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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罰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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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罰不足道

◎他適合去當探花郎—朝緋玉原話。◎

一陣極淡的竹葉冷香將季姰徹頭徹尾罩住,季姰擡眸,對上沈祛機不甚分明的神情。

沈祛機眼睫極長,在那玉白清逸的面容上投下幾重陰影。許是夜晚的緣故,如今他已收了靈力,惟餘燭火的光忽明忽滅,映得他那素來溫煦儒雅的面龐染上些許幽暗。

他貌似應該沒生氣?

季姰一時說不上來失望與否,輕吐了口氣,抿出招牌梨渦來,故作驚喜道:

“大師兄怎麽來了?”

如她之前說過的數次一般。一樣的佯裝驚訝,一樣的疑問話語,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什麽也沒發生。

人為什麽可以如此避實就虛?

沈祛機面色不顯,轉而越過她,走到一旁的謝既面前。

縱然沈祛機向來是還算好脾氣——不在乎自然就沒有脾氣,與人相處也事事周到,但到底是實打實的劍道魁首,單論修為的威壓就已可怖非常。

他雖未用靈力威壓,好歹當了這麽多年大師兄,自有些不怒自威的氣勢,包裹在溫和的皮囊之下,隱隱可見便已驚心動魄。誰也不會當面同他對著幹。

謝既恣睢慣了,對沈祛機談不上怕,但他遵循一個道理:打不過人家就不要觸人黴頭。

“三師弟,你有經驗,自去無憂崖領罰吧。”

沈祛機面色淡淡,話也沒起伏。

“嗯。”謝既朝他點了個頭,轉身要走,還是補充道:“那什麽小師妹是陪我出來玩的,大師兄別為難她。”

說完謝既也沒回頭,背著身沖季姰揮了揮手,轉眼消失在原地。

季姰難以理解。

他們就這麽順利的說完了?為什麽他倆好像對這套流程這麽熟悉?

還有謝既那是個什麽破法寶啊!不是說好能持續一天的麽?怎麽半天沈祛機就找過來了?

望著那端方的背影,季姰心一橫走上前去,從沈祛機右側探出身,試圖解釋:

“是我想家了,三師兄才陪我來的。”

少女面如赪玉,卻不知藏了多少心思。

沈祛機闔眸休憩一瞬,到底也沒出聲回應,而是喚出一件藍白披風將少女罩住。披風寬大,季姰視線被擋下意識掙紮,卻被沈祛機不由分說地從披風中掏出來,一頭柔順的青絲實打實地亂了不少,自顧自地翹在頭頂。

而後他從容不迫地伸手,修長指節一番動作,系著披風領口的綢帶。

沈祛機的手指微涼,時不時地觸到季姰的下頜。季姰一點也不敢動,眼前的情況詭異的令她不知幹什麽好。

人在緊張的時候感官會格外敏銳。她輕擡下頜,甚至能感受到沈祛機呼出的溫熱清息柔柔地落在她臉上,有些說不上來的癢。她不自在極了,眨了眨眼睛,想著系個披風這麽慢的嗎?從前好像也沒覺得。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沈祛機微微俯身,那股清息忽地更近了,幾乎如有實質,好似他的魂魄先一步貼住了她的臉。季姰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視線落在沈祛機淡粉的薄唇上,心道這不合適吧!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耳尖也紅了個透。不過並非她設想的那般天崩地裂,氣息稍稍上移到她的額頭,沈祛機系好披風,伸出手去整理她方才弄亂的頭發。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在她的頭頂撥弄著,這回連她的頭也開始發癢了——她明顯感覺到沈祛機呼出的氣吹動了自己鬢邊的碎發。

他到底要搞什麽?

季姰面上微笑卻敢怒不敢言,是誰白天還對她避之不及來著?就非得先把這一套做齊全了才罷手?

沈祛機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她的不自在,一絲不茍地整理完她的頭發,手又落下去攥了下她的指尖,確認一切妥當才直起身來,跟季姰拉開距離。

“大師兄,要不……”

季姰試圖說話,沈祛機沒聽完就搖頭,示意她先離開這裏。

“……”

她只得將話憋了回去,就見沈祛機又找出一件銀色披風,給自己披上。

這真是奇了,沈祛機也開始怕冷了?

沒等季姰想出個所以然,沈祛機系好披風就召出霜拭,朝她遞出手來。

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季姰抿嘴,不情願地將手遞給他,天知道她現在多想小黑。

不過也並非同之前一樣。她剛踏上劍面,沈祛機就將她攬入懷裏,用自身披風將她罩了個嚴嚴實實。

季姰的臉貼著沈祛機懷中的布料,有些驚訝。他這披風竟是這般作用麽?

那股竹葉冷香攏在披風裏散不出去,愈發明顯。季姰呼吸間皆是這股氣息,尋不到能肆意呼氣的缺口,只覺臉都熱了起來。

沈祛機的披風擋住了她目之所及的一切視線,季姰沒那麽怕了,但還是沒法挪動——披風說到底也是空間有限,堪堪遮住二人。

今日之事就這麽輕易揭過了麽?

季姰轉了轉眼睛,之前她惹到沈祛機,他多半要牽制住她,然後拉著她在空中飛一陣,瞧著她因為畏高縮成一團。今日她本也覺得逃不過,誰料他倒是一反常態,貼心到用披風為她遮住視線的地步,實在是太反常。

她不敢放下心,不過這次禦劍極快,從鶴州到月微宮都不夠她楞神。兩人落地,季姰掀開他的披風一看,正是泰寧殿。

大晚上的為何要來這裏?

沈祛機不由分說地就往裏走,季姰不知他作何打算,只得默默跟了上去。

泰寧殿中空無一人,中間兩側的桌案上整齊地羅列著各類卷冊。夜明珠嵌在殿中玉柱的琉璃燈中,光線柔和寧靜。夜風穿堂而過,吹動高懸的鮫綃,在琉璃燈映照之下一瞬流光溢彩,若祥雲華瑞。

兩人走到沈祛機處理要事的桌案前,沈祛機示意她坐下,而後轉身從另一張桌案上抱起一摞書卷,放在她面前。

“大師兄這是要作甚?”

季姰怔怔瞧著這一摞快與她視線齊平的書籍,心道沈祛機這又是哪一出?

她真是愈發不明白他了。

“再過半月便是百曉大會,我給你也報了名。”

“什麽?”

季姰差點就挺身而起,又被沈祛機捏住肩膀按在桌案前:“各派弟子皆會參與,你若不想丟了臉面,還是抓緊溫書吧。”

沈祛機笑得溫和,甚至貼心地將那一摞書冊分門別類地歸置好,放在案首。季姰氣得一t時說不出話,她還奇怪呢自己溜下山他這麽無動於衷,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那麽俊的一張臉,偏生心這麽黑,說一句蘭形棘心一點也不為過。

季姰深深吸了幾口氣,不知第幾次勸自己不要得罪未來神仙。

她下山之前多少抱著有恃無恐的心思,頭一回覺得自己身體弱還有些益處,什麽面壁幹活練功她一樣都做不來,還能怎麽罰她?

誰知沈祛機挺會另辟蹊徑,誰家好人的懲罰是讓人準備考試啊!

若是早知如此,她說什麽也不會惹這個禍。

季姰自小學習不錯,但基本仰仗於天生聰慧,悟性也高。若是說學得刻苦是遠遠談不上的——一是她要真的懸梁刺股身體會第一個抗議,二是她本身對這些也不怎麽上心,屬於先天優秀的可恨那一類。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坐在桌前正經看過書了。

百曉大會,她之前也了解過一二,大概就是一場三界相關的理論類考試。論靈力武功,最重要的是仙門大比;論理論見識,便是百曉大會。總體而言百曉大會不如仙門大比重要,但仍不可小覷。

這也是季姰這種沒有靈力的人唯一可以參加的考試,即便她壓根沒想過參加。

事已至此,季姰只好伸手翻了翻案上的書冊——如今月微宮教習甚少使用這些紙質書冊,不過仙門之地有一點好,無論是竹簡還是紙質書,再怎麽翻閱皆光潔如新,無半點陳年痕跡。

正當她以為自己會獨自在泰寧殿熬過後半夜之時,就見沈祛機不緊不慢地行步到她對面,在另一張桌案前端正跪坐。此時已是深夜,從他眉間卻尋不到半分倦怠,仍是雪胎梅骨,蘭心鶴貌。

“大師兄不走麽?”

“免得你偷懶。”

對面人頭也不擡,接了這一句後就不說話了。

季姰用書遮住半張臉,偷偷瞪了他一眼。

長得好確實很有欺騙性,而且沈祛機的冷收斂在內,不同他來往得近幾乎是察覺不出。

朝緋玉就曾說過,單看外在容貌和儀態舉止,把沈祛機往那些言行有禮的世家公子裏一扔,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他適合去當探花郎——朝緋玉原話。

誰能知道他實際不但冷漠記仇,還睚眥必報呢?

不過她雖也認同朝緋玉的評價,但沈祛機本人是斷不可能。

並非是才學不及,而是探花即便選的是最好看那個,名義上還是第三名。

魁首可受不了。

思緒游遠一陣,季姰暗暗嘆氣。她是有苦說不出,若同旁人說道沈祛機表裏不一,別人一定以為她瘋了。

暗自腹誹完,季姰總算低頭去瞧手中書冊。這一瞧她倒是來了興致——並非因為內容多麽有趣,而是因為很多內容她都再熟悉不過,可以清楚地同她腦中的記憶對上。

她心下暗喜,又拿過另外幾本大致確認一番,心道這還有什麽看的必要?

但走還是不能走,若沈祛機知此對她輕而易舉,保不齊得換個法子罰她,她還是得裝裝樣子。

季姰一手支著下巴,一手端著書發呆,目光又移到對面正襟危坐的身影上——

沈祛機今天戴了紫玉發冠,襯得人清貴非常。

為什麽這個時辰了他還學得進去?

他腿不麻嗎?

季姰盯著他出神,沈祛機有所察覺,擡眸一瞧,就見季姰怔怔看著他,白如凝脂的小臉被她的手壓出一道淺淺的紅印,一雙杏眼眼睫微動,若蝴蝶振翅而飛。

他輕咳了聲:“專心。”

聞言季姰連忙收回視線,心道他額頭也長了眼睛麽?

不過她實在不想看書,眼睛左瞟右瞟,而後在一旁的書架上瞧見一樣眼熟的東西。

“殺妻證道後劍尊他追悔莫及”

這不是她上回晨會拿的話本子麽?

季姰眼前一亮,伸手將話本子拿了過來,眼珠轉了轉,而後清了清嗓子,見對面投來視線,扭頭迎過去,舉著那話本子笑瞇瞇地道:

“原來大師兄也喜歡看話本子,怎麽不早說,何必借沒收的名義偷偷藏起來看。”

沈祛機:“……”

【作者有話說】

季姰:好啊被我逮住了吧!(叉腰)

沈祛機:雞同鴨講:)

誰借著懲罰的名義約會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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