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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 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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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昭然若揭

◎殊途同歸,竟是這樣一種方法。◎

季姰怔然一瞬, 立即便點頭了。

本來,他們探查神界便是為了得到更多有關挽月弓的線索,如今已知前世, 範圍亦自然不會拘泥於各處仙宮,昆侖山是一定要去的, 但不是現在。

蜉蝣閣亟待重建, 但也並非眼下最為要緊之事,季姰翻出一些相關的檔案和星圖放入乾坤袋,心中仍有疑問盤桓。

千年前,百鬼門所在乃是度朔山,而後被北冥帝君強行修改, 這才使得鬼族的位置轉移到了鴻蒙封印的中心。而今那些當初不成氣候的鬼族蟄伏數百年,以妖界為根基,奪舍妖族發展到如今, 可以說和仙界,人間皆關系密切, 不似那時候遠在度朔山一境之內, 他們如今, 是否還和百鬼門有所感應?

這一點她並不能確定。度朔山乃神界三十六神山中最為陰寒之地, 乃是幽冥誕生的依托,雖然有桃林三千裏,瞧著生機盎然,卻只是鏡花水月的表象。是以一直以來, 除了北冥帝君,無神仙敢在度朔山久留。

而北冥帝君的神魂, 亦是隕落在度朔山。神隕之時會化作流火, 想必度朔山亦和當年的昆侖景象相似, 按理來說,北冥帝君付出如此大的代價,應該切斷了鬼族與百鬼門的聯系才是,否則鬼族不會委屈求全,轉而寄生妖族。

如此作想,她心下稍安,可很快便產生了新的疑問。

如今的鬼族並非同千年前一樣,是純粹的煞氣,而是妖鬼同體,雖未完全融合,到底也有了變化。若是要再次封印鬼族,是否會牽連妖族有滅族之禍?

季姰並不願此事發生,雖說當年妖族有部分族眾貪婪,才導致後來被反噬的局面,但到底罪不至此。再者,普通的妖族也無法抵抗由上位者決定的大勢,貪婪者有之,無辜受難者亦有之,並不能一概而論。

況且……

她不禁咬唇。

當年是文華帝君違背天道,重建清濁平衡,才讓妖族有了起源,妖族的存在,亦是文華帝君的一種意志。如果千年後,便因她和眾人妄下論斷而一夕覆滅,那麽便是文華帝君所托非人了。

她是文華帝君座下的神官主簿,是最不希望違背他意志之人。

而且,哪怕拋卻這或是依托從前,或是基於局勢的種種考量,僅從一個人最為樸素的觀念出發,也不能全都滅了了事。

她將自己的想法簡單同沈祛機敘述了一番,後者聽罷不置可否,不過仍是點頭,淡聲道:

“如此想,我們便如此行事。”

季姰走到了他這邊的桌子旁,從善如流地坐下,拿起一塊栗子糕便吃了起來,其實她如今恢覆神格,已經感覺不到饑餓了,但她同樣也如當年一般,即便不餓也不耽誤她喜歡吃東西,不然神界也不會專門設珍肴殿了。

她一邊吃,沈祛機便站在身後給她梳頭發,一把白玉梳順滑地從頭落到尾,縈繞著淡淡的梨花香氣,他一邊梳,時不時還要伸手把玩,頗有些愛不釋手。

季姰舒服地瞇起眼,竟然生了幾分困意,還沒待閉上眼睛,下頜便被一只修長而溫涼的手托住了,隨即沈祛機便俯身下來,青絲在她的眼前盡數散落,他從她身後覆下,在她唇間輾轉,落下一串細密的吻,這次竟是破天荒地淺嘗輒止,極為溫柔,只是銜去了栗子糕的清甜。

“大師兄?”t她不明所以,還沒回過頭,他的手便即刻從她下頜撤離,轉而覆上她的眼睛,而她的另一只手也被攥住了,隨即便聞到一陣竹葉冷香,他的氣息又覆蓋下來,堵住了她的唇。

其實如今的季姰,若是想推開他,照之以往可謂是輕而易舉,但或許是剛恢覆神身,還沒完全適應導致想不起來,也或許是身體已經有了迎合這種情況的本能,總之結果又和以往差不離,直到她呼吸微亂,心神不穩,他才終於吮去她唇邊銀絲,放開了她。

曾經再怎麽摸不著頭腦的季姰,經過這幾次也完全明白過來,沈祛機對於親吻有著莫名的執著,簡直是到沈溺有癮的地步。

但她又能如何應對呢?之前幾次已經表明,試探的結果全得由她一人承擔,孰輕孰重,她還是能分辨的清。

沈祛機這才覺得靈府平靜下來,用手擦拭她濕潤的唇角,對上她控訴的神情,勾了勾唇,又在她臉頰印下一吻。

季姰絞盡腦汁,腦海裏天人交戰半晌,靈機一動,道:

“大師兄,是不是給你塗上口脂,你才能克制些?”

這樣他總不能不分場合,毫無顧忌地如此了吧。

沈祛機聞言垂眸,長睫微動,默了半晌,遂道:

“若如此,小花貓也不是我。”

季姰:“……”

見她無言以對,神情隱有憤慨,他俯下身,與她鼻尖相觸,若即若離,語氣也飄忽了幾分。

“再說,阿姰當真不喜歡嗎?”

季姰瞠目,心道好你個沈祛機,什麽時候修煉到這種程度了?

她臉頰微燒,將頭扭到一邊,難得認真反思。

她什麽時候令他得寸進尺至如此?

推開沈祛機,她準備隨便抽本書冷靜一下,瞧見那紅藍相間的封面,忽地神思一動。

不對。

當初挽月弓在月微宮,在妖界,皆有所感應。

可為何,迄今為止,挽月弓在神界還未有任何動靜?

她連忙拿出挽月弓,仔細打量著,弓身通體浮翠流丹,然就是沒有像從前那般,靈氣流轉。

沈祛機見她神色有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挽月弓手上,正色道:

“何處不妥?”

季姰皺起眉頭,遲疑道:

“沒有感應,難不成是因為神界隕落導致的?”

沈祛機斂目,思忖半晌,遂道:

“桃吉長老所說,所謂三箭指的便是三界,而從妖宮的經歷來看,唯有一界靈氣最盛的物什所在,才能煉化為箭,若憑此推測,那麽便需要在神界找出同樣如此的事物,如此才能得以解決。”

“有道理。”

季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在蜉蝣閣內來回踱步,思緒飛轉。

她通曉三界,難得有如此猶疑不定,尋不到答案的時候,於是這踱步也維持了許久。沈祛機端正立於一旁,並未出聲打擾,見她桌案淩亂,便再自然不過地整理好,按她的習慣分門別類。

須臾,就見她腳步忽地一頓,眸中滿是不可置信,臉色亦一下子蒼白了許多,宛若雪凍的宣紙,薄薄一層,盈透而不堪重負。

季姰整個人都發起抖來,沈祛機連忙兩步上前,還未問出聲,就見她一雙清亮的杏眸死死地盯著他,少頃,眼圈便有些紅了。

他呼吸一滯,忙要去拉她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隨即她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竟然一下子跌坐在地。

“阿姰?”

他蹲下身,湊近到她身前,就見她搖了搖頭,以手捂臉呼吸了幾瞬,才堪堪冷靜下來,從膝頭擡起臉。

何止是她只有如此一條路,混元之氣在煉化為君堯戰神的劍靈之前,便已經生出神識,她竟然忘了,開混沌之口,當然要有混沌相關的前提為引,鬼族那些腌臜當然不是,那麽先於天地之前的,也就未有這一道靈氣了。

殊途同歸,竟是這樣一種方法。

三箭開鴻蒙,以心為劍,焉知不是以身為箭?

神界諸神早已隕落,而她不過是當初的一縷神魂,即便受文華帝君保全能恢覆神身,也與當初的她大為不同,唯有混元之氣,始終唯一,將其能力完整地繼承下來,在重開混沌數百年後又再次凝為一體。

如果說她在特定的時間輪回轉世,是因為鴻蒙封印松動,需得她這通曉三界之人執弓,且將壓制之法啟發後來者,但直至剛才,她都未曾想過,為何沈祛機同樣和她在這二十年中得以輪回。

若以常理所言,混元之氣發端於天地初開,輪回順序建立之前,再目下無塵也有資格,八成是不肯紆尊降貴,托生成一個凡人的,即便後來能成為修士,到底也困在肉身皮囊中,哪兒有做一道靈氣,遨游三界逍遙自在?

她不知道當初文華帝君收服混元之氣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如今無疑可以肯定,文華帝君或許對此隱有所感,不僅安排了她,也對混元之氣了如指掌。

如果她和沈祛機對面不識,當然對此不會有任何感覺,各自行事也就罷了,可是……

她想起在他記憶中看到的種種過往,眼前再一次浮現出,臉朝下浸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那個小少年。

還有那處無主的山坳,以及漫地的無名墳塋。

她身為神官主簿,可以一言決斷天下之事,可是如今,卻難得迷惘,不知如何才能從中尋到一個落點。

季姰閉了閉眼睛,深呼吸了幾個來回,暗暗下定決心。

若真是如此,眼下還不是悲傷難過的時候,她更不能坐以待斃,一切或許還有轉圜之機,有其他道路。

她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嗓音有些啞。

“大師兄,你是不是也猜到了一些?”

“第三箭,便是生出神識的混元之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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