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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知黑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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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知黑守白

◎還是不得罪沈師弟比較明智。◎

三日後, 馮家莊的病情終於集體出現好轉,帳篷內的重病患也接二連三地蘇醒,有的甚至能下地走動了。

“這都得仰賴季姑娘和諸位仙長大恩, 挽救我合村上下數百條性命。”

最初被季姰所救的老者已然清醒,說著便要俯身一拜, 好在被幾人合力攔了下來, 未能成行。

“醫者職責所在,老人家無需介懷。”季姰搖搖頭,“看此趨勢,想來不日此疫便能銷聲匿跡。”

打從到了這裏調查疫因,她便立即傳訊月微宮杏林峰與六方桃谷陳留, 請後者將靈土培植藥草盡數采摘,交於杏林峰弟子,前往近來同樣有此疫出現的各地。

許是恰好對癥, 加之靈草本就有仙界潤澤之故,醫治此病並非她最初預想的那般困難, 雖有難以確定的因素, 到底也算迎刃而解。百裏瀟然對她讚不絕口, 說能打破百曉大會固定結果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此事解決算不上千辛萬苦, 可是出現的時機十分值得琢磨。待重病之人蘇醒之後,謝既和沈祛機皆一一問過,此地並未出現怪事,且其體內妖力殘留極其微弱, 並非是大妖作祟。

大妖還不至於直接來到人間給凡人下毒。

可若是尋常精怪,不可能行事後, 在修士眼下不留一絲痕跡。

沈祛機、百裏瀟然和謝既三人, 夜間按朝緋玉所言之法, 在馮家莊設下捕妖陣。此陣若是大妖的確不會進入,一瞧便知是明晃晃的圈套;但靈力低微的妖族卻難以分辨,若附近真的游蕩著這種妖,必然被陣法所惑,從而進入陣中。

月華如水,有一霽青色身影坐於房頂,衣袍獵獵,清然雅正。一把通體青灰的古琴橫於其膝上,五弦如銀絲,彌亙其間,如月下江河游走玄山。

謝既坐在樹枝上,靠著樹把玩小辮末端的紅玉珠子,擡頭瞥了一眼架勢擺得十足的百裏瀟然。

沈祛機和季姰坐在下邊的木桌旁,正在下象棋,季姰執紅,沈祛機行白,兩人下得專註,落子極快,如挾疾風。

“左右現在也無事,不若我彈奏一曲,供諸位為樂?”百裏瀟然伸手掃動琴弦。

“喲,仙門首屈一指的神解公子,一曲千金,就這麽隨便給我們這些不解其意的庸俗人演奏?”謝既嗤笑一聲,揚眉道。

“知音在志不在技,又有何妨。”百裏瀟然聞之一笑,朝下方望去,“沈師弟,季師妹,你們二位想聽些什麽?”

“這還用問,多此一舉。”謝既咂咂嘴,一手撐著頭,“百裏師兄若是善解人意,奏《長相思》、《鳳求凰》一類便是,豈不應景?”

百裏瀟然連連點頭,他差點忘了這素來溫和寡情的沈師弟如今有了心悅之人,他得不遺餘力相助才是。

下方二人下棋極其專註,局面正直膠著,寸步不讓,即便上方兩人皆未壓低聲音,也完全充耳不聞。

約摸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季姰飛相一錘定音,而後驟然起身,興奮道:

“將軍!這回我贏了!”

“嗯。”沈祛機將棋子一一歸位,語調平和,“還玩麽?”

她搖搖頭,他見狀便將殘局盡數收好,放回乾坤袋。

季姰伸了個懶腰,這才註意到一陣極為清越的琴音正不絕於耳,在夜色中尤為驚艷。她眼睛一亮,細細辨別片刻,朝著琴音來源處望去,驚喜道:

“百裏師兄,敢問此曲可是《長相思》?”

一陣清朗笑聲傳來,百裏瀟然頷首,手中動作未停。

“季師妹聞弦覺意,實為異苔同岑,我之知音。”

“百裏師兄謬讚了,我雖洞悉曲譜,卻奏不出一響,也算是焚琴煮鶴。”季姰搖搖頭,“不過師兄既奏此曲,難不成心害相思?”

這話一出,百裏瀟然實在猝不及防,琴音一顫,險些彈錯。他勉強定神,心道季姰的思路為何如此不符常理?

他下意識往下瞥去,正對上一雙漆黑的眸子,眸色溫和疏冷,泛著隱隱冷意。

百裏瀟然:“……”壞了。

我這是在幫你們啊!

他暗暗嘆氣,心道外界所言的確名不虛傳。這豈止是待之如珠似寶,分明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

百裏瀟然沒有回答季姰的問題,手中曲調一轉,奏起《廣陵散》,看向對面樹上的謝既,卻見謝既已然閉目,早就睡著了。

罷了,他湊什麽熱鬧,還是不得罪沈師弟比較明智。

季姰對此渾然不覺,扭頭問身旁人:

“大師兄,捕妖陣何時啟動?”

“亥時一過。”沈祛機收回視線,淡聲道。

“那就是說還有時間。”季姰若有所思,沈祛機見狀問道:“何事?”

她眉開眼笑,拉過他的袖子,低低地道:“此地疫病我有些猜測,大師兄陪我去驗證一番可好?”

沈祛機頷首。

兩人同百裏瀟然說明緣由,季姰帶著沈祛機往村頭走,一路來到村頭的水井旁。

季姰如上次那般,打算從井口往下望,卻被沈祛機一把拉住了,將她帶離井邊。

“大師兄?”她不明所以。

“井邊危險。”

“我這麽大一個人應該不會掉進去。”她眨眨眼,就見沈祛機神色嚴肅,仍是不讚同,拉著她的手更緊幾分。

“好好好,我不看了。”季姰嘆了口氣,“我就是懷疑這場瘟疫的源頭是水。”

沈祛機沒說話,拉著她後撤兩步遠離井口,這才垂眸看向她。

這是讓她接著說的意思。

季姰作思忖狀,半晌開口:

“自從我們來了之後,這裏所用的水都是百裏師兄帶來的泉水,並非村中原有的井水。百裏師兄的初衷許是靈泉更為潔凈,且本身就有藥用助益,這無意間正好切斷了感染來源。”

“村中井水被汙染了?”

“只是猜測,我們來那天,我將四周大概觀察了一遍。人間的瘟疫本就與水源密不可分,此地村民體中或多或少都有妖力殘留,其共同點必然也是水源,只不過這次不是衛生問題,而是水中妖力影響,化為寒毒。”

沈祛機聞言沈默半晌,松開她的手來到井邊,指尖靈力泛起銀光,徑直落入井中。

季姰下意識要往前走,被沈祛機一眼釘在原地。

這井是真一點靠近不得。

她只好站在原地瞧著,片刻後,一道銀光幽幽飄了上來,落在沈祛機掌心。

季姰隨之望去,臉色一變。

那竟然是一塊冰。

*

郢州,朝家。

此時夜半,一片寂靜。二堂內,兩方家主隔桌坐於上首,其他人兩側而下分別列坐,循規蹈矩。

朝緋玉坐在臺下第一桌,與琊州家主的長子,她名義上的堂弟面面相覷。

“問羽,還不過來見過你大伯。”堂上與朝連陌相對而坐的中年男子著鴉青袍服,神情嚴肅,不茍言笑,看向下首。

朝緋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

琊州家主名為朝行簡,是她父親朝連陌的遠房兄弟,朝家的旁支血脈。雖有親故,到底也這麽多年未有實質聯系,也就她父親與其偶有書信和生意往來,她與這些人是素未謀面。

朝問羽端正起身,看不出神情如何,走到堂中央,俯身行禮:

“問羽見過大伯。”

朝連陌滿意地點點頭,捋著胡須,遂道:

“今日我兩家相聚於此,一應安排,除老夫之外,全靠小女。”

說著他看向朝緋玉,笑道:

“玉兒,你也過來,見過你六伯。”

朝緋玉毫不意外地起身,也到中間行禮,與朝問羽並排而立。朝行簡亦點點頭,但他天生長著一張不茍言笑的臉,遠不如朝連陌瞧著親切,什麽神情也都盡數化為無波無瀾。

兩人行禮之後都回到座位,轉身之際,朝緋玉似乎察覺朝問羽瞧了她一眼。

今日他們不算是重點,卻難免會成為話引子。朝行簡就她位列月微宮一事讚不絕口,朝連陌很是受用,也誇朝問羽如今身負奇能,必定前途無量。

表面客套一番,朝緋玉早已習慣。他們你來我往之際,身後的行嵐已經回來,站在她身側。

“如何了?”朝緋玉t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動聲色。

“回大小姐的話,我已經命人將東跨院收拾出來,安排六爺一幹人等下榻。”

“好,你去吧,替我看著。”

“是。”

堂上觥籌交錯,朝連陌和朝行簡推杯換盞,酒過三巡,才終於步入正題。

朝連陌看了朝緋玉一眼,後者會意,一擡手,堂上人盡數散了,一時間只剩下他們四個人。

“為兄若你前來,原因已經在信中言明。”朝連陌將酒斟滿,“不知六弟意下如何?”

“聽大哥所言,此乃我朝家起覆之機。”朝行簡端坐一旁,眉心微擰,“可如今仙界並未公然宣布與妖族對立,如今又傳妖鬼糾纏,局勢並不明朗,我等貿然入局,是否操之過急?”

“六弟所言有理,但越是亂局,我們才有機會占得先機。”朝連陌端起酒杯,“仙界不問妖族中事數十年,作壁上觀,自有弊端。雖說有重啟鎮妖的打算,到底不得要領。我們對妖族了解更多,此為先機之一;如今逢鬼作祟,與妖族深有淵源,仙界對此同樣不甚了解,若你我聯手,率先將二者查清,那麽又得一先機,而後居於其中,進可同仙門談判,退可以從中牟利,何樂不為?”

“大哥是說,仙門並不擅驅鬼?”

“那是當然,如今的仙門早就志在登天,不問世事,若不是妖族異動會成為危害仙門所在的潛在禍端,他們仍會視之不見。”

“可是此事師出無名,若仙門不站在我們一方,豈不是得被斥責擅作主張?”

“的確不能公開行事,需得有法子掩蓋。”

兩位家主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愈發深入。朝緋玉聽得實在無趣,擡眼瞥了眼朝千羽,只見他仍然端坐案後,但明顯也沒怎麽聽。

她找了個借口走出二堂,走到拐彎處,往臺階上一坐,吹著夜風。

父親的考量她可以理解,但仍不能完全讚同。

也不知道季姰她們如今怎麽樣了,現在的事態並不美妙,之後說不定會險象環生。

“阿姐?”

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聲音,有些陌生,卻又無端熟悉。

朝緋玉驟然回頭,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語氣難辨:“是你?”

三步外站著一道玄衣身影,衣擺上繡著銀色麒麟紋,長發高束為馬尾,身量清瘦高挑,站在陰影處宛若一道游魂。

正是不知何時也溜出來的朝問羽。

朝緋玉心中莫名,她今日與他初次見面,怎麽也談不上熟悉,與陌生人無異,他上來卻稱呼得這般親昵,讓她頗覺怪異。

“阿姐是否不打算完全按大伯所言行事?”

朝問羽開門見山。

朝緋玉一怔,冷聲笑道:“你又如何得知?”

“我了解阿姐。”

此言著實狂妄的不知天高地厚,朝緋玉莫名其妙,揚眉道:“不要妄自揣測。”

“阿姐不妨聽我一言,我想與阿姐做個交易。”朝問羽往前邁了一步,月光襯得他更為蒼白。

“哦?”

“若我爹答應大伯所請,也不會親自出手,會派我前往。”朝問羽幽幽一笑,“到那時如何行動,自在你我二人之間。”

“你就這麽肯定?”朝緋玉疑惑。

“當然,我的本事遠在我爹之上。”朝問羽直言不諱,“阿姐若不信,之後盡管一試。”

朝緋玉心中的詭異之感愈發強烈,聞言問道:

“條件是什麽?”

“和阿姐這樣聰明的人打交道就是舒心。”朝問羽勾起嘴角,似乎很是喜悅,“條件只有一個。”

“是什麽?”

“帶我走。”

他毫不猶疑,輕聲開口。

【作者有話說】

季姰: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沈祛機:是誰?(冷聲)

季姰:反正不是在說琴曲。

來晚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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