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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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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虛與委蛇

◎師尊強行塞給她的大腿她還是先順便抱一下吧。◎

若問季姰每日最難熬的時刻,便是例行同沈祛機演上一出虛情假意的師兄妹互相關愛的橋段。

明知對方表裏不一看不上自己,還得笑臉相迎。

畢竟一是人在矮檐下,二是她同沈祛機的武力值差的是天上地下。

若自己得罪了未來要飛升的神仙,怎麽都是不劃算的。

季姰默默吸了口氣,忍了。能屈能伸,審時度勢的本能她自然還是有的。

沈祛機一來,朝緋玉就拽著沖她擠眉弄眼的謝既走了。眼下只有她和沈祛機兩人對著石桌不發一語。

這場面打從她入門這幾個月來倒也熟悉,只是經過今早晨會這一出,季姰不免還是有點尷尬。

眼觀鼻鼻觀心了一陣,對面那人仍是不為所動。季姰悄悄擡眼瞥去,與那雙溫潤的眸子撞了個正著。

“……”

她懷疑這廝是故意的。

怕什麽,她一來就被這位顏面掃地,如今當面拒婚也算是報當初這一仇了。

季姰在心中給自己加油打氣,正要開口,卻見沈祛機放下茶盞,瞧著面前的食盒微微一笑,問道:

“師妹用過午膳了?”

季姰的目光移到沈祛機提來的食盒上。

她為什麽會有點心虛?

月微宮身為首屈一指的仙門修煉之地,連最外層灑掃的弟子都早已辟谷,因而你或許能從各峰搜刮出來天才地寶、靈藥秘籍,就是找不出一座膳堂來。

而季姰是唯一一個還需要吃飯的弟子,還是宮主槐安真人座下的。

“無妨,弟子可以的。”

季姰向來自覺,指著瑤光院後院那平坦的草地道:

“我將此處的地墾了種菜再搭個廚房便好,師尊不必掛心。”

一直不聲不響的沈祛機聞聲終於瞧向她,隨後微微搖頭,似乎不讚同。

“大師兄是覺得我沒力氣嗎?我慢慢幹總會……”

“姰兒此行確實不通。月微宮地勢甚高,且地質與尋常山川不同,你便是種了也長不出菜來。”

槐安真人笑著開口,慢悠悠地捋了捋胡須,轉頭對沈祛機說道:

“瀲兒,此事日後先交予你了。”

“師尊我……”季姰還想掙紮,卻見沈祛機二話不說領命消失在原地,似乎終於不用在此如坐針氈了。

好嘛,又被迫欠笑面木頭人情。

此後幾個月,沈祛機每日都為她送飯。即便是臨時有要事抽不出空,也會托朝緋玉和謝既代為相送。

季姰也不得不一邊心有不安一邊含恨吃了兩大碗。

“大師兄誤會了,餐前甜點而已,我還沒吃飽呢。”

季姰訕笑道,順手揭開沈祛機帶來的食盒,一道糖醋魚映入眼簾。

她的肚子倒是很給面子,即便剛吃完桂花糖藕,仍是恰到好處地“咕”了一聲。

“看來師妹並未騙我。”

沈祛機仍是端坐,對上季姰因窘迫而躲閃的眸子。

“那個……大師兄,”季姰試探性地開口,“今天的事請你不必介懷。”

“嗯。”

“我也沒想到師尊突然如此,”季姰露出苦惱的神色,“大師兄你聽到此事不生氣嗎?”

“為何生氣?”

沈祛機泰然自若,仿佛早上被亂點鴛鴦譜的並非是他,而是什麽不相幹的人。

果然還是這副目下無塵的樣子。季姰心道,是不是告訴他明日他就要為正道犧牲性命他也只會點頭照辦?

“畢竟師尊並未顧及你的感受。t”

“此事我本無無甚所謂,況且若你未拒絕,之後我也會拒絕。”

季姰心下了然,沈祛機再怎麽事不關己,也不會任由她這個拖油瓶連累自己。

幸好自己當時嘴快,不然就算並非出其本意,被沈祛機拒絕兩次還是太過沒有顏面。

沈祛機將午飯從食盒中取出擺到她面前,隨後從懷中掏出一本劍譜看了起來。

自己同天才的差距看來不僅體現在根骨上,態度上也是一樣。

季姰咬了口魚,默默地嘆氣。

她自拜入月微宮以來,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友好待人不結梁子,平平安安地壽終正寢便罷了。

畢竟自己這幅身子骨稍微累著就得歇半天,即便靠父親走後門入了月微宮,也深知自己無望得道,更遑論飛升。

當時沈祛機把她那初見的好印象磨滅的幹幹凈凈,季姰只得說此人空有皮囊。

她知曉沈祛機天賦異稟,但對他究竟多強其實並無概念。

直到她入門快兩個月時正趕上三年一屆的仙門論道,親眼看到沈祛機左手持本命劍,以一敵眾,其他各派最強的代表弟子拼盡全力,也在他手下走不過三招。

然後那人不疾不徐,施施然抱劍頷首:

“承讓了。”

看看,多招人恨。

有多少人崇拜他尚且不知,但是拉仇恨是拉的實打實。

月微宮有槐安真人坐鎮是首屈一指,有沈祛機更是未來可期。

季姰心中百般思緒,卻見其他各派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仿佛這第一的評比不過是走個過場。

季姰繼而詢問朝緋玉,才得知自沈祛機入月微宮以來,每屆魁首都是他,無一例外。

“……”

師尊強行塞給她的大腿她還是先順便抱一下吧。

之後她有幸見識了沈祛機在各種劍道比試中穩坐第一,無論是理論還是實戰。

沈祛機除了奉命照看她之外,其餘時間似乎不是練劍便是看書,日子過得比白開水都乏善可陳。

季姰知道一個人有如此天賦,又這般刻苦,自然有恃才傲物的資本。

但沈祛機偽裝的好,禮數向來不缺,因而風評甚佳。

除了朝緋玉和謝既對他的冷淡窺知一二,他那目空一切怕是只有季姰感受到了,似乎在她這掀不起大風浪的絕對弱者面前,連偽裝也覺多餘,所以才能順其本心回絕師尊,稱自己並無照看她的職責。

打也打不過,還不能太得罪,想想真是更氣了呢。

季姰把魚當沈祛機,憤恨地吃了兩碗米飯。一擡眼便見對面的沈祛機已然不知去向。

“每日一演,今日目標達成。”

季姰放下筷子,將桌子收拾了一番,而後一頭栽到一旁的躺椅上。

“玄冥幽引處,三箭開鴻蒙。”

她再次想到了父親生前所說的這句詩。究竟是何用意?

將她送入月微宮,除卻保全她此身,是否還有其他原因?

為保謹慎,父親所說種種,她拜入月微宮以來並未言明。

一是她直覺此事事關重大,興許會天翻地覆;二是如今毫無頭緒,貿然說明恐會引來各方猜忌。

還是自己先調查一番為好。

思及此季姰又不免頭疼,她一介沒有修為的凡人,要在仙門重地眾多修者中單槍匹馬地探查,屬實是難如登天。但既然父親如此囑托,答案總歸就在此處。

話自然要說回剛才,季姰所在的懸星峰由槐安真人親自坐鎮,眼下他要閉關,那麽誰來掌管此地不言而喻。

她不僅不能得罪沈祛機,甚至還得跟他套套近乎。

好一個身不由己。

季姰越想越頭大,連忙終止了這些亂竄的念頭,緊繃了大半天的神經終於慢慢松了下來,眼前隨風亂顫的海棠枝子也趨於模糊,成為斑駁的粉白光影。

她做了個夢。夢中她法力無邊,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古往今來無事不知,就是似乎不太得閑,整日對著故紙堆和滿墻的書卷不知在研究些什麽。

怎麽夢到做神仙了還要終日勞作?

季姰不太愉快,這同她在藥鋪裏抓藥似乎沒什麽區別。

沈祛機練劍回來就瞧見這幅光景。

遠處雲海翻湧,浮浮冉冉,狀若流金。海棠花競相開放,微風一吹,爭著落了樹下睡去的少女滿身,粉白一片,隨著那雪青色的衣擺偶有顫動,似乎是不舍得落到地上。

少女嘴角上翹,比枝頭海棠更勝顏色。許是不太高興,眉頭稍蹙,嘟囔了一句什麽。

沈祛機瞧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徑直走到屋中取了一張毯子來,念了句咒,毯子便落到少女身上,而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瑤光院。

季姰是在傍晚醒過來的。她先是看著身上的薄毯怔然片刻,隨即反應過來應該是沈祛機給蓋的。

畢竟自己這風吹吹興許就病倒的病秧子,若是真生病了師尊定要過問,沈祛機肯定不願平添是非,還真是委屈他了。

想到沈祛機看她不順眼卻也不得不照拂她,季姰這才有扳回一局的感覺。

在相看生厭卻不得不容忍對方這件事上,兩人竟然還挺有默契。

季姰睡飽了身心暢快,打算去謝既那邊瞧瞧,後者近日剛下過山,想來帶回了不少好東西,說不準她也能分一杯羹。

她走出瑤光院,下了石階在此等候雲鶴。

她不知道月微宮中還有多少人需要這個,但懸星峰上應該唯她一人。

其他三人皆會騰飛之術,足尖一點便能憑風遨游,而她這種並無修為的,便坐雲鶴。

所以若是開會她便得提前半個時辰出發,不然永遠是最後一個到的。

這種差距比比皆是,好在季姰因體弱自小身體素質不如旁人,對類似的情境早已習慣,因而相當松弛。

空中有鶴鳴破空傳來,直入九霄。那黑白相間的巨大身影在空中盤桓一圈,而後落到季姰面前。

“走吧小黑,去三師兄那。”

季姰摸了摸雲鶴的頭,後者俯下身來,而後攜少女直沖雲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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