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9 ? 昆侖之昔

關燈
109   昆侖之昔

◎只有一人,能亂他道心。◎

“昆侖?”

季姰心中一動, “昆侖神境竟然存留至今麽?”

槐安真人見她一臉不可置信,搖了搖頭,嘆道:

“姰兒, 為師知你的來歷與神界頗有淵源,聽得此地想必也十分耳熟。但如今的昆侖早已不覆千年前的盛況, 說是無主之地也不為過。”

“昆侖山上可還有神族蹤跡?”

“若說是神族遺志, 或是殘留的神魂,那是不可能了。”

槐安真人望向窗外,“為師當初飛升之後,得知神界隕滅,第一時間前往昆侖求證。但那時候的昆侖已經封鎖, 即便為師後來有了神印,也進不得。”

“若是守著這鴻蒙山的封印也無不可,但幾百年下來, 這封印松動之勢乃是不可挽回。神界遺址為師也去過,遍尋線索不得, 後來與希夷道君等人討論了一番, 推測還是與昆侖有關。”

“師尊, 敢問昆侖山曾是哪位神君的道場?”沈祛機問道。

“據歷來的種種推測, 是大荒時期的文華帝君。”

此話一出,季姰的臉色忽地變得煞白,只覺渾身的力氣一空,徑直往前栽去。

沈祛機連忙一手扶住了她, 這時候槐安真人也註意到她面色有異,神思一動, 忙問道:

“怎麽, 姰兒可想起來了什麽?”

季姰死死地抓著沈祛機的手, 沒說話。

文華帝君,這稱號在她聽來無比熟悉,仿佛聽了有數千年。

可為何她記不起任何一點關於此神的信息?

她試圖回憶,可那博聞強識,總有靈光頻現的玲瓏心竅好似乍然失了靈,死死卡住,再動彈不得。

季姰的眼圈不由得一紅,焦灼不已。

她應該知道的,她明明就知道的。

但越是回想,腦中便越是空白,如同什麽被強行從靈魂中抹去了,除了本能的熟稔,在認知中竟比任何東西都要陌生。

“阿姰。”

沈祛機長眉皺起,眸底翻湧著不明神色。

“姰兒,你莫要著急,慢慢想。”槐安真人也道,嘆了口氣,“大荒時期,神界有三位帝君。君堯戰神,主天地戰力,文華帝君,掌日月星辰,北冥帝君,司生死輪回。”

“此三君為神界創世時便存在的神祇,皆隕於流火之戰,此後再無蹤跡。”

沈祛機聽著這全然陌生的種種,神情疏冷。

仙界雖然也會學習關於神界的記載,但如今看來不過是最為表面的一些皮毛,而真相竟是大相徑庭。

不過如今的仙界,怕是還沈浸在飛升成神的美夢中,又豈會知這一希冀早在近千年前便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之所以沒有阻斷此路,是為著有後來者,以身鎮守鴻蒙山的封印。

修者得天地靈氣,為得是扶搖而上,直達九天,自煉境這一修煉方法出世,幾百年來,仙界早已與人間相去甚遠,甚至到了不聞世間事的地步。

如今的仙界,倒真的成了世外之地。

季姰勉強回神,半晌才低低出聲,語氣卻再篤定不過。

“師尊,我應該認識文華帝君。”

“為師也設想過這個可能。”

“但我現在想不起來任何具體的事情。”

“無妨,不要勉強自己。”槐安真人點點頭,“或許時機到了,一切都會明了。”

“師尊,您方才說,剛飛升之際並未成功入昆侖。”沈祛機道。

“是的。”

槐安真人頷首,“但後來為師再去,卻在結界外遇到了赤華,如今的桃吉。”

這可是太出乎意料了,任誰也沒想過桃吉真人會是這般來歷,連沈祛機這般從容淡定的性子,聞言都不免一怔。

“桃吉長老,來自昆侖嗎?”季姰不可思議,“但神族不是盡數隕落了麽?”

“所謂‘白日出扶桑,流光丹若木’,昆侖山位於天地西極,而桃吉則是若木之靈的化身。”槐安真人似乎也沈浸在過去之中,語氣和緩,“流火一戰時,若木仍在,卻未開靈智,也因此不曾隕落。若木當時雖然也被天火燒焦,但幾百年後得以恢覆,化形為赤華,如果說這世間,還有誰能勉強說得上是大荒一脈的神族,也就只有他了。”

季姰眼前浮現出六方桃谷倒懸的樹殿,直通天際,望不到頭。

“原來如此,難怪他說我像他的一位故人,我卻絲毫沒有印象。”

“為師也是聽他說了,才猜測你與文華帝君有所關聯。”槐安真人負手而立,“那時在昆侖遇到他,為師說明了來意,鴻蒙山結界松動一事非同小可,他於是也願意抽身,下了昆侖山,來到月微宮,鎮守仙界。”

“可是希夷道君等一眾神仙不是在鴻蒙山內加固封印麽?為何桃吉長老仍在月微宮?”季姰疑惑道。

“因為桃吉鎮守的並不是封印。”槐安真人面色沈了沈,“他當年曾同為師說過,那時神族封鬼族於鴻蒙山,但這並不是神族隕滅的原因。”

“那究竟是為何……”

“桃吉那時仍是若木,感知到的並不完全,但是有一點如今t確鑿無疑,那便是倘若封印破開,鬼族卷土重來,到時不僅是生靈塗炭,而是三界重歸於一體,成為混沌。”

季姰和沈祛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眸底看到了震驚之色。

“這話如今僅是說來,的確顯得離奇。”槐安真人當然看出他們在想什麽,“但你們不妨想想,千年前鬼族為何執意攻上神界?這一起因雖並不為人所知,但鬼族生於混沌,本能要吞噬一切,想必當初的神族,也一定明了這一點。”

“所以桃吉長老支撐的,是仙界這一界?”沈祛機道。

“可以這麽說,若木雖不似建木能綿延數千裏,但若說撐得住這一方,還尚在能力之內。”

沈祛機聞言沈默許久,曾經盤亙於心頭,一閃而過的疑問,竟在此時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桃吉長老從來不出月微宮一步,他的弟子也同樣深居簡出。

也難怪月微宮任妖界如何,各不相問百餘年,哪裏是真的要井水不犯河水,根本就是內憂外患,再無暇顧及,所有的精力怕是皆在鴻蒙山了。

可見如今種種,鴻蒙山的封印分明已經是強弩之末,若不是季姰攜挽月弓而來,怕是再尋不得轉機。

“師尊,鴻蒙山的封印還能支撐多久?”季姰道。

“為師也無法確認,只能同時做好最壞的打算。”槐安真人一嘆,“昆侖如今是一片死地,為師此去,旬月方歸,你們在門內若有他事,還是去找桃吉便可。”

“師尊萬事小心。”

*

幾日以來,沈祛機照常料理懸星峰的事務,季姰便沈下心來,編撰她的《靈土本草集註》。為此,她少不得要往杏林峰和六方桃谷多跑幾回,去前者一切如常,慈寧真人對她的研究亦大加讚賞;但每每去六方桃谷,卻有了不同之處,那便是沈祛機總尋個由頭和她一道去。

次數多了,連桃吉真人都覺稀罕,還因為百無聊賴,點名讓林白序和沈祛機對弈。起初季姰還興致勃勃,後來因為實在是太久分不出勝負,她沒熬住,掏出一個軟墊枕著,徑直睡了過去。

桃吉真人瞥了一眼身旁已經靠在桃木枝子上睡得正香的季姰,又看了眼石桌前兩個端坐如照鏡子的身影,面露嫌棄。

他其實更希望自己的弟子是季姰,吃得好睡得香,這才活得像話。

月上中天,湖心澄明,陶允釣魚歸來,見沈祛機和林白序連姿勢都沒變過,大驚失色。

“師尊,他倆這是……”

“別管了,你正好把魚處理一下,待會小季醒了吃夜宵。”桃吉真人揚了揚下頜,“陳留呢?一天到晚不見個影子,又跑哪兒睡覺去了?”

陶允搖了搖頭:

“他最近總在明凈臺打坐,說要一個人靜靜心。”

“他有這個覺悟?我怎麽不信呢?”

桃吉真人聞言擡眉,“這可真是奇了怪了,以往小季來這兒的時候,他比誰都積極。”

這話一出,就見石桌旁那不動如山的身影似有一瞬凝固。

林白序了然一笑,泰然落下一子。

“沈師弟,這一局,如今可分明了?”

沈祛機這才回神,面色不改,坦然頷首。

“技不如人,林師兄見笑了。”

“當真是技不如人麽?”林白序道。

沈祛機沒有回答。

季姰醒來之時,先是瞧見一團暖黃的光暈,而後聞到了一陣極為熟稔的香氣。

她本能地睜開眼,甚至來不及緩沖,本能地尋找味道的來源。

就見沈祛機不知何時已經將袖子挽了上去,手中拿著一截樹枝,上面插著處理好的銀波魚,他將魚翻了個面,熟練地往上撒調料。

“烤銀波魚!”

沈祛機聞言擡眸,就見一雙澄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中的魚。

“……”

他不禁莞爾,面色緩和,淡聲道:“很快就好。”

季姰坐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這才想起來睡前的種種,好奇道:

“所以你和林師兄誰贏了?”

“林師兄。”

“是嗎?可我那時候瞧了半天,沒覺得你們有明顯差距。”季姰撓了撓頭,“看來是林師兄藏拙了。”

“與林師兄無關,是我心亂。”

這話就更讓她摸不著頭腦了,於是追問道:“大師兄難不成還能不專心?”

篝火的劈啪聲作響,她擡眸瞧去,望向火堆邊的沈祛機。

火光映在他清雋的面容上,忽明忽暗,他只是望著她,她便忽有所感。

這世上,只有一人,能亂他道心。

【作者有話說】

季姰:銀波魚在前,沈郎君次之。

沈祛機:魚還在我手裏。

久等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