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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此身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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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此身非我

◎沈瀲逃跑過三次。◎

拂泠宗一夕滅門, 一直是仙門閉口不談的忌諱。各仙門雖各自發展,在這件事上卻有著非凡的默契,那就是此事一旦為外人所知, 對修仙界極為不利。

拂泠宗滅門的原因一直眾說紛紜。流傳的最廣的說法是拂泠宗逆天而行,遂遭天罰, 自食惡果。這話興許不假, 但其中詳情卻不得而知,譬如說是降天雷所滅,還是修煉遭到反噬,皆無說法。t

以及當初得知此事之後,各大仙門曾聯合派人親往, 實地調查,最後的行動結果如何也再無人知曉。

但有件事顯而易見,拂泠宗雖然覆滅, 留下的影響卻頗為深遠。自希夷道君擒燭陰後,仙妖兩界明面上斷了來往, 可如今不難看出, 拂泠宗並沒有遵從這一點, 反而與妖宮聯系密切。

至於緣由, 季姰早已親眼得見。風眠一介仙門宗主,竟然早已被鬼族寄生,怪不得會作出種種妄悖行徑。

據她所知,拂泠宗從前也不是什麽離群索居的宗門, 反而和許多仙門都有來往。如此以來,他時常在外走動, 竟然在尊者的眼皮子地下都沒有被發現。

這應該是因為妖界和仙界起源相近, 皆在神鬼一戰之後, 是以如今的仙界可以說沒有誰認得煞氣。

可是若真是如此,得有多少仙門已經被鬼族暗地裏滲透?而且之前飛升成神的仙者們為何又對此不聞不問?

這些疑問之前一直盤桓在季姰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挽月弓引她所見,也並沒有解答這些疑問,卻令她得知了最初的困惑。

拂泠宗滅門的原因。

此時不是在玉凰天機鎖內,自然不是虛實交匯,需得她親自判斷分辨;如今所見種種,都是沈祛機從前的記憶,她的視角也是以他出發。

起初,風眠迫沈祛機跟隨他,做他的心腹。

風眠此人逆天而行,吸食弟子的內丹修煉。但這件事顯然靠他一人難以成行,需得培植親信和心腹替他幹這些活。若是利誘,當然最為容易,有些弟子的確是以此跟隨他;但他生性多疑,這些替他賣命的都被他下了禁制,一旦有所背叛,便會筋脈盡碎,血枯而亡。

起初也有弟子發現被騙,想要反抗,可是下場幾位淒慘。風眠笑著將那人的血肉連同魂魄齊齊磨碎,將碎渣挨個傳給直系弟子們看,強迫他們表明衷心。

隨著吸食更多的內丹,風眠的實力也愈發強大,敢忤逆他的人更是愈來愈少,到後來,他的掌控力空前,胃口也越來越大。

風眠的心腹,地位最高的便是薄暄,也是拂泠宗明面上的掌門首席大弟子。沈祛機,當時的沈瀲入宗的時候,便是由他帶著,原因也很簡單,沈瀲天賦極高。

這位宗主雖然可以給人下禁制來強迫人聽話,可他同時也是個挑剔的人,十分的目下無塵,認為不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都配被他提拔。

起初的沈瀲並未發現端倪,可他到底是個聰明人,還是察覺出了不對,決定逃出拂泠宗。

沈瀲逃跑過三次。

第一次他到了山下就被抓回來,風眠罰了他在寒池受刑三日;第二次他已逃出數百裏,卻還是中了風眠的計,被人帶回去後,扔進了風眠後殿的一處院落。

那也是沈瀲第一次見識到所謂的“鬥蛐蛐”是如何的場景。

上百位弟子被迫吞下狂藥,關在一處,自相殘殺,直至有人結出金丹。

風眠對此的表述是,人到了絕境才懂得反抗,才會有所突破,沒有押上性命的覺悟,談何修行?

是以門中修行有天賦的弟子,皆被以此法催逼,強行結丹,而後風眠再派薄暄將他們的內丹一一挖出,以供吸食。

內丹依賴於原主生息,是以之後在人清醒的時候挖出才最為有效。被挖了丹的弟子,身體強些的不會立刻死去,風眠就會洗去這些人的記憶,讓人將他們帶回去養傷,以備下一次的“鬥蛐蛐”,直到這些弟子成為強弩之末,再無法結丹為止。

沈瀲年歲尚小,屍山血海對他而言如同煉獄。季姰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卻還是猛然感受到一種悶滯而沈重的心情,沈瀲的手不由得攥緊,望著殺作一團,不人不鬼的同門,一動不動。

但此間煉獄,又如何容得猶疑?不過呼吸一瞬的功夫,已經有殺紅了眼的弟子劍刃逼到他身前。

沈瀲下意識地驅劍擋開,發出尖銳的巨響。許是見他年紀小好對付,轉眼之間又有數人圍了上來,一劍一招毫不猶豫。

有所顧忌和以命相搏,力道乃是天差地別。

當時的沈瀲心有遲疑,不願與同門兵刃相接,於是只是揮劍將他們擊倒,不肯下殺手。可是吃了狂藥的修士不知疼痛,也沒有理智,短短一盞茶的功夫,他便應對的極為吃力。

風眠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令人血脈噴張的盛景,若不是他自持穩重,怕是要撒賞錢叫好了。

沈瀲身心俱疲,一時不察之下,便被人從後邊刺了一劍,直穿他的肩頭。他下意識望過去,認出來這是他入門之時,從山門處見過的一位師兄,笑瞇瞇地遞給他一套常服和兩雙鞋子。

但此時的他眼睛血紅,眼底都是殺意,似乎只剩下了想要活命的本能。

“本座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過度的善良害人害己。”

不遠處的風眠悠悠道,沈瀲忽略了肩頭的刺痛,給了那人一掌,冷促道:

“師兄,醒一醒!”

沒有回應。

沈瀲咬牙,揮劍將四周圍上來的弟子擊退,仍是不肯將劍出鞘。

“你若不想動手,不如就躺下,等著被人殺了就是,還省了許多功夫。”

風眠再度出聲,語氣隱有不耐煩。

沈瀲以劍撐地,除了自保,不肯再多出一招。

倒在四周的屍體愈發增多,血流淌了一地,在地板上反覆凝結為褐色,直到後來,只剩下了他和那位師兄兩個人。

那位不知名姓的師兄沒有停頓,毫不猶疑地對他出劍,沈瀲勉力阻擋,兩人的身上本來就遍布傷口,如今都近乎力竭。

“嘖。”

風眠半瞇起眼睛,逐漸失去了耐心,就在此時一道金光大盛,沈瀲和那位師兄雙雙結了金丹。

那人終於從狂藥的藥效中恢覆意識,半跪在地上,瞧了沈瀲一眼,沈瀲一言不發地望著他,沒有說話。

“太好了,多麽感人啊。”風眠慢悠悠地鼓起掌來,“真是兩全其美的佳話,結局也是頗為圓滿,誰都滿意。”

場中的兩人對風眠的笑諷置若罔聞,那位師兄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低聲道:“我見過你。”

沈瀲點點頭。

風眠可沒有時間聽他們倆寒暄,幾步上前,當著他的面,挖出了那位師兄丹田中的金丹。

其實那只是很短的一瞬間,對風眠來說不過探囊取物。那位師兄的臉上甚至都未來得及展現出痛苦神情,便驟然倒地,皮肉迅速枯萎,最終成為一具覆著薄薄一層皮的白骨。

沈瀲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風眠卻神色如常,見狀輕輕一笑:

“看不慣?那你也得打得過我,才有資格說這些,你以為世界上會有誰在意弱者的痛苦?”

沈瀲被他說得大怒,拔劍就朝風眠刺了過去。

可他到底是個孩童,所學也來自拂泠宗,根本傷不了風眠一絲一毫。後者兩下就將他制住,迫使他吞下一顆丹藥。

“有了這個,你若再起逃跑的念頭,或者將此事告知到宗門外,便會七竅流血而死。”風眠拍了拍他的臉,“可惜本座不忍明珠蒙塵,願意給你機會,等你慢慢想通。”

沈瀲站在滿地屍體中靜靜瞧著風眠,眸色極黑,瞧不出情緒。

後來有許多次鬥蛐蛐,風眠都會將他叫來旁觀,問他作何感想,可他依舊沈默著,拒絕之意顯而易見。

風眠見狀似乎毫不介意,只是有時也難免不耐煩,這時候他便將沈瀲按進血泊中,直到他嗆得窒息才放他回去。

沈瀲便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劇烈的咳嗽之後便再不發出一點聲音。

拂泠宗每年招生人數眾多,可有結丹之能的人還在少數。

有好些不能結丹的外門弟子,沈瀲與他們基本沒有任何交集,直到有一次,他走得遲了些,遇見了前來收拾現場的薄暄。

他早已知道薄暄同風眠是一丘之貉,若說最初對他還有些尊敬之情,如今只有厭惡。

被挖了金丹之後,尚有氣息的弟子被帶回去養傷,而那些成了屍骨的,則被薄暄帶來的人隨意地收入袋中,拎著往外走,和撿起一片落葉一樣容易。

“去哪兒?”

沈瀲擡起劍,一滴血從劍尖滴落,融進滿地血紅之中。

他沒有再稱其為“大師兄”。

以此為界,往後幾年,再也沒這麽叫過,實在躲不過去的時候,也是將師兄和姓氏連著相稱。

沈瀲本身的情緒很淡,也不喜與他人過多來往,可他怎麽也明白,大師兄不應該這麽當。

“師弟,此事與你無關,你該回去了。”薄暄笑了笑。

但是沈瀲聞言,劍卻並未收回。

薄暄見他如此,本也有意挽回緩和關系,見沈瀲執意,也不再強求。之後的薄暄表面上還是沒有任何區別,一副關心同門,宗門表率的形象。

不知是因著什麽緣由,薄暄並未再阻攔他,任由他跟在一隊收屍弟子的身後。

那也是沈瀲第一次t見到渾天爐。

之前雖然聽說有這麽個地方,但他對煉丹不感興趣,從來沒想往這邊來過。

那丹爐有一間屋子那麽大,通體澄碧,泛著黑紅交織之氣。

然後沈瀲就見那些人將方才收起的一眾弟子屍體往丹爐中一扔,瞬間便化為飛煙。

他目眥欲裂。

薄暄註意著他的反應,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淡道:

“不要沖動,也沒什麽好氣憤的,不值得,更何況將來你也得幹。”

沈瀲恍若沒聽見似的,漆黑的眸中映著那詭異的火光,好半晌才道:

“結丹耗盡的如此,那自始至終未能結丹的呢?”

薄暄聞言一怔,瞧他的目光帶上了一絲同情:

“早就在這裏了。”

周圍時不時傳來譏笑議論聲,對沈瀲大驚小怪的失態冷嘲熱諷,後者置若罔聞,持劍極穩的手逐漸發起了抖。

少頃,他提起劍,扭頭就往外沖去,薄暄見狀,帶人攔他,幾個人身上都掛了彩。

“姓沈的小屁孩,你他娘的別不知好歹!宗主救了你,給你天大的機緣,你卻要欺師滅祖,真不是東西!”喬雀罵道。

“師弟,你得冷靜,憑你還不是宗主的對手。”薄暄耐著性子,陳述事實。

沈瀲不肯,後來還是風眠親自趕到,一舉廢了他的左臂,才終於穩定住了局面。

“暄兒。”風眠蹲在沈瀲面前,微微扭頭。

“是。”

“明天起,收拾場地的事務就交給他吧。”

“可是……”

風眠沒有理會薄暄的猶疑,將視線移了回來,落到沈瀲身上,朝他微微一笑:

“本座可以告訴你,這是件好事,你若接了這差事,那些垃圾任憑你處置。”

“扔進這爐子煉丹,也不過錦上添花,不缺那幾個。你收了,興許還能保住他們的魂魄,要是扔進這裏,可是神魂俱滅,你自己選吧。”

沈瀲久久沒說話,只是擡手抱拳,表示應下。

自那以後他幾乎是變了個人,應該說懂得忍耐,避其鋒芒,表面再無任何出格舉動。

若不能一擊致命,其他皆為徒勞。

拂泠宗的結界外,一處隱秘的山坳中,墳塋越來越多,卻沒有一個寫了姓名。

大多數時候,沈瀲不知道他們是誰,即便偶有知曉,也不能公之於世。

他做什麽都愈發熟練起來,讓喬雀那些敵視他的人找不出絲毫把柄,甚至說他臭臉都很少說得出口了,沈瀲於人前待人有禮,溫潤如玉,全然不似從前冷漠。

一塊堅冰被磨去了棱角,成為一塊玉。

有一次,聽得外來交流的別處弟子誇他,說他和薄暄性子愈發像了,不愧是薄暄親自帶出來的師弟。

薄暄從善如流地應下,沈瀲卻說不出話來,趁著半夜月明星稀,跑到那片無主墳地待了很久。

拂泠宗收的弟子越來越多,薄暄將渾天爐中煉的丹藥一一分給他們,如此循環,屬實荒謬。

沈瀲想裝作視而不見,畢竟當時的他連自救都做不到。

可後來,還是有了他第三次逃跑。

其實嚴格來說,不能算作他一人,也不是他起的頭。

拂泠宗如此行事,當然有弟子苦不堪言。其中有些聰明的,或許是察覺到了沈瀲的不一樣,於是便嘗試接近他,以圖生存。

這時候的沈瀲已經初具少年模樣,對這些弟子的來意心知肚明。他對此沒有任何表示,只是不動聲色地護住他們,沒有將這些人的目的透露出去。

後來,這些弟子竟也聚集成了一小波,他們的目的也不僅局限於活命,而是要逃出這裏,將拂泠宗的惡行揭露。

沈瀲的實力有目共睹,又不似其他高級弟子那般狠厲,自然是他們爭取的對象。

自己被風眠親自下了毒,脫離不了這裏是一定的。但那時或許是因為惻隱之心,或許是因為不甘心,他還是答應了這些弟子的請求。

左右不過一死,這些年他早就心生厭倦。若是自己身死魂消,能將這些人護送出去,也無不可。

這一次行動,沈瀲策劃了近一年之久。

如何掩藏行蹤,出去之後的路線,突發意外的應對之策,種種考量,皆在心中反覆無數遍。

行動那日,那些弟子都很雀躍,牢牢記住了沈瀲囑咐給他們的一切事項。

但後來,這次行動還是以失敗告終。

那些弟子是如何笑著出去的,每一個他都記得,同樣也親眼見到他們倒在血泊中的樣子,被風眠的靈火一把燒成飛灰。

“他們可是為你而死的。”風眠這樣說。

事情失敗的原因也再簡單不過,當初提出逃離拂泠宗的那個弟子,本身就是風眠的心腹,一直混在普通弟子之中,成為一步暗棋。而這個計劃一開始就是將包藏異心的這些弟子聚到一起,一網打盡。

沈瀲,不過也是半路入局的棋子罷了。

“看看這些弟子,皆已妖化,本座為民除害,說出去沒有絲毫問題。”風眠拍了拍手,想拍掉什麽臟東西,“如今也沒屍骸供你撿,亥時之前務必回到宗門。”

沈瀲沒說話,瞧著那一地的灰,眸中漸漸湧起濃重的自厭。

不知風眠用了什麽手段,那些灰上還殘留著絲絲妖氣。

但就是如此,他還是將這些灰鏟入壇中,帶回了那處山坳。

而那個拉他入局的弟子,風眠的暗樁,回去之後自然將此事添油加醋,混淆是非,說這些弟子是被沈瀲害死的。

沈瀲也沒反駁,或許是他內心深處也這麽認為,這事一經傳開,門中弟子基本對他敬而遠之。

這次風眠對他出了重手,親自挖出了他的內丹。

這種感覺相當不好受,連季姰都能從中感受到濃烈的痛苦,以及渾身的靈力驟然消失的巨大恐慌。

沈瀲嘴唇咬得發白,額頭布滿豆大的汗珠,視線也變得模糊,隱隱約約瞧見胸腔前那碩大的血紅窟窿,有什麽和血一起流走了。

也就是從這開始,風眠發現了沈瀲更好的用處。

他被挖丹之後恢覆的最快,也不像其他弟子那般取幾次就變成屍骨,簡直稱得上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且他的內丹質地純凈,靈力充沛,勝過其他弟子的內丹百倍。

周圍的場景變換了無數次,唯一不變的是胸腔反出現的血洞,一次次愈合,又一次次被挖開,巨大的痛苦也趨近於麻木。

沈祛機厭惡這種麻木,也痛恨自己的懦弱。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乃是書中盛讚的孤勇。即便他對風眠無異於以卵擊石,也應該拼死將自己的態度表達出來,作一回鬼雄。

可笑他仍然不甘,唯有茍且偷生,也承擔不起這樣的孤勇。

若是他身死魂滅,便再無顛覆此地的可能。

那就多活幾年吧。

從那之後,沈瀲更為努力地修煉,直到後來結出靈府,有了識海。

即便被風眠反覆地挖出內丹,他的實力卻還是一天天增長起來,甚至能夠可以掩藏。

沈瀲不明白原因,卻也只是沈默地等待著。

風眠對他也更加重用,連薄暄也要忌憚他三分。他愈發不愛說話了,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棱角明顯的時候,全無溫和的眸底唯獨有什麽在隱隱流動,瞧不分明,卻令人望之生寒。

直到有一天,他孤身潛出宗門,在那處滿是墳塋的山坳裏找了處地方坐了下來,瑩白的墓碑在黑夜中宛若一雙雙眼睛。

他想了整整一夜,枯坐了一夜,直到東方既白,才挾著滿身露冷,回去了。

拂泠宗殺聲震天,引得天雷都偶有感應。發狂受反噬的風眠不分差別地屠戮,而他的心腹皆被沈瀲一一誅滅,之後血流成河,氣派仙宮成了無間煉獄。

沈瀲燃燒元神,拼盡全力,削去了風眠的腦袋,又將他的魂魄一並擊碎。

一股黑氣自風眠的屍體游弋而出,灰白的天陰雲密布,轉瞬下起了大雨,沖刷著遍地血紅,一時竟也不能將其稀釋。

殺伐之聲已然遠去,雨聲如珠落玉盤,此時的沈瀲卻什麽都聽不見了。

萬籟俱寂,他以劍撐地勉力維持,終於還是支持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應該是沒有聲音,雨聲那麽大,可他還是實實在在聽見了那一聲悶響。

大雨沖刷著他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白衣,將他的青絲沾在額頭上,從他玉白的臉龐,黑如鴉羽的長睫滾落。

沈瀲壓住呼吸的劇痛,從懷中掏出一只鶴和一只兔子,都是用紙折成,已然有些發黃。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什麽時候做的了,從前的他也許還有什麽愛好,如今的他卻全然記不起來了。

可他還是本能地,如之前千百次一般,試圖從這些東西上獲得些許慰藉,找尋到一點模糊的快樂。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勉強將眼睛睜開一道縫。

就見掌心的紙鶴和小兔不知何時,已然被血浸濕。

【作者有話說】

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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