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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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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九十二章

◎入宮◎

方才天亮時她聽見有人來稟大都督的事, 只是迷糊間沒聽清楚說的是什麽,此時靜心一想,她猜許是大都督要入京了。

景春為肖稚魚梳攏頭發, 另兩個婢女將備著的衣裳拿來,花枝繡紋朱羅衫,下面是八彩綾裙, 裙料各一色, 八幅縫成裙, 極為艷麗奪目。衣裳在熏香架子擺了一夜,料子平整順滑又帶著馥郁香氣。

肖稚魚才換上衣裙,李承秉就從外面回來了。

宮女侍從有的打水拿帕子,也有的端茶送新衣。等了片刻,他便換了一身絳色袍衫出來。宮人已擺上早飯, 有八仙盤,桃仁粥, 還有胡餅和羊湯。李承秉坐下,朝內間看去。

肖稚魚梳妝打扮完畢,聽見外面動靜, 起身出去,坐到桌旁。

李承秉擡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卻沒說什麽, 拿起筷子用飯。

屋裏沒有聲音,只有碗碟偶爾輕觸,肖稚魚身子酸軟, 想到李承秉昨晚那股狠勁, 心裏不禁有些發怵, 她能感覺到李承秉還藏著對前世的恨,千萬不能讓他發覺她重生的事實。不然以他如今狠厲手段,還不知會如何。

肖稚魚心裏打了個突,沒了胃口,很快放下筷子。等李承秉吃完,她這就要起身,他忽然開口:“去把衣裳換了。”

肖t稚魚低頭看了眼衣裙,這是她出嫁前請了繡娘做的,前後用了一個多月,便是嫁衣都沒那麽用心,為的就是今日在宮中露面。本朝風氣崇尚奢靡華美,有道是先敬羅衣再敬人,宮裏宮外那麽多雙眼盯著,自然要用心打扮,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她看不出哪裏不妥,坐著沒動。

李承秉道:“花裏胡哨的,太過繁雜,去換身素凈的來。”

肖稚魚有些惱:“長安如此用顏色的滿街都是。”

李承秉眉梢一擡,“讓你去就去,快點。”

肖稚魚暗自咬牙,在他目光註視下慢吞吞站起來,到裏頭去換衣裳。景春剛才在旁候著已聽見了,動作飛快在箱籠裏又找了條櫻草色流雲綾裙出來。

肖稚魚重換了裙子,照鏡時輕嘆了口氣,很快將心裏那點不快壓下去。她已是豫王妃,所想的長久富貴也離不開李承秉的身份,何必為件衣裙就惱,素就素點吧。

等換了一身出去,李承秉上下打量她,似仍有些不滿意。

侍從在外面道:“殿下,王妃,辰時三刻了。”

李承秉吩咐一聲備車,提步就往外走。肖稚魚也跟著出去。

太陽出來已有一會兒,漸起一層熱氣,來到馬車前,肖稚魚踩著馬凳上車,剛坐下,就見李承秉掀開車簾也坐了進來。她剛想著歇會兒,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一路無話,車到了望仙門停下。

車外有宦官的聲音傳來,“陛下在含元殿等著殿下與王妃呢。”

李承秉剛才坐著閉目養神,此時睜開眼,嘴角已是微微含笑,道:“怎是馮公公在這兒候著。”

肖稚魚立刻就明白這宦官的身份,是皇帝最為親信的內侍馮元一。

李承秉掀開車簾先一步下車。

馮元一是個白胖圓臉,身材也是微福,笑起來極為和氣,不見半點鋒芒棱角,道:“陛下記掛著豫王殿下,老奴這才來看看,聽說大都督也快要來了。”

肖稚魚隨後從車裏出來,還未下來,馮元一立刻瞧了過來,她含笑點頭示意。

馮元一對李承秉誇道:“殿下與王妃真是一對璧人。”

李承秉站在車軸旁,伸手過去。

肖稚魚沒想到他會來扶自己,微微一怔,見他又看了一眼過來,忙將手搭上去。

馮元一臉上堆著笑,心想豫王成親是晚了幾年,王妃家世不好,可眼下瞧著這門親還過得去,尤其王妃這般姿容,難怪當日能被聖上指婚。

他在前面領路,李承秉和肖稚魚在後跟著。

馮元一自年輕時便開始服侍皇帝,已有二十多年,對皇帝脾性喜好了如指掌,外間甚至戲稱他半個宰相,就知他對皇帝的影響。路上馮元一與李承秉說話像長輩似的,多有親近關心。

到了含元殿,馮元一客氣請兩人稍候,然後進去稟報,沒一會兒,傳召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肖稚魚跟著李承秉入殿。

殿內鋪著雕花青磚,兩側梁柱以沈香木築,雕梁畫棟,如真龍盤踞,栩栩如生。正中擺放禦座,四周屏風,山河錦繡盡繡在上。皇帝高坐龍椅,貴妃陪伴在側。

李承秉與肖稚魚雙雙跪地行禮,口稱“萬歲”。

皇帝笑聲郎朗,讓兩人起身,又賜座。他這些年行事越發隨心所欲無所顧忌,對身旁貴妃道:“佳兒佳婦,很是般配。”

貴妃想法更是簡單,與肖稚魚談過幾次曲樂,便覺得她人不錯,笑著點頭附和。

皇帝對李承秉道:“耽誤這些年,別人兒子都有幾個了,你才娶妻。如今也該收收性子,千萬不能和從前一樣胡鬧。”

這個胡鬧自然是指李承秉曾為太子出頭,毆打過宰相從屬。

李承秉答應一聲,神情閑適,也不見有什麽惶恐或不安。

皇帝並無不滿,反而笑意更深,幾個兒子見他都是戰戰兢兢,唯有李承秉最是坦蕩自然,倒有幾分尋常父子相處的感覺。他知道李承秉的脾氣,說教兩句後就開始問他府中之事,言語間頗為體恤,大有要重賞的意思。

肖稚魚在旁聽著這對天下間至尊至貴的父子說話,卻覺得有些怪異。皇帝慈父模樣浮於表象,李承秉的對答分寸得當,顯然是精心算計。

不過想來也是,前太子就是皇帝所殺,後又不顧倫常奪兒媳,又怎會是真的慈父。

皇帝與豫王閑談片刻,外頭來了個宦官,在馮元一耳邊說了幾句。皇帝瞧見了,便問什麽事,馮元一低聲說了。

“這個康福海,性子居然還這麽跳脫,還跟年輕時候一樣,”皇帝笑了一聲,對李承秉道,“太子大婚時他就想來,被河東的事耽擱了,這回進京,他原本打算趕上你的婚期,哪知路上又病了兩日,緊趕慢趕,今日天亮才到。”

李承秉面露意外,“大都督竟已到長安了?”

皇帝道:“朕特讓城門早開半個時辰,就是為了他。剛才又說要來謝恩。”

李承秉點了點頭,並未在意。

皇帝心下越發滿意,豫王在外有張揚跋扈之名,但在禦前從未主動拿過主意,他扭頭與貴妃說了幾句,貴妃掩唇笑了出來。

皇帝道:“這個康福海,送了兩份賀禮來,又是個喜歡湊熱鬧的性子,傳他申時入宮罷。”

當即就有宦官領命而去。皇帝起了熱鬧興致,便又命人去將太子夫婦請來。

不到半個時辰,太子攜沈霓就趕來了。皇帝今日高興,對太子也是和顏悅色,只是太子素來謹慎小心,言談舉止遠不如豫王灑脫,說了幾句後,皇帝擰了下眉頭,習慣便要呵斥,想起今日是豫王成親來拜見,終還是沒說什麽。

中午皇帝留太子豫王在宮中用飯,沒一會兒,楊忠又來求見。

肖稚魚心道:外間都傳康福海與楊忠是水火不容之勢,康福海一有動作,楊忠這不就急趕著來了。

楊忠向來口巧擅言,做事最能體察上意,皇帝對他也覺得滿意,對貴妃笑語,“你這個堂兄實在機靈,挑著好日子就來了。”

貴妃私心並不想理會朝堂事,不過楊家的人她總要照拂一二,說道:“興許他有什麽急事要稟。”

楊忠來到殿中,跪拜依次行禮,提的卻是今早叫門之事,“長安乃國之都城,康福海身為節度使,不曾將時辰安排妥當,卻來叫門壞了開城門的規矩,此舉瞧著是小事,實則有損長安,卻助長他的囂張氣焰。”

肖稚魚倒有些意外,楊忠在外名聲早臭透了,可這一番話倒是切中要害。

皇帝聽了卻並未在意,道:“你為官時日尚短,不知這些胡人就是如此,不知禮節,他就是這樣的性子,倒是沒有什麽壞心。好了,你既來了,等會兒康福海來的時候說他幾句就是。”

楊忠聞言,知道皇帝沒有半點追究的意思,再一看太子與豫王都在,他最會察言觀色,知道皇帝在興頭上聽不進勸諫,當即話鋒就轉了,不再說正事,只談些風花雪月逗趣。

到了申時,康福海進宮來,他生得肥胖,一個人有兩個人那麽寬,五官深刻,雙目深陷,滿臉短虬胡須,別人進宮都是謹小慎微,他人還未到,卻已經在高呼“陛下”。

肖稚魚前世知道這位大都督就是背後出兵的主導,卻始終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好奇地朝殿門看去。

李承秉微微側過臉來瞪她一眼。

康福海腆著肚子來到殿前,撲通一聲跪倒,重重磕頭,道:“臣在範陽日日都思見天顏,萬歲萬萬歲。”

楊忠臉色微變。

肖稚魚心下咋舌,節度三地,手握重兵,不說身上沒有半點將軍威勢,還能做出如此諂媚之態,這份心機城府實在令人心驚。

【作者有話說】

餅子為什麽這樣呢,我提前告知:康福海好色,皇帝又有搶兒媳前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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