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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六方桃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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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六方桃谷

◎“那我可以叫你阿姰嗎?”◎

桃花紛飛,落紅遍地,恍若胭脂雪。

六方桃谷一年四季花開不敗,且身為仙門之地,經由天地靈氣滋養,花枝簇擁,更為繁盛,一眼望去,宛如身墜迷夢。

季姰在林白序和陶允的帶領下踩著花瓣往前走,只覺腳底軟綿,像是踩在棉毯之上,令人頓生倦懶之意。

過了半炷香的功夫,一座巨大的宮殿……哦不,木屋,也不對——總之是一座季姰很難描述的建築映入眼簾。

夕陽餘暉中,湖面金光粼粼,飄滿淺粉花瓣。湖上盤枝錯節,橫亙著一株巨大無比的樹,仔細瞧過去似乎是無盡的樹木堆砌而成。令季姰訝異的是這可遮天蔽日的“樹”倒懸於天地間,且並非桃樹,無花無葉,乍一看像是枯樹,勾勒成一座樓閣的形狀。

但桃吉真人是個頗會享受日子的人,弄了許多燈狀的法寶裝點其上,起著燈籠最本質的照明作用。此外還有金銀絲線的紗簾,鏤著桃花圖案的琥珀鈴鐺……一眼掃過去,季姰心裏只剩下四個字:財大氣粗。

陶允看出季姰眼底的驚訝之色,也就問道:

“季師妹覺得此處可好?”

“別有天地。”

季姰誠懇地答道,若說月微宮那三峰還符合她對仙門的想象——孤標傲世,清冷空曠,此地若有人說是神界遺跡,她也能信上幾分。

畢竟別處的樹不是由上往下長的。

她的視線隨著這座樹閣徑直往上,脖子都有些酸了,也沒看出來其根基在t何處。

季姰放棄了,初來乍到也不便貿然詢問。她收回視線,就見林白序擡手一指,一個黑影霎時就從旁邊的桃樹上掉了下來,一頭栽入湖中。

“誒喲!”

季姰聽得那人驚呼一聲,心道這是什麽路數?就見那人鯉魚打挺一般躍出湖面,渾身卻依舊幹幹凈凈,並未如她所想那般濕透。

“陳留,別睡了,還不來招待貴客。”

陳留?

季姰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就見那少年揉著眼睛站起身來,瞧著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比她略微高了那麽一點兒,四肢纖長,穿著簡單的藍白布衣,紮著馬尾,面龐俊俏,生著一雙狹長的眼睛,有些像狐貍,神色卻直白懵懂。

“小陳……師兄,你好。”

季姰面色不顯,笑意盈盈,艱難出聲,心道入門晚就是吃虧,還得給個小弟弟叫師兄。

少年聞言同她視線相對,季姰就眼見他一下子困意全消散了,那雙狐貍眼彎成了鉤子,他湊近幾步,語調昂揚:

“美人姐姐!”

季姰一僵。

“你正經些,這是懸星峰的季姰師妹,你別給人嚇著。”

陶允見狀一拍陳留的頭,後者吃痛地縮了縮脖子,有些不甘心地咬咬唇,小聲囁嚅:

“什麽師妹……明明就是美人姐姐。”

林白序仍是微笑,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個眼風。

好吧,他暫時妥協。

陳留輕咳一聲,抱拳頷首:

“季師妹不要見外,叫我阿滿就行。”

季姰心道月微宮的怪人真是不少,上來就這麽熱絡實在是令人措手不及。她不好回答,於是付之一笑,就見陳留倉促低頭,耳朵燒得通紅一片。

她是沒想過自己還有恃美行兇的本事。

打過招呼,林白序就同她道別,說是有些要事處理要失陪一會兒。陶允去準備釣魚和烤魚的事宜了,囑咐陳留帶她去摘桃子。

兩人留在原地,陳留見四下無人,稍稍低頭,臉龐湊得近了幾分:

“季師妹,以後沒人的時候我可以叫你美人姐姐嗎?”

這是什麽羞恥的稱呼?

季姰頓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道月微宮還有這樣的人,一時深覺費解。

少年生得一雙輕浮的眸子,神色卻很是清澈,縱使如此,季姰也很難接受這種沖擊。

“小陳師兄不必如此,你我身在月微宮,以師兄妹相稱足矣。”

季姰盡力委婉,但少年還是肉眼可見的失落下來,像是被雨淋得濕透的小狗。

“……”

她明明沒做錯什麽啊!為什麽好像弄得她跟負心漢似的!

“那我可以叫你阿姰嗎?”

少年眼含希冀,好似不同她親近些不罷休。

季姰心道好像也不太行,這稱呼在月微宮只有朝緋玉叫過,她同陳留初次見面,無論如何也沒到關系如此親近的地步。

她正要開口,對上少年那濕漉漉的眸子,話終是卡在了喉嚨裏。

貌似得罪六方桃谷的人也不行,陳留年紀尚小就能是桃吉真人座下弟子,想必也是實力不弱。

真是人在矮檐下身不由己。

“小陳師兄隨意。”

陳留眼瞧著雀躍起來,眸子亮晶晶地盯了她一會兒,又不太好意思地扭過頭去,嘴唇翕動,無聲地喚了好多遍,才終於鼓起勇氣道:

“阿姰。”

季姰聞言扭頭瞧他,陳留倒是先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

“我們去摘桃子吧。”

“好。”季姰不再計較他的稱呼,環顧四周,漫天桃花,貌似不是桃子成熟的時候。

“桃子在哪兒?”

“看我的,阿姰等著就是。”

陳留覺得到自己大顯身手的時候了,從儲物囊中掏出兩個柳條筐來,而後縱身一躍飛上了樹。季姰擡頭望去,就見陳留沖她一笑,將手掌貼在樹幹上,闔眸念了句什麽,頃刻間這株桃樹枝芽舒展,春秋變換,桃花紛紛雕落,取而代之的是生得極快的葉子,而後是指甲蓋大小的綠色桃子,轉眼就長大成熟,鼓鼓囊囊地壓彎枝頭。

季姰瞠目結舌。

這又是什麽功法?

她隱隱察覺到六方桃谷同月微宮其他各地修煉的東西不太一樣,其他地方都是以器入道,可她到現在也沒見過這三個人任何一個有武器傍身,與她認知中的修煉極為不同。

怪不得六方桃谷地位這麽高。季姰心中頓時明了,換誰也不敢得罪會這種法術的地方。你掏出武器嚴陣以待,人家兩手空空就把你變成老頭。

哦不,興許直接把你的壽數加速,燒個幹凈。

季姰在心裏打了個寒顫,幸虧自己方才沒得罪陳留。

她心中驚濤駭浪,樹上的陳留完全沒有察覺,一個個地挑著桃子,用靈力控制它們落入筐中,比平常做功課還要細致。

“小陳師兄,不用再摘了,我吃不完的。”

季姰瞧著面前眼看要滿的筐,無奈擡頭。

但陳留如何會聽她的呢?只是補充了一句放多久都不會壞,然後繼續我行我素。

幸虧陶允及時前來解救了她,招呼二人去溪邊釣魚。

三人坐在溪邊,季姰瞧著如同老僧入定的陶允,還是沒忍住輕聲問道:

“陶師兄,你們修煉之人,是不是捏個訣水裏的魚就會自己跳上來?”

沒等陶允回話,一旁的陳留倒是開口了:

“的確可以,但師尊非得讓我們多體驗尋常生活,說是……”

“陳留你小聲些,”陶允皺眉,有些不悅,“把我的魚都嚇跑了。”

陳留聞言訕訕退到一邊。

季姰心道是不是我也不該說話來著,正要道歉,就見陶允瞧向她時已然換了副表情,和藹可親太多:

“自然之道,終究要返璞歸真。”

他的聲音很輕,說得很隨意,季姰點頭表示讚同,心說這六方桃谷確實與月微宮他處大為不同。

看景色,恍若神界;看其中人,更似人間。

之後無話,大概半個時辰後,釣魚終於結束。陶允釣的最多,陳留次之,最後是季姰,只釣上來一條。

陶允盤算了一下幾人的食量,將多餘的魚又放回溪中。而後他便和陳留二人著手處理起來,季姰試圖打個下手,被二人雙雙制止,只得在一旁無聊望天。

也不知道桃吉真人為何要請她來此,聽朝緋玉所說,似乎是十分難得的機遇。

也不知道沈祛機回懸星峰沒有,朝緋玉應該會跟她說自己來六方桃谷吃飯了吧,不然他還得在瑤光院撲個空。

季姰的思緒亂七八糟地游走,直到一陣焦香拂面,終於眼睛一亮。

“魚已經好了,季師妹來這邊坐吧。”

陶允笑著招呼她,季姰覺得陶師兄更加和藹可親了,渾身籠罩著祥和的光芒。

她確實很久沒有吃過現做的食物了。

*

沈祛機是在剛出大澤淵之時得知季姰去了六方桃谷的。

不過並非是季姰認為的由朝緋玉告知,而是靈識一動,頃刻便知。

少年眉目溫潤疏離,風姿如舊,惟有那略有不穩的呼吸聲暴露他此刻的不尋常。他眉心微動,到底是未忍住,一道刺目血跡順著他嘴角流了下來,下一刻就被他擡手拭去了。

沈祛機並非初次去大澤淵試煉,但大澤淵中千變萬化,縱然去過,所謂經驗也毫無用處,每次都是臨時應變。

想起這回碰上的夜蜃,他皺了皺眉,有些心亂。

他已經很久沒有受傷,這回雖然傷得不重,到底還是令人不太愉快。

以劍撐地緩了片刻,沈祛機睜開眸子,橫劍於前,下一刻就身至六方桃谷的結界之前。

六方桃谷雖隸屬月微宮,卻獨立於月微宮事務管轄之外,所以即便是沈祛機也不得擅入。

他就這麽禦劍於空待了快小半個時辰,才想起來林白序有可能直接將人送回瑤光院,根本無需他多此一舉。

沈祛機也覺自己如此作為莫名其妙,夜蜃的影響竟至於如此麽?

想起在大澤淵中的種種遭遇,沈祛機面色冷然,眸子一片漆黑,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輕呼了口氣,胸腔仍是隱隱作痛,不再猶疑,頃刻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

季姰:景好吃的也好,就是人有點怪

沈祛機:(我這是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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