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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觀音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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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觀音沁血

◎沈祛機又嘔血數次。◎

浮雲卷霭, 月明風裊。

孟州東北部的一處密林中,一幹人馬正緩步前行。

為首的男子發如堆鴉,眉眼利落如丹青勾勒, 長身鶴立,若孤光照雪。月光從林中簌簌漏下, 籠在他本就蒼白的面容上, 更如霜雕雪砌。

“大師兄,事情不急於一時,你消耗太過,也得註意自身才是。”

朝緋玉柳眉微皺,難掩憂色, 但總歸還算清醒鎮定。

謝既沒說話,眉眼間是止不住的殺意。一路走來,他的沈默程度可以說和沈祛機不相上下, 以往混不吝的姿態如今收斂得幹幹凈凈,然恣睢更甚, 仿若沒刀鞘的利刃。

“阿姐, 累不累?要不要喝點水?”

一旁的玄衣青年放下兜帽, 仿佛絲毫未意識到這冷凝的氣氛, 更有著事不關己游離於外的怡然自得。

謝既睨了他一眼,眸子瞇了瞇,到底沒像往常一般出言嘲諷。

朝問羽素來敏銳,自然察覺了他的目光, 但他對此並無絲毫反應,嘴角的弧度愈發大了。

“謝謝, 我不渴。”

朝緋玉禮貌擺手拒絕, 擡眼觀望四周, 半晌思索道:

“大師兄,再往前五裏,應該就是你感應到的中心所在,此地妖氣愈發深厚,應是妖界入口之一所在無疑。”

“嗯,繼續走。”

沈祛機低應一聲,率先往前走去。

朝緋玉望著那道清臒的背影,心中一嘆。

甫一趕回孟州與謝既等人匯合,她便得知季姰失蹤一事,驚駭之下亦聽謝既說了她不在之時發生事情的來龍去脈。

姬梵攜季姰失蹤,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畢竟姬梵此前同沈祛機打得有來有回,卻能安身於希夷廟中不被發覺,想必實力在沈祛機之上,之前實為故意藏拙。

朝緋玉心中難安。

難不成幾十年過去了,又要出世一個能堪比燭陰的大妖麽?

季姰失蹤當晚,謝既便拉著空玄將希夷廟排查了個底朝天,連個影子都沒找到。有力氣無處使,有怒火亦無處發洩,這無疑讓他更為不耐。朝緋玉見他之時,被他那難看的臉色嚇了一跳,差點以為此前師尊好不容易壓制過的心魘又發作了。

但謝既的脾性她尚且清楚,並不意外他的憤怒:這種憤怒雖然被他有意壓制,但卻如按下葫蘆浮起瓢,掩飾不住半分。

可令她頗為驚詫的是沈祛機。

事發以來,他看起來依舊稱得上理智、鎮定,一如既往地從容不迫。如何在城中再次排查,搜尋蛛絲馬跡,他囑咐下去也是條理清晰,事事分明,一切都稱得上游刃有餘。

朝緋玉本也如此以為,可很快她的認知便天翻地覆。

她從城中調查完畢回到希夷廟,就見沈祛機於廊下盤坐,右手雙指並攏於身前,正念著什麽。

謝既站在不遠處瞧著,眸色陰鷙,一言不發,很顯然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

朝緋玉屏住呼吸,默然走到謝既身邊,未敢出聲驚動。

須臾,她驚愕瞠目,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來。

就見廊下端坐那人儀態依然雅正,鳳眸微闔,神情安然,恍若入定,卻倏地眉心一動,而後一道鮮紅噴薄而出,恍如霞霧,濺在地面上,觸目驚心。

那素來一塵不染的月白衣也沾上數點朱紅,如玉的面龐上卻未有絲毫波瀾,他長睫微動,半晌擡腕,拭去唇畔血珠。

好似黑白分明的水墨畫猝然經得朱砂一點,疏離雖在,卻非天人之間。

觀音沁血。

朝緋玉大駭,下意識要出聲阻止,卻被謝既攔住了。

他難得言簡意賅:“沒用的。”

“但是……”

“你趕到之前就是如此,我也試過,攔不住的。”

朝緋玉憂色更甚。

她怎麽會看不出來?

沈祛機這樣不單單是在消磨靈力,分明是已經在損耗元神。

眼下季姰不知所蹤,若沈祛機再出岔子,那麽事態將朝最壞的方向發展。

他當然會有分寸,這一點是公認的,可此刻的朝緋玉卻不免猶疑。

此舉風險極大,不計後果,絕不是思慮再三之後的方法。

更像是不管不顧,甘願自毀也在所不惜。

“大師兄這是在探知師妹的位置麽?”她嘆氣,“可他是如何……”

“他給小師妹刻了相t盈印。”謝既神色難辨,“且早已在桃吉長老處領過罰。”

朝緋玉張了張口,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仙門弟子不得私自為人刻印,各個仙門的門規都有這一條,但向來是形同虛設,不用規定,也幾乎沒有修士會願意為他人刻印。

原來竟是如此。

朝緋玉驟然明了,憂慮之餘仍覺寬慰,再未說話,和謝既一起站在一旁。

就見廊下的沈祛機又嘔血數次,一道道濺滿身前地面,白衣成了紅衣,如此反覆,最終凝成赤褐色,隨之他的臉色亦愈發蒼白,可動作分明未遲滯半分。

沈祛機不顧胸腔中的劇痛,亦無視地動山搖的靈府。

即便強行驅動元神,他的神識依舊澄明,那是從前在無數煎熬中反覆磋磨出的心志。

他微微睜目,恍惚又看見胸腔前血肉模糊的空洞,昭示著他的內丹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如此反覆。

可如今他早就不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孩童,心中空洞卻尤甚,迫使著他將什麽嵌進去,才能勉強堵住。

季姰。

小師妹,阿姰,姰兒……

月亮。

曾喚出口的,始終未宣之於口的,如今皆在心中默念,一聲一聲,如密集的鼓點敲在耳膜,震得他理智難存。

無數次的克制,反覆建立的心墻,於此時驟然倒塌,隨即化為狂風獵獵,從那空洞穿堂而過。

沈祛機閉目。

他想她。

即便是這樣的生死關頭,這樣的情緒依舊排山倒海,先於理智之前。

直至月過中天,廊下的身影才扶著廊柱站起身。朝緋玉和謝既趕忙上前,就聽沈祛機冷促道:

“她在妖界。”

此言一錘定音,朝緋玉本打算帶眾人立即前往奉州,沈祛機卻是搖頭。

眾所周知的妖界入口,如今再想進去極為困難,即便有朝家護航,想要不被人察覺,也難如登天。

他消耗元神在感知符印之際,亦根據謝既和朝緋玉二人的情報推算出了妖界另外的入口所在。

這或許是姬梵有意留給他的,也興許不是,妖界在孟州有異動,就必然在此處有入口。

朝問羽對他的推測表示肯定,語焉不詳,意思大抵是必然和鬼氣重的地方重合。

最終幾人來到孟州東北方地界,離目的地越近,靈力就越是受到壓制,為保謹慎,只得步行。

行至密林深處,就見四周無草木,唯餘一道石刻浮於地面,上面畫著城墻圖案。

“我來吧。”朝緋玉見狀心中有了對策,徑直走上前,從乾坤袋中掏出一節妖骨,放在城門圓環圖案的中心。

霎時天旋地轉,一道巨大的吸力襲來,眨眼間四人便消失在原地。

*

季姰見挽月弓異狀,更不敢再耽擱,怎麽說也要出去。即便不為逃離妖界,也得查清楚挽月弓忽有感應的原因。

她思量是否應該動用蓄靈玉。

此舉無異於孤註一擲,一旦被姬梵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更令她坐立不安的是,挽月弓並未如在夕垣谷那般,靈力流動一時半刻就恢覆原狀,在妖界不僅有感應,還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這樣下去,難保之後不會被姬梵察覺。

“季姑娘,本王怎麽覺得你近來甚是焦灼?”姬梵一手撐著下頜,望著擺在面前的蜜餞櫻桃。

“那當然了,在想著我的師兄師姐怎麽還不來救我。”

季姰沒好氣道,睨了他一眼。

“這你不必擔心,他們遲早會來的。”姬梵一笑,“看來你的信心還不如本王足。”

“我多問一句,殿下不會在妖界布下了天羅地網吧?”

“若如此便是多此一舉了。”姬梵渾不在意地晃著折扇,“他們要是走錯路去了另一邊,和天羅地網也差不多。”

“就是那個把殿下打得渾身是傷的地方?”

“季姑娘,好好說話也是一種美德。”姬梵嗤笑一聲,“免得哪天激怒了本王,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問你你也不好好說,我憑什麽還要看你臉色。”季姰反唇相譏,“殿下看我不入眼,卻防得這麽緊,有失王者氣度。”

“本王陪季姑娘閑聊已是格外恩賜,別人求之不得。”姬梵不緊不慢。

“都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麽我在此好幾天了,大師兄他們得找我多久?”

“沒有那麽誇張,外面不過兩日罷了。”姬梵不以為意。

季姰眸光一動。

兩人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最後好歹是送走了這難纏的大妖,她回到房中,心下有了決斷。

不能再等了,姬梵連準確的提示都未留給他們,那麽她在這裏等到沈祛機的可能微乎其微。

況且挽月弓之事迫在眉睫。

妖界並不分白天黑夜,她近來觀察了守在此處的婢女換班的時辰,方才又從姬梵口中試探出世間,心中大致有所推算。

人氣雖難以掩藏,但她可以服藥進入假死狀態,再以丹藥維持,應該能撐一些時辰。

妖族與魂魄糾纏不清,她最多被認為是游蕩的魂魄,如若逃離此地,在妖界其他地方一時也難以察覺。

至於此處的結界……

季姰瞇了瞇眼睛。

無論是仙者還是妖族的結界,其靈力維持都與星辰變化息息相關。每年特定的月份、日期、時辰,皆有結界最弱的時機,她便可趁此機會穿行。

這大抵是她天生博聞強識,通曉天地的好處,即便是實力最強的大妖和仙界尊者,也推算不出這樣的時機。

季姰如今可以肯定,她應該是和神界有些淵源,這些知識不僅遠超她本身的認知範圍,更在如今的仙界之上。

此前的數次噩夢也無疑可以證明這一點,但一直以來她都無暇深究。

她準備好一切,佯裝假寐,在腦海中根據最後在人間看到的天象推算。

姬梵今日應該不會在來這裏,他隔一日一來,相當規律,他似乎也有別的事情要忙,並非能守著她寸步不離。

再說她在他眼中不過沒有絲毫靈力的凡人,院中又有看守,更是有結界設防,更是不用他本人再花什麽心思。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落入一片寂靜,季姰倏地睜眸,從乾坤袋中拿出藥丸服下,俯身行至窗前觀望。

半晌她勾了勾嘴角,攥緊衣袖。

時候到了。

【作者有話說】

季姰:雙重意義的時不我待!

沈祛機:我想你。

明天小情侶就要見面!!

[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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