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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槐安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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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槐安出關

◎不過是將將能守得一方安寧罷了。◎

季姰和沈祛機沒再耽擱, 第一時間趕回了月微宮。

甫一上路,沈祛機便與朝緋玉和謝既傳訊,且得知了槐安真人出關的消息, 是以快馬加鞭,星夜兼程, 等到辰牌時分便已經趕到山門處。

此時雲開清澗, 曉霽淩光,鶴鳴空谷,影搖空綠。霜拭劍懸地一瞬,涼風獵獵,吹動劍身之上披風交疊的一角。

自當日領命下山, 已數月餘,春華花謝,晴夏碧開, 恍若隔世。

季姰怔怔地望著熟悉的山門,一時百感交集, 不能盡言。沈祛機見狀, 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她的發頂, 將她被風吹亂的青絲整理好, 等她說話。

“大師兄,我們終於回來了。”她壓下眼中酸澀,朝他一笑。

“嗯。”

沈祛機頷首,沒再說什麽, 把她的披風重新規整好,將人重新攬入懷中, 霜拭劍一閃, 消失在山門處。

季姰回到了瑤光院。

旬月來一直在外奔波, 雖然有沈祛機在,稱不上風餐露宿,卻也不能完全放松,心弦時時準備繃著,如今回到這裏,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此心安處,可以暫時將煩惱拋之腦後。

季姰先將行李簡單歸置,又重新洗漱了一番,找了件雪青羅裙換上,又認認真真地梳了個朝天髻,戴了織銀絹花,簪幾支白玉簪子,乍一瞧去,如同明月夜裏盈盈盛開的菡萏。

天然殊勝,不關風露冰雪。

她攬鏡自照,自己也大致滿意,正猶豫著要不要添枚花鈿,就聽得一陣高亢嘹亮的鳴叫之聲,極為熟稔。

季姰一驚,猛然回頭。

“小黑!”

被稱為小黑的雲鶴正在窗欞處探頭探腦,見她回頭,鳴叫更為雀躍。

季姰連忙起身,跑出屋門來到廊下,抱著小黑的脖頸,摸了摸它的頭。

“小黑,這麽久,你有沒有想我?”

小黑聽懂了似的,叫了一聲,抖了抖翅膀。

季姰一笑,掏出了在外時候買的小魚幹給它,小黑歪頭觀察半晌,幹脆利落地將一整包都銜走了。

“慢點吃。”

小黑吃得歡快,轉瞬就把她晾在了一邊,季姰無奈,只得走到院中的海棠樹下,在秋千上坐了下來。

方才分別之際,沈祛機說讓她在院中等候,一會兒來接她,共同去往泰寧殿。

眼下暫時無事,季姰不免陷入思緒。

她深知,此次回來不過是暫時的風平浪靜,姬梵生死未蔔,鬼族重現於世,妖界一片混亂,人間風波頻起。

就算是仙門,也難辨敵我。

月微宮不過是將將能守得一方安寧罷了。

師尊提前出關,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

當初聽朝緋玉所說,師尊閉關少則半年多則一兩年,如今卻不到半年就出關,其中必然另有蹊蹺。

雖有疑惑,但也同樣解了燃眉之急,師尊位列神界,許多事情於他們是一頭霧水,對師尊來說或許是一目了然。

這麽想著,她條件反射般地打起了哈欠,果然一想這些就想睡覺。

為了避免自己就這麽睡著了,季姰下意識地抓住秋千的繩子,像從前在人間家中一般,站在秋千上蕩了起來,雪青色的裙擺在空中綻開,宛若一朵紫棠。

就這麽心不在焉地越蕩越高,眼角卻忽地撇到一抹月白身影。

她順著視線瞧過去,就見沈祛機正靜靜站在兩步外瞧著她,長身鶴立,沁著冷意的竹葉清香縈繞周圍,面容俊雅至極,眉目分明如墨色勾勒,每一處都是恰到好處的清正端方,令人叫絕。

僅僅站在那兒,便讓人想到四個字:

孤光照雪。

在這淩然的霜雪色之間,唯獨看向她的眸底微不可察地傾瀉出幾分柔和來,讓那霜雪沁了些許暖意。

望之而心折。

季姰眼睛一亮,腳下的秋千並未作停,她忽地一松手,整個人往前一撲——

果不其然,落入一個滿是竹葉香的懷抱。

沈祛機穩穩地接住了她,沒因她出人意料之舉有任何意外之色,也並未出言責備她的冒失,接住她後便將她安然放在地上,順手理了理她鬢邊碎發。

季姰眼睛亮晶晶的,也不說話,就朝著他笑。

沈祛機見狀卻是一頓,半晌猶疑出聲:

“……再來一次?”

完全誤解了她的意思。

季姰忍俊不禁,連忙搖了搖頭,招手示意他俯身。

沈祛機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

季姰擡手遮住了他的眉眼,而後幹脆利落地在他嘴角吻了一下,一觸即分。

沈祛機呼吸一緊,她移開手,對上那雙沈靜的眸子,就見他的眸底驚人的黑,有什麽在隱隱流動。

他下意識地攥緊掌心,長睫動了動,直起身來,遂道:“我們走吧,師尊已經同長老們開完會,正在泰寧殿等我們。”

“好。”

*

泰寧殿中。

槐安真人負身而立,身側是桃吉真人,其下是懸星峰弟子,朝緋玉,謝既二人,以及六方桃谷弟子林白序、陶允和陳留。

季姰和沈祛機甫一進殿,就見眾人已經到齊。

“拜見師尊,桃吉長老。”

兩人抱拳行禮,槐安真人聞聲回頭,神色和藹。

“瀲兒,姰兒,你們來了。”

“師尊,你這一閉關,可真是太久了。”

季姰搖頭嘆道。

“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當刮目相看。”謝既抱臂,慢悠悠地補充道。

“姰兒,看你氣色,較為師閉關之前好了許多。”槐安真人沒理會謝既的不著調,滿眼欣慰,“如此,為師就放心不少了。”

季姰聞言一笑,同槐安真人簡單交談一二,知眼下不是過多寒暄的時候,說了幾句便站到一旁,去找朝緋玉了。

沈祛機代掌懸星峰事務,槐安真人免不了要多問幾句,事畢,眾人才終於進入了今天的正題。

“種種事宜,為師已經聽桃吉和玉兒說了。”

槐安真人點點頭,“你們做得好。”

“如今表面風平浪靜,沖突卻是一觸即發。”桃吉真人斜倚在廊柱上,“月微宮坐鎮仙門之首,勢必不能獨善其身。”

槐安真人重重地嘆了口氣,眸中似有愁緒。這般情形屬實少見,霎時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為師知你們此行所見,必然是疑問眾多,看來,也是時候了。”

季姰一楞,他們的確疑惑頗多,但師尊所說的是時候又是何意?

不單是她,其他弟子聽了這話也俱是一臉茫然,連沈祛機的臉上都一瞬出現迷惘神色。槐安真人見狀同桃吉真人對視一眼,後者點點頭,似乎對現狀早有預料。

“阿既,你曾說在希夷廟中的種種見聞,有大妖偷竊香火願力。”

“是有這麽回事。”謝既點頭。

槐安真人又看向沈祛機和季姰。

季姰迫不及待地補充道:“我們最主要的一大疑問便是來源於此,人間鬧鬼頻頻,連神仙廟宇都不能阻擋,實在奇怪。敢問師尊,為何香火供奉失去了作用?”

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不止是希夷廟,應該說人間各路神仙的廟宇,都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槐安真人聞言捋了捋胡須,沈默了好半晌才出聲道:

“你們可知,為師為何仍駐守仙界?”

“師尊心系天下,甘願以身為梯,渡後來修者。”朝緋玉道。

這是一直以來流傳最廣的說法,槐安道君雖飛升成神,卻甘願駐守月微宮,作為無數修者的引路人,稱得上仙界楷模,德高望重。

槐安真人卻沒回答,轉而道:“你們都是學過仙界歷史的,對神界的歷史也應該再清楚不過。其中對鬼族有所記載,最早出自何處?”

“天降流火。”季姰道。

在座弟子仍是困惑,不明白槐安真人的話題怎麽轉到這裏。槐安真人聞言點頭,“不錯,這事是得從這裏說起。”

“近千年前,神鬼一戰,天降流火,鬼族被滅。自那之後,人間有修士開悟,發覺修煉之法,得問大道,遂成仙界;妖族吸納日月靈氣,得以化形,書中是這麽告訴你們的。”

“對啊,這有什麽問題?”陳留道。

季姰往桃吉真人那邊瞧了一眼,心中一驚,她從未見過桃吉真人這麽冷然的神情,襯得他整個人都嚴厲孤絕,好似換了個人。

“史書所載,的確如此,卻並未盡書。”

槐安真人目光嚴肅,一一掃視過在場眾人,“那一戰後,鬼族雖然被滅,卻並未完全消散於天地間,只是被神族封印,而神族同樣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季姰呼t吸一滯,隱隱預感到了什麽。

下一刻,就聽得他道:

“其實,神族自那一戰後早已隕滅,神界數百年皆無神。”

此話一出,無異於石破天驚。

在場眾人紛紛瞠目,誰也不曾想到,人人心向往之的神界,竟然早就不覆存在。

更荒唐的是,這一事實幾百年來都沒有人發現,如今乍然道破,據此回想,才逐漸琢磨出蛛絲馬跡來。

“師尊,若是這樣,之前飛升的神仙都去了何處?”

朝緋玉問道,她還沒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來,說話的聲音都輕了許多。

“當時一戰,鬼王辛癸及其絕大部分族人被封印與鴻蒙山中。”槐安真人嘆了口氣,“也就是如今月微宮腳下。”

“鴻蒙山?”陶允難掩錯愕,“月微宮不是在天堯山之上嗎?”

“天堯山不過是障眼法,月微宮實際所在就是鴻蒙山。月微宮最初落在此處,我之所以在此處,就是為了鎮守鴻蒙山封印鬼族的結界。”

“師尊,所以您時常閉關,就是為了……”沈祛機看向槐安真人。

“是的,為師閉關並不是為了修煉,而是身在鴻蒙山境內,加固封印。”槐安真人負手而立,“之前飛升的眾神,希夷道君也好,風蘅神君也罷,如今皆在鴻蒙山中,以仙力鞏固封印。”

“若不是還未見新任道君飛升,我也早就應該在那裏。”

難怪,飛升的神仙們一經飛升便失去了音信,再無蹤跡,也難怪人間供奉的香火逐漸失去了作用。

沈祛機一直註意著季姰的情況,就見她不知聽到了什麽,失魂落魄,好半天也沒再說話,眸中滿是錯愕。

他呼吸一緊,下意識伸出手去,攥緊了她的手,低聲道:

“阿姰。”

季姰感受到手上的力度,好不容易從巨大的驚愕中脫離出來,顧不得其他,嗓音發顫:

“師尊,您是說,月微宮所在就是鴻蒙山?”

“不錯。”

槐安真人看了過來,“姰兒有什麽疑問?”

季姰掙脫了沈祛機的手,解下腰間的乾坤袋,從中將挽月弓拿出,遂道:

“師尊,您可認識這個?”

槐安真人見狀大驚,忙走上前來,急聲道:

“姰兒,你從何處得到此物?”

“我爹臨終時候交給我的。”季姰頓了頓,“所以師尊可認得?”

槐安真人細細將挽月弓打量了個遍:

“為師從未見過,但是知道它的來源。”槐安真人神情嚴肅,“這弓上流動的神力,來自昆侖。”

此話一出,一旁一直沈默不語的桃吉真人也瞬間起身,走上前來。

一時之間,眾人都聚集在季姰身旁,看著她手中浮翠流丹的挽月弓,此物一瞧便知絕非凡俗,乃是神器。

“我不知道當時我爹為何讓我來此。”季姰定了定神,“他當初將此物交給我,還留下了一句話。”

“什麽話?”

“玄冥幽引處,三箭開鴻蒙。”

桃吉真人聞言,立刻看向槐安真人,後者點頭,顯然與他想到了一處。

“果然如此。”槐安真人連連點頭,“近年來封印隱有松動,情況十分不妙,我們遍尋不得其法,原來這一線生機竟然在這裏。”

“什麽生機?你們在說什麽?”謝既一頭霧水,“小師妹這是帶了什麽東西來?”

沈祛機瞧著季姰,眸色沈沈。

“事不宜遲,你們立即隨我來藏書閣。”

槐安真人一拂袖,“通知下去,月微宮閉門謝客三日。”

“是。”

今日所知的秘辛一樁接著一樁,應接不暇,然並無喘息餘地。在場眾人隨著槐安來到藏書閣閣頂,就見槐安真人指尖一點,劈開一道靈境,而後念了一句什麽,霎時白光大盛,照徹天地。

眾人不由得掩目,睜眼之際,就見槐安真人已經將一支箭拿在手中。

那箭通體澄澈如玉,散發著銀色流光。

季姰怔怔瞧著,心中已然篤定。

這便是“三箭開鴻蒙”的第一箭。

【作者有話說】

沈祛機:你瞞著我。:)

季姰:這話好像是我先說的。

久等啦~[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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