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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月既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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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月既不解

◎沈祛機對季姰可以沒有。◎

月微宮。

朝緋玉未在門中駐留太久, 同三位長老匯報此次經歷後,便回了朝家。

擎月臺上,訪天閣內, 三位長老聚在一處,一時都未率先開口。

慈寧真人和鏡昱真人對視一眼, 看向桃吉真人。

後者眉眼鋒利, 瞧不出喜怒。

“如此看來,槐安的擔憂不無道理。”鏡昱真人捋了捋長須,嘆道。

“槐安還有多久出關?”慈寧真人端坐一旁,聞言問道。

“難說。見此端倪,即便他有心堅持, 怕是也有心無力,事態還是不可避免的惡化了。”

“眼下璇璣丹會召開在即,門中往來眾多, 需得謹慎。”慈寧真人作思忖狀,“各派意見不統一, 也不知槐安那邊情況如何, 還是暫且不要和妖族撕破臉。若是到時他們倒打一耙, 說是我們操縱魂魄蠶食他們的族人, 那就麻煩了。”

“最近想潛入月微宮的妖族細作可清理幹凈了?”一言不發的桃吉真人忽然開口,眼皮也不擡。

“當然,且無人察覺。”鏡昱真人負手而立,望向遠處群山, “最近各方的動靜都一齊冒出來了,背後勢必有人推波助瀾。”

“這在明凈臺召開尊者集會之時已經很明顯了。”桃吉真人嗤笑一聲, 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子, “當年所謂仙妖之盟, 無非是妖王退而自保。若不是月微宮自顧不暇,又得顧及各方利益,斷不會是如今這不上不下的局面。”

提起尊者集會,慈寧真人和鏡昱真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當日集會,聞得月微宮鎮妖平亂這一提議,各方尊者更是各執一詞。雖不似擎月臺上門內弟子那般不顧臉面,到底也是暗流湧動,利益為先。若是只覺事不關己便也罷了,但如今的仙界各派各有聯結,要麽勢同水火,早不似從前一心。

“與妖族互不幹擾,也是當時無奈之舉。”慈寧真人長出了一口氣,“畢竟連希夷道君都……能維持到如今,已經是出人意料。”

“那時月微宮內憂外患,對外不得不如此。”桃吉真人漫不經心,眸子沁著冷意,“但你我都知,將所謂互不幹擾推舉到如今稱得上‘封閉’的份上,可不單單是妖族一己之力。”

“拂泠宗是前車之鑒。”鏡昱真人沒回頭,任由風刮起他的衣擺,“也正因如此,仙界各派無法稱得上白水鑒心。此事雖被諸派有意封鎖消息,私下難免還是傳開了,至今也不知是否是妖族的試探。”

“說互不幹擾就真的互不幹擾,那就不是妖族了。”桃吉真人一手撐著頭,往榻上一靠,“他們有意也好無意也罷,但各派林立,其中一定有和妖族私下有來往的,拂泠宗走極端,自食其果罷了。”

“仙妖皆吸納天地靈氣,若能共同舉事,本也無不可。”慈寧真人閉目,語調沈了下去,“可惜……到底是道不同。”

“說是利益不同更為確切。”桃吉真人笑了一聲,語氣微諷,“我至今都懷疑燭陰出逃的起因。但源頭畢竟在妖界,我又不能離開,眾人還有意淡化此事……眼下情景,有人樂見其成,我們且走且看吧。”

“桃吉,關於與妖界有所勾連的是何人,想必你心中應該有了推測,不妨說來,咱們好早些防範。”

“呵……”桃吉真人聞言瞇起眼睛,似笑非笑,“很簡單,在尊者集會上,誰最反對潛入妖界,與妖族為敵,就是誰。”

“你是說,青陽山莊?”鏡昱真人問道。

“當然不是這麽明顯的蠢貨。”桃吉真人嘴角微勾,“青陽山莊那幫蠢材這次倒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想引火燒身罷了。”

慈寧真人聞言沈默半晌,猶疑開口:“難不成……是霜天閣?”

“周閣主為人素來居中持正,怎會……”鏡昱真人詫異,話卻戛然而止,顯然意識到了什麽。

“那老家夥最會沽名釣譽。”桃吉真人冷嗤,“目前雖不知他的目的是什麽,但你們別忘了,當初給朝家甩出去當魚餌,是誰的主意。”

此話一出,三人皆是一默。t

“仙界自身難保,卻還要窩裏鬥,實在是可笑。”桃吉真人輕哼一聲,“無論如何,我們月微宮絕不會因此畏首畏尾,怕他們的花招。”

“當務之急,是得確認妖界是不是真的逆天而行,摒棄靈力修煉,吞噬魂魄。”慈寧開口,面色嚴肅,“如若真是如此,必得聯合除之。”

“此法的確聞所未聞,生魂不入輪回,成了妖族口中食。”鏡昱真人一嘆,“看來到底要去妖界探個虛實,方能下結論。”

“璇璣丹會在即,月微宮表明立場之後,盯著我們的人自然不少。”桃吉真人道,“我等雖修為深厚,但與妖界環境相悖,一進去就會被察覺,我們的手還伸不了那麽遠。”

“所以小沈他們……還是得去妖界?”慈寧真人不甚讚同,“我們與妖界斷聯數十載,且如今異動頻頻,貿然前往太過危險。”

“倒也不然,他們能不能順利前去還是兩說。”桃吉真人搖頭,“他們下山,知道的並不止我們,要出手阻攔他們的也不止妖族。”

“那豈不是危機四伏?”

“的確危險,但也有機會。”桃吉真人一笑,眉眼的鋒利總算有所柔和,“他們前去,比我們要合適的多。妖王不會為他們大動幹戈,頂多是覺得我們有所試探罷了。雖說鎮妖平亂,目前也無具體因由,他們能找出其中線索再好不過,要是仙界尊者前去,就等於直接宣戰了。”

“小沈應該不會出差錯,而且是將來要飛升之人,有此歷練,對他來說亦有好處。”鏡昱真人點頭,“小朝前去,便能帶動朝家開路。小謝行事出人意料,或許會有奇效。但小季在其中,會否有危險?她畢竟只是凡人,毫無修為。”

“她才是關鍵。”桃吉真人眉心一動,見鏡昱真人投來困惑目光,只得解釋,“經百曉大會,你們應該能看出她絕非常人。”

“她的見識確實非常人所能及,連老夫也自嘆弗如。”鏡昱真人長嘆,“背後緣由的確令人好奇,但這如何與妖界相幹?”

“季姰本身與妖界興許沒有關聯,但我瞧著她似乎有些熟悉。”桃吉真人神色難辨,語氣倒有些懷念,“她來到月微宮的時機實在太巧了……我看著她很像我從前故人,她若真是為此而來,如今事態又出此端倪,必定得去到妖界。”

此話一出,慈寧真人和鏡昱真人皆面露驚愕。

原因無他,能被桃吉真人稱作故人,那來歷絕不可小覷。

槐安真人也是知道這一點,才收她為徒嗎?

桃吉真人面露懷念,三人沈默良久,忽聽得鏡昱真人的風掠瓊音一響。

“師尊。”

對面人語氣平靜無波,鏡昱真人一怔,遂問道:“行期?你們可是遇上什麽事了?”

當時懸星峰和落雁峰兵分兩路,以沈祛機為首的四人前往孟州,而裴行期和姜令杳則是去了鶴州,但真實目的地,在於鶴州對岸的九玄城。

如此安排,也是有意使得謝既避開。

“我們奉師尊之命,調查鋒金人,如今已經有了眉目。”裴行期一板一眼地道,“他們借商隊之名行至各處,名為經商,實為妖族供奉香火。”

三人聞言神色一變。

*

季姰三人在客棧待了幾天。

朝緋玉說家中有要事,需得晚些趕回,幾人在城中探查一番,並未發現明顯的大妖跡象,盤算著何時離開此地。

謝既兩腿交疊坐在窗邊,抱臂看著樓下院中的兩人。

石榴樹下,沈祛機正端坐一旁,手中拿著書,看似專註,但謝既一眼便知,他的註意力並不在書上;季姰在一旁饒有興致地和面,似乎在做什麽吃食,襻膊束住袖子,看起來利落幹練。

“你的腿傷好全了?”

沈祛機在一旁看了半晌,遂問道,語調無甚起伏。

“差不多吧,就是有些結痂還沒掉,反正不疼了。”季姰用手腕擦了下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書上,疑惑地“誒”了一聲,問他:“怎麽是《平妖錄》?大師兄前些天不是在研究詩集麽?”

沈祛機聞言動作一滯,眼睫微動,半晌才道:“閑書罷了,並非研究。”

季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珠轉了轉,沒再說話。

見她又是和面又是搗花生、核桃仁之類的堅果,連樓上的謝既都有些好奇了,揚聲道:

“小師妹,你這是要做什麽?”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季姰鉚足了力氣,連帶著腮幫一鼓一鼓。

見她如此消耗氣力,沈祛機再專註也看不進去書了,見她在桌旁忙來忙去,長眉微皺,嘴角緊抿。

但他顯然也不會眼不見為凈,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便掏出一方錦帕,楞怔片刻,還是伸出手拭去她鬢角的汗,動作極輕,又極為熟練。

季姰察覺到,朝他笑了笑。

沈祛機衣袖下的手驟然一松。

他不知這是否能稱之為放任,明明聽她那天鄭重地說了好些話,還是按捺不住想去做這些事。小到瑣碎的瞬間,給她擦手、檢查穿著、整理碎發,大到……

他自己亦不知道,但凡是他能做到的都可以。

大抵是明了飛升之後的千萬年光陰無窮無盡,眼下即便朝夕相處也覺短暫非常,忽然而已。

她說這不在他職責範圍之內。

如若師兄對師妹的責任,不能將他的所作所為囊括在內,該當如何?

是重塑自己的棱角,將一切收回應有的框架內麽?

沈祛機垂眸,他試過了,但僅僅用一天便得知,他做不到。

師兄對師妹的責任有時限,有邊界,的確如此。

沈祛機對季姰可以沒有。

她一時不適應沒關系,他重新讓她習慣就好。

樓上的謝既見狀嘖了一聲,扭頭就消失在原地。

旁人興許不知,但謝既對他們二人如何瞧得分明。這兩人之間時常縈繞著一種氛圍,連根針都插不進去,他再看不明白就有鬼了。

思及此他心下暗嘆,心道你們倆早知如此何必拒絕老頭的婚約?

不過這事同他沒什麽關系,他頃刻拋之腦後,想起最近在城中打探到的情況,心下有了去處。

季姰忙前忙後,還不肯使用靈力,沈祛機抽空去了趟客棧內,提回來一壺蜜果釀。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季姰才從鍋邊起身,將烤好的月餅放在紙包裏,遞給沈祛機。

沈祛機:“並非中秋。”

季姰聞言叉腰一笑,仰頭看著他,笑意盈盈:

“我知道,這不是為了過節。”她搖頭,“沈郎君要月亮我是摘不到,只能用些旁門左道了。”

她說完就去看沈祛機的反應,見他楞怔好一會兒,才機械地將月餅舉到嘴邊,咬了一口。

沈祛機竟然真的會主動吃東西!

“怎麽樣?”

剛烤好的月餅入口生香,他卻無心細品,任心中有什麽東西頃刻決堤。

他心道不合時宜。

可說出的話卻截然相反,嗯了一聲,就見少女眉開眼笑。

他隱隱約約明白了此時的心境,這種心境照參悟劍意相比難上太多。

浮明節那晚,她去而覆返,出現在他的門前。

無念崖下,她問他為何執著第一。

月既不解意。

一種與他所熟悉的霜雪寒氣截然不同的暖流從心中潺潺流出,盈滿四肢百骸。

可明月總是執著於奔他而來。

【作者有話說】

季姰:又哄好了,計劃通!

沈祛機:嗯。

作:小季興許不是你哄好了是人家想通了一些別的……

久等啦![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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