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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雪泥鴻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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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雪泥鴻爪

◎身負山川千鈞,又如何馮虛禦風?◎

“師尊, 您可發現了謝既的蹤跡?”

朝緋玉問道,柳眉微蹙。

槐安真人收回神識,嘆了口氣:

“他的脾氣你們不是不知道, 若執意要避著人,不太好找。”

“到底發生了什麽?三師兄怎麽突然不見了?”

季姰眉間難掩憂色, 一個隱隱的答案呼之欲出。

回到月微宮之後, 她幾次去拜訪姜令杳,難免談到下山的任務。姜令杳和裴行期一行人前去探查九玄城的過往,是鏡昱真人授意,背後更深一層是桃吉真人的意思。

當時分別之際,裴行期對他們的任務並未多說一個字, 後來當她得知姜令杳等人的目的地,便知道這樣的有意安排,是為了與謝既錯開。

謝既是鋒金人, 來自九玄城,這一t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樣與眾不同的樣貌早已經說明一切。

好在月微宮是個兼容並包的仙門, 弟子來自何處都不稀奇, 加之謝既是宮主座下的親傳弟子, 實力擺在那裏,強者總是受人敬畏,謝既又是個睚眥必報,脾氣並不好的人, 所以在門內,這個身份並未給他造成什麽大的困擾。

季姰對鋒金人的印象並不深刻, 小時候在街巷間偶然見過, 除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沒覺得有何特別,還以為是來自西域邦國的外鄉人。

是以拜入月微宮後,剛與謝既相識之際,也對這一點不甚在意,並未加以詢問。

當初在鳴鶴樓,蘭姨告知了她鋒金人相關的一些事,又提及九玄城的過往,自那時起她才把謝既同九玄城這個地方聯系在一起。

九玄城曾一夜成為死城,據傳是神罰所致,乃生不詳。

初聞此事,若說不好奇顯然是不可能的。可一來這是謝既的過去,她並無擅自探究的資格,二來這說到底也與旁人無甚幹系。

季姰曾猜測,謝既遺失了一段記憶,而這記憶定於九玄城的過往息息相關。

她又如何去揭人傷疤?

但在這個時間點驟然生變,事態顯然並不簡單。

鋒金人,鋒金人……

姜令杳曾告訴她,鋒金人如今正為妖族供奉香火。

這與眼下的事,與她們所調查之事,又有什麽內在關聯?

“師尊,謝既應在九玄城。”

沈祛機拱手道,與季姰的想法不謀而合。

“為師也想到了。”槐安真人嘆了口氣,“這也怪為師,出關之後應該為他加固封印的……那時見他神色如常,以為並無大礙,如今想來,焉知不是他有意掩飾?”

這話一出,沈祛機和朝緋玉的臉色都凝重了幾分,唯獨季姰摸不著頭腦,心中更為不安。

“師尊,您說的封印,是不是封印了三師兄從前的記憶?”

見季姰神色疑惑,槐安真人緩緩點了點頭,“阿既他從前經歷了許多,差點生出心魔,為師只好壓制住他心魔的源頭,這才相安無事到如今。”

沈祛機見她仍不解,解釋道:

“謝既有心魘。”

季姰聞言吃了一驚,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麽,修士要向正道,不可執念過重。

身負山川千鈞,又如何馮虛禦風?

有些修士天資極高,卻不能與塵世妄念和解,陷在過往的泥潭中反反覆覆,在煉境中很容易被幻象趁虛而入,紮下禍根,非自毀於世不得湮滅。

謝既又經歷了什麽,才會使得槐安真人出此對策?

季姰雖然見過沈祛機的過往,卻也明白一個道理,痛苦是不能比較的。不能說一個人過得比另一個人悲慘,就以此質疑或者指責另一個人心志不堅,這不僅毫無道理,更與人性背道而馳。

她心中憂慮更甚,遂問道:

“師尊,您可知九玄城當年發生了什麽?”

槐安真人知道此事早晚要說出來,對上三人投來的目光,他背過手,望著不遠處香爐中飄出的裊裊煙霧。

沈祛機和朝緋玉也同樣有此疑問,他們入門早,雖然知道謝既經受過不幸的遭遇,得了心魘,被槐安真人封印了記憶,卻也並不知道其中具體,槐安真人也一直不欲提及此事,於是他們一直以來也守著約定俗成的默契,對此事絕口不提。

“為師是在九玄城滅之時見到阿既的。”槐安真人嘆了口氣,“他一個人坐在鋒金人的屍堆中,抱著一個早已死去的妖族少女。”

“至於九玄城當初為了一夕城滅,一是因為鋒金王族逆天而行,四處搜集弱小的妖族煉制丹藥,這也是為師前去的原因。在此之前,得知此事的幾大仙門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準備將鋒金人全都擒拿,但是鋒金人拼死抵抗,因而多有死傷;二來,等到為師率領幾位尊者攻入城中,進入王宮之時,卻發現鋒金王宮早已成了一片廢墟,也就是那時候,為師見到了阿既。”

“師尊,也就是說,謝既將自己的族人都殺掉了?”朝緋玉不可置信道。

“是的。”槐安真人點頭,面色凝重,“那時候他也奄奄一息,無疑是強弩之末,為師想把他拉起來,他卻抱著那屍體不放,為師剛一碰,他便如發了狂一般。”

“師尊,當時的九玄城中的鋒金人,是否皆已伏誅?”沈祛機眸色沈沈。

“各仙門聯手,加上王宮早就流血漂櫓,可以說消滅了他們的主力。”槐安真人捋了捋胡子,“但我們並未作出屠城之舉,與鋒金人纏鬥,攻入其中才發覺此處除了這些鋒金人,已經沒有活人了。”

“事後我們也曾派人探查,卻也沒再得到什麽線索,那些受俘的鋒金人被妖王來信請求交予處置,亦是合情合理。幾年後九玄城恢覆,偶有鋒金人冒頭,卻也沒掀起什麽風浪來,想來是妖王也沒查出什麽,便將他們放了。仙門這邊監視了幾年,也沒再看出什麽端倪,此事便暫且作罷。”

“這樣說來,鋒金人還是與妖界有密切的關聯。”季姰一手托著下頜,作思忖狀,“落雁峰前陣子去調查了九玄城,發現鋒金人為妖族供奉香火,想來這些人暗中定然在做些什麽。”

“不錯。”朝緋玉也點頭,“初次發現妖界入口移位之際,在奉州,家父便抓到了一個鋒金人,還沒問出什麽便叫他跑了。”

這話一出口,電光火石之間,她眼前又浮現出那個鋒金人的打扮。

“對了!”朝緋玉猛地一拍腦袋,“當時抓到的那個鋒金人,身上有一塊拂泠宗的玉佩!”

沈祛機眸色一寒。

季姰瞠目,她一瞬想起了在天機鎖中經歷的種種。

而且拂泠宗是以弟子金丹供風眠吸食,沒用了就將他們的屍體扔進了渾天爐,煉成丹藥發給入門弟子。九玄城的鋒金人曾以弱小妖族煉丹,進行修煉。

何其相似?

無數畫面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如果這不是巧合,這兩處早有交集,那麽交集的點便是落在……

她呼吸都放輕了,怔然半晌,忽地出聲道:

“拂泠宗和九玄城都與妖界有著密切的聯系,但行徑卻截然相反,一個給妖宮提供丹藥,一個用妖族來煉丹,這樣大相徑庭的背後,定有其必然的原因。”

“姰兒,你有何猜測?”槐安真人擡眉問道。

“在這個框架之下,再來想想如今的情況。”季姰正色,“我們已經得知,鬼族侵蝕了妖界,卻並不知道具體時間點。有沒有一種可能,拂泠宗和九玄城當年並不是與妖族聯系緊密,而是與鬼族?”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

“阿姰,你是說,鬼族早已經入侵了妖宮?”

“如今看來,不止如此,更確切來說是同時在妖界和人間布局,韜光養晦,神不知鬼不覺。”季姰抱臂,“在妖界的時候,我曾與狐族領主姬梵有過幾次交談,從他的話中不難聽出,妖宮當初與鬼族達成了某種約定,所以鬼族已經在妖界潛伏許久,本就比我們想象的早得多。”

她垂下眸子,眼前浮現出姬梵不屑的神情。

他似乎對鋒金人見怪不怪,很是蔑視,如今想來,鋒金人說不定已經淪為了鬼族的走狗,姜令杳與裴行期查到的,也不是為妖族供奉香火,極有可能是鬼族借鋒金人之手竊取香火願力。

當初鋒金王族煉丹失敗,被仙門察覺,若是故技重施風險極大。而且鋒金人大勢已去,如今的他們無法扛大事,鬼族也只得如此物盡其用了。

至於為何如此行事,以季姰的認知來看,也再明了不過。

鬼族乃是煞氣所化,和後來徘徊於生死輪回的生魂並不相同。當初流火一戰,鬼族失去實體,可天地間的煞氣卻並未因此散去,神鬼之力相生相克,他們削減神仙法力,自身也能有所助益,也能聊勝於無,為反攻神界做準備。

這一點季姰可以肯定,如今發現鬼族未滅,以鬼族的行事習慣以及天性,勢必不會安分守己,定會籌備著反攻神界。

可是槐安真人說神界早已隕滅。

若是讓鬼族察覺到,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他們的布局早就開始,那麽仙門是被動的一方,而今破局的關鍵,唯有拿到挽月弓的箭。

“這麽一看,發生的種種,都互有關聯。”朝緋玉沈思片刻,“那謝既是不是察覺了什麽?他又為何不告訴我們?”

沈祛機斂目,淡聲道:

“並非察覺,而是想起了什麽。”

朝緋玉一噎,頓時心覺不妙,“也就是說他想起了師尊說的,城滅之時的事?”

“極有可能。”沈祛機頷首,“裴行期可還在九玄城?傳訊於他,我們立即過去與他會合。”

槐安真人見狀,指尖泛起一道靈光,一只小巧的骨笛赫然出現在他掌中。

“瀲兒,你拿著這個。”槐安真人將骨笛遞給他,“為師t走不開,但他見了這個,一定會跟你們回來。不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回來之後,立即帶他來見我。”

“是。”沈祛機拱手。

季姰望著那瑩潤的骨笛,心中一動。

“師尊,這是不是您說的那個死去的妖族少女的遺物?”

槐安真人無聲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久等啦![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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