會再像幼時那樣無理哭鬧。

少年開始往返於訓練場之間,他站在訓練場中央,汗水順著黑發滴落。手臂擡起,機甲臂精準鎖定千米外的靶心,一槍擊穿。

教官誇他不愧是黎家的孩子,家裏的長輩說他天賦隨了父母,十六歲就能成為神槍手,姑姑也說,他是個當軍人的好苗子。

黎羽沒說話,只是擡頭望向大堂的方向。那裏掛著十四把斷刀,想到那些斷刀,黎羽心裏突然產生一種巨大的恐慌:

我會是第十五把嗎?

我以後也會當個軍人,死在戰場上嗎?

黎家,軍人世家,滿門英烈。

生在黎家,他好像在出生的那一刻,身上就背負了什麽命運。

好像他的結局在最開始就已註定是戰死沙場。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纏繞上來,讓他幾乎窒息。

不,黎羽搖頭,他不要那樣的結局。

於是他開始逃避,開始反抗,

他把黑發染成紅色,將頭發留成另類的樣子。他不顧長輩反對,把父母的軍功章熔成吊墜,隨身掛在身上——試圖用最張揚的方式撕裂“黎家繼承人”的標簽。

他開始頻繁逃學,從一個星球逃到另一個星球,逃去無人認識的遠方。他開始頻繁出現於灰色地帶,去見鮮血去打黑拳——試圖在鮮血與痛苦之中,找尋自己存在的意義

但越是抗拒宿命,越是踐行宿命。

“餵,你年紀輕輕的,為什麽來打黑拳啊!”某天,他擦著嘴角的血,問身旁那個同樣狼狽的少年。

“你比我大多少嗎?”謝昇沒好氣地說,但過了兩秒,還是回答,“攢學費錢。”

“軍校?”

謝昇看他一眼,“嗯。”

“為什麽?”

謝昇覺得這紅毛簡直莫名其妙,“攢錢當然是因為沒錢啊。”

他但凡是個億萬富翁,還用整天打黑拳吃蔫吧小青菜嗎?

“我是問你為什麽要上軍校?”

“……”

“這有為什麽,想來就來了,”黑發少年不知道想到什麽,眉眼突然垂下,“如果什麽事都求一個為什麽,會活的很累的。”

黎羽靜靜地看著他,是這樣嗎……

他皺著眉,內心依然困頓迷茫,他不知道要去做什麽,不知道自己該去做什麽。

他叛逆,好玩,天生反骨,看似自由無拘,卻又時時刻刻都被困在使命的牢籠中。

天地之大,人生之長,他該何去何從?

他不知道。

終於,在某個夜晚,他爬上墻頭,看那福睿德的年輕教官不遠千裏來接自己的學生,看那平日冷酷無情的少年在那人背上流下委屈地淚水。

他忽然覺得,軍校,好像也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壞。

夜風拂過,星河璀璨。

他跳下自壘的圍墻,再次走進軍校的大門。

……

“黎羽,你的信息素,是苦的?”

訓練室,謝昇將手裏的水扔給黎羽,有些好奇地問,“這是什麽味道,我沒聞過。”

接近新鮮青草的微苦植物氣息,帶著一絲生澀感。像未開花時的莖葉被直接碾碎,不及其他花卉熱烈芳香。

黎羽擰開瓶蓋,灌了一口冷水,“飛燕草。”

“飛燕草?”

謝昇沒聽過這種花,上網搜索圖片,然後楞住——修長的花穗如飛燕掠空,藍紫紛披,清冷孤傲。

與黎羽的張揚的外表大相徑庭。

他繼續向下看,飛燕草,象征不羈的靈魂和向上的生命力。

它的花語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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