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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重返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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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重返妖界

◎“溫柔鄉不許沒底線地慣著我。”◎

璇璣丹會正式開始之際, 季姰等人奉槐安真人之命,重返妖界。

此t次一行,除了她, 沈祛機,以及朝緋玉和朝問羽之外, 還額外召集了朝家弟子, 與他們四人分兩撥行動,在妖都會合。

至於謝既,他出來之後便打算重返九玄城,親自調查他的族人,比起尋找挽月弓的箭矢, 於他而言,這才是當務之急。

這當然無可挑剔,鋒金人本就是這重重疑點中的一環, 與妖族,甚至是鬼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是以槐安真人並未有異議, 同意了他的請求, 只是說不可貿然行事, 打草驚蛇, 為此特地囑咐裴行期和他一塊行動,也算有個照應。

謝既已經忘了曾經還背地裏把人家稱作黑無常了,他此時也沒了往昔調侃的心思,被這麽安排也沒什麽反應。季姰一行人下山的那天, 她一早起來就在院中的石桌上發現了一個小型的乾坤袋,上頭沒有靈力禁制, 打開一瞧發現是一些機關暗器, 誰留下的不言而喻。

他悄無聲息地走了, 沒和她們告別。

季姰在院子裏站了許久,直到日頭從雲端浮出,她懵然擡頭,望著海棠樹蔥郁的樹葉,說不出此時是什麽心情。

是不舍,不安,還是寬慰,釋然?

也許都有。

恍惚間似乎又看到那個高大瘦削的身影,斜倚在樹幹上,瞧見她便彎起滿是戲謔的琥珀眸,露出一顆虎牙來,滿身的恣睢不羈。

“呦,小師妹這就被感動了?”

她想說話,猛然回神,就見這一片綠意之間唯有清風掠過,簌簌作響。

而謝既應該早就離開了。他這人要面子,也不喜歡這麽鄭重地道別,何況來日又不是沒有相見之時。

壓下心頭悵然,季姰抿了抿唇,將他留下的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放進自己的乾坤袋。

也就是在拿出最後一樣之時,才在最裏面的空間中發現一張薄薄的紙。

季姰楞了一瞬,將那張紙拈出,發現這是包梨花糖酥的糖紙。

上面什麽也沒有,在她對著天空仔細端詳的剎那,終於看清糖紙上畫的透明符印,霎時間金光一閃,那張紙變成了數點梨花的花瓣,落了她滿身。

她微微一笑,眨去眼眶中的濕潤。

今日,明日,都會是個好天氣。

*

這幾日中,朝連陌也受邀參加璇璣丹會。但這不過是明面上的由頭,實際上的原因還是受槐安真人相邀,秘密商討妖界相關諸事。

談判的內容,朝緋玉和朝問羽一概不知。朝連陌在離開泰寧殿之際,拍了拍他們二人的肩膀,瞧不出神色如何,徑直離開了。朝緋玉對此疑惑不已,追上去詢問,也不過得了一個態度,朝連陌讓她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不必有所顧忌。

這是……談攏了?

她不敢確定,朝問羽不以為意,叫她寬心。

“阿姐,既然大伯都這麽說了,我們也不必過多思量。”他勾起嘴角,“先完成眼下的事不好嗎?”

這話說得也沒錯,朝緋玉思緒回轉,盯著他瞧了一會兒,忽地道:

“朝問羽,你跟我說一句實話。究竟是你要擺脫六伯的控制,還是說你才是實際的琊州朝氏掌權者?”

“阿姐為何這麽問?”朝問羽聞言一怔,很快又笑了起來,笑吟吟的眼睛深不見底。

“如果和你說的一樣,六伯對你早有防備,利用你的驅鬼之能壯大家族,卻不給你實際的權力,他又怎麽會肯讓你留在郢州,跟著我?”朝緋玉皺眉,“你說你是他安插在這邊的眼線,權衡利弊之後才反正,道出實情,但事到如今,身邊連個監視你的尾巴都沒有。”

“許是家父自知不敵,同樣也知曉郢州朝氏的能耐。”朝問羽笑得溫和,卻無端讓人心裏發冷,“阿姐是在懷疑我嗎?我當初既然同你做了交易,就絕不會違反,阿姐這麽看著我,當真是叫人傷心。”

“是你沒說實話。”朝緋玉不為所動。

“我確有難言之隱。”朝問羽負手而立,又瞧向她,眸光一動,“但我可以起誓,絕不會做對阿姐有害之事。”

朝緋玉本就是順勢試探,此時被他眼中濃重的肅然瞧得心驚,心中陡然生出無端的不安,這種不安無關於他這個人撲朔迷離的身份,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逃避危險的本能。

她不再說話,下意識將這個話題三言兩句搪塞過去,說起朝氏人手布置的情況,沒一會兒便匆匆離去了。

朝問羽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漫不經心地一笑。

“阿姐,怎麽就不信我呢?”

那一聲無奈的喟嘆,驟然飄散在風中。

*

季姰等人先是去了孟州,再次來到希夷廟,見到了空玄。

“沈道友,季姑娘,好久不見。”空玄朝他們抱拳。

“空玄道長,最近希夷廟中情形如何?”季姰問道。

“神像還是老樣子,不過鬧鬼的情況好一些,沒之前的頻繁了。”空玄道。

朝問羽聞言,自覺這是他得表現出價值的時候,索性和空玄進行了好一番交談,又指引他在後山尋找被雷劈了的桃木,以及如何用雞血等極陽之物來壓制魂魄等等。

空玄自然大喜,仿佛遇到了知音,希夷廟中的人也紛紛動了起來,朝緋玉頭一回瞧見他出力,難免稀奇,尋了處空檔,問他如何知道這些。

“你怎麽知道雞血能辟邪?”

“因為之前,他們取的是我的血。”朝問羽仍是笑靨,眼中笑意卻不達眼底,“我可經受不起,自然得想方設法研究些旁的來替代,不然早就血盡而亡了。”

朝緋玉愕然,沒再問下去。

她也不明白朝問羽的血為什麽能有此一用,說真的,單是瞧他那陰惻惻的神情,雪堆一般的面容,說他像鬼一點也不為過,誰能看出來這是個驅鬼的能手?

季姰和沈祛機見狀也吃了一驚,但他們無暇顧及這些,按姬梵當初所說,在正殿的神龕下找到了一封信。

沈祛機解了上面封著的靈力禁制,信中沒說其他,只畫著一張圖,指明了一道妖界的隱藏入口,不僅能省很多腳程,還能直通姬梵的府邸。

既然姬梵當初能想到這麽多部署,說明他的府邸很有玄機,不至於已經陷落。

這下才算是有了眉目。

朝問羽和空玄就沒回來,連夜改造希夷廟中的布置,而季姰、沈祛機和朝緋玉在禪房中稍作休息,等待朝問羽回來。

“師姐,朝問羽究竟是什麽來歷?”季姰疑惑,“沒想到他還真是深藏不露。”

朝緋玉也沒法回答,這一點她比誰都要好奇,但同樣也是一無所知。

話題進行未果,幾人又說起眼下的局面。

妖界本就對修士有所壓制,場域靈力對他們不利。這也是為什麽月微宮沒有派一眾弟子和他們前來的原因之一,在妖族的地盤,便是龍游淺灘,十分的力氣也使不出多少,倒不如朝家弟子,既熟悉情況,也不太受這方面的限制。

“最壞的情況,是得親自潛入妖宮。”

季姰抱膝,歪著頭,“如果真是如此,師姐你們家的人到時也無能為力。”

沈祛機在一旁給她剝著栗子,聞言淡道:“先找到姬梵。”

“大師兄說得對。”朝緋玉點點頭,“朝家雖然對妖界更為熟悉,但也比不過妖族本身。你們之前說在離開妖界之時,他已經進到妖宮,要麽他已經回到府邸,我們便可以趁此問問情況,要麽他還沒出來,我們索性摸進去,也能裏應外合。”

“也只能如此了。”

季姰嘆了口氣,往藤編的躺椅上一躺,沈祛機將栗子仁遞到她嘴邊,她動也沒動一下,張口就給吃了。

“第二箭,真的在妖界嗎?”朝緋玉嘆了口氣,有些迷茫,“那挽月弓一瞧便是個神器,怎麽會有一部分落在妖界?”

季姰將栗子仁咽下,應聲道:“按我當時的調查來看,如果真如桃吉長老所言,那便極為可能。就算退一步,挽月弓也是對妖宮中人有所感應,起碼也論證了其中必有貓膩。”

朝緋玉聞言沒再說什麽,見朝問羽遲遲不回,只好去查看情況。禪院中頓時只剩下他們二人,沈祛機將剝好的栗子仁攏到一側,一顆一顆地餵給她。

持續了一會兒之後,季姰搖了搖頭,表示吃不下了,他才收回手,又拿出白玉梳,整理她的發尾。

感受著細密的癢意,她不由得輕嘆,感慨道:

“大師兄,你這樣顯得我像出來玩的。”

“嗯。”沈祛機應了一聲,顯然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富貴溫柔鄉使人墮落,失去鬥志,忘了使命。”季姰鼓了鼓腮幫,“這樣的話,你得負首要責任。”

“探查妖界,與你的衣食住行,並不沖突。”沈祛機面不改色,手中的動作不停,“為何偏要吃苦才是在認真行事?”

這話一下子給季姰問住了,她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細細想來居然還挺有道理。

但她不想就這麽認栽,烏亮的眼珠轉了轉,遂道t:

“你這話並不廣泛適用,是誰每日只睡兩個時辰,不是看書就是練劍?你自己都在貫徹‘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沈祛機終於擡眸,卻沒說話。

有的人需得打磨,才能從砂礫成為美玉,這當然自有道理。

但明月生來高懸天幕,又何須如此?

“懷照物之明,而能包納。”他淡然開口,話中之意不言而喻。

季姰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小聲嘀咕道:

“溫柔鄉不許沒底線地慣著我。”

沈祛機莞爾,以手捋了捋少女柔順的長發,俯身將人撈起來,攬入懷中,往禪房內去了。

在希夷廟稍作休整,第二日幾人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妖界,沿著姬梵留下的路線一路前行,終於順利到達了姬梵的府邸。沈祛機將洞穴中的機關往上一拉,一道暗門赫然出現在面前。

“應該就是這裏了。”

幾人順著石梯向上走,來到了一處屋內,周圍陳設富麗堂皇,正是姬梵所居的後殿。

殿中沁著檀香,狐形的銅燈懸掛於柱壁,光華流轉,季姰謹慎地瞧了一圈,沒發現其他蹤跡。

“看樣子,姬梵還沒回來。”

“府中的下人可還在此處?”

沒待弄清楚情況,就聽殿門吱呀一聲開了,沈祛機連忙將季姰往後一攬,幾人站在後殿的巨大屏風後,屏住了呼吸。

屏風掩映下,影影綽綽地映出一道身影。那身影在座的幾人無不熟悉,是姬梵無疑。

可看著看著,季姰卻瞪大了眼睛。

原因無他,那紅衣身影的背後,只有一條狐尾。

【作者有話說】

久等啦![親親]

註:“懷照物之名,而能包納。”——沈括《夢溪續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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