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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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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夜遇◎

眾女聞言臉上或多或少都是露出驚喜之色。沈玄豐儀才氣早已傳遍南北, 尤其是兩年前,惠安公主為他所傾,皇帝在一次酒宴後試探他是否願為駙馬, 被沈玄婉拒。皇帝當時已有怒意,說他既有才,就當席做一首詩, 承於公主, 若公主點頭, 便不強招他為駙馬。

沈玄作揖,在席間邁步,作詩曰:“寄語洛水美人妝,毋將幽夢托陳王,吾心已作來時燕, 不逐桃花春色藏。”

皇帝聞聽詩句轉怒為喜,郎朗大笑, 讚道:“果然有大才。”此後便不再提要他做駙馬的事。更有傳言,惠安公主在看到宮人送來的詩句後淚如雨下,傷心多日, 在歸真觀內授箓做了道姑,從此成了方外人。

沈玄因此名聲更盛,又得皇帝幾次誇讚,年紀輕輕就入大理寺掌了實權。

名門出身, 才貌出眾,身居高位,三者得一都算是難得, 沈玄三者皆備, 他二十出頭, 還未有妻房,聽說也是因為惠安公主意難平,幾次議親都被阻攔下來。年輕小娘子們對沈玄充滿了好奇,一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肖稚魚聽她們說起沈玄拒惠安公主作詩一事,借著喝茶掩飾,暗自撇了下嘴。沈玄不肯做駙馬,可沒有詩裏“來時燕”“春色藏”的浪漫,分明就是怕做了駙馬便不能掌實權。沈家想要做外戚,只不過不是駙馬,而是貴妃罷了。何況肖稚魚當年和沈霓已鬥了許久,吃過幾次虧,都在惠安公主來宮中見過李承秉之後,她對惠安起了疑心,派人偷偷去打探過,才知沈玄曾喬裝入歸真觀內幾個時辰不出,分明與惠安公主有私。

郭九娘此刻暗自慶幸今日用心裝扮又換了新裙子,轉頭見眾人都是目泛異彩,她面上卻端出矜持道:“我長兄與沈公子是好友,又同朝為官,也不知是為了什麽事,還特特走一趟家中。”

姜敏之笑道:“九娘是什麽身份,見長安貴人機會自然比我們多。”

其餘幾女也跟著奉承。

郭九娘心中舒坦,這時註意到肖稚魚在專心品茗,沒有什麽華貴裝扮,卻叫旁邊的人黯然失色,她不禁皺眉。

這時婢女匆匆趕回,手裏抱著琵琶,正是郭九娘房中那把,琵琶扶手油亮,可見被人時常撫弄。姜敏之的心已經轉到了郭家大郎與沈玄的身上,也沒了針對肖稚魚的心思。

肖稚魚懷抱琵琶,隨意撥了幾下弦,調音後問道:“彈一首六爻可好?”

眾女都點了點頭,沒什麽意見。

肖稚魚手指撫動,樂聲嘈嘈切切地響動。六爻曲調舒緩,極為柔美。

婢女早將窗戶打開,幾個小娘子不時望向外面,倒沒怎麽在意琵琶聲。郭九娘於音律上頗有造詣,特意轉頭看了肖稚魚一眼。

婉轉優美的曲調中,婢女提醒道:“大郎和沈公子來了。”

不知是哪個小娘子低呼一聲,眾人皆來到窗前張望。肖稚魚見席間已無人,手指飛快挑撚,速度驟然加快,將曲子後半草草收場。

郭申和沈玄從前面正廳出來。

郭太公這些年頤養天年,已經很少見人,今日卻特意見了一面沈玄,又囑咐郭申好好招待,郭申便領著人往園子中來,一路所見花木扶疏,怪石嶙峋,處處樓宇皆規整有序,錯落在樹木之間,幽靜雅致。

他讚了幾句,郭申自覺面上有光。兩人是年少游學時相識,這些年先後入仕,在長安宴席上也是稱兄道弟的。前幾日他回太原路上正巧碰見沈玄,夜裏喝酒,他不過客氣邀了一句,哪知沈玄就答應下來,說剛辦好一件公務,不便立刻回長安,正好可以到太原走一趟,於是兩人結伴而行來到郭府。

兩人閑談說笑,忽聽見一陣悅耳樂聲,郭申點了點頭,道:“我家九娘擅於琵琶,聽著倒比去年更精進了。”

沈玄笑著點頭。

郭申循著樂聲穿過院子,來到水榭前,擡頭就看見窗前站著好幾個錦衣華服的女子。他笑道:“輔文,你的名氣太大,到哪裏都引人註目。”

沈玄道:“這是你家中,說不定全是迎你來的。”

郭申摸了摸鼻子,對這半年來家中的小娘子也不認識,一眼掃過看見自家妹妹,便喊了一聲:“九娘。”

郭九娘應了一聲,目光從自己兄長移到了沈玄身上,只見他五官深刻,容貌俊美,穿著一身茶色圓領袍衫,挺拔如青松,將一旁相貌周正氣度不凡的郭申都比了下去。

郭九娘道:“大兄何不上來一敘?”

郭申側過臉來,問沈玄意下如何,卻見沈玄目光似乎在水榭窗戶角落定了一定,他也看過去,那裏站著一個抱著琵琶的小娘子,似看了一眼外面就走開了,隱約只看見半張雪白的臉。

“走,都快走累了,正好上去討杯茶喝。”郭申道。

本朝男女大防不嚴苛,同席相對是常事。郭申和沈玄來到水榭上,就見坐著的好幾位妙齡小娘子,還有一堆婢女仆婦。郭九娘上前,主動將郭申與沈玄請到主位坐,親手奉了一杯茶給郭申,姜敏之見狀也趕緊倒了杯熱茶遞到沈玄面前。沈玄微微頷首道了聲謝,姜敏之擡起眼飛快看他一眼,臉上微紅。

郭申掃了一圈席間眾女,在肖稚魚身上略停,問道:“剛才哪位小娘子彈的琵琶,頗為動人。”

郭九娘道:“是四嫂家的妹妹,肖家娘子。我們姐妹正辦茶宴,小娘子說會彈琵琶,只是不精於此道,我們聽著都覺得好,可惜後半曲稍嫌短了些力。”

郭申t道:“你也練琵琶多年,可以與肖娘子多切磋技藝。”

姜敏之道:“許久未聽九娘彈琵琶,今日茶宴,琵琶都拿來了,何不不彈奏一曲?”

郭九娘羞赧推辭,卻經不住姜敏之催促,從婢女手中接過琵琶,坐在席間,微垂著臉,撥弦試音,一曲霓裳傾瀉而出,猶如珠玉落地,明快動聽。

等郭九娘一曲完畢,郭申問沈玄道:“輔文覺得如何?”

沈玄道:“郭娘子技藝嫻熟,聲聲動人。”

郭九娘容貌差了些,便在才藝上下了苦功,剛才聽肖稚魚前半曲她還有些懸起心,直到後半曲才放下心來,如今一曲穩穩當當,勝過肖稚魚彈奏,又得沈玄讚賞,她臉龐微紅。

肖稚魚陪坐末席,自郭申與沈玄進來,她一句話都沒說,看著眾人殷勤相問,此刻見郭九娘面露羞怯,不由腹誹,這些小娘子也太容易被皮囊欺騙,沈玄看著翩翩公子,內裏最為陰險狡詐,更別說還有個惠安公主。

她看好戲似的,沈玄目光掃來,眼神雪亮一撞,肖稚魚移了開去。沈玄道:“固仙,坐的久了,別耽誤小娘子茶宴聊天。”

郭申也覺得久坐無趣,陪著一群未出閣的小娘子說話還需註意分寸,他便也站起來,和沈玄一同離去。

兩人走到院外,郭申道:“我那妹子從小就乖巧,靜得下心,琴棋書畫沒有不精的,剛才那曲不是我自誇,比前面肖小娘子的可高明的多了。”

沈玄笑道,“你也知我處境,你家九娘蕙心蘭質,日後該擇門好親才是。”

郭申一路說了郭九娘不少好話,到底什麽用意,沈玄猜的出來,現在點明也是省得日後郭家有所誤會。

郭申臉上閃過尷尬之色,可到底已經入仕兩年,很快就恢覆如常,他笑了一聲,輕嘆道:“剛才只誇九娘,也不知是不是落了肖家小娘子的面子,實在非我本意。”

沈玄道:“你倒是憐香惜玉起來,莫非是看上了那個小娘子。”

郭申想到肖稚魚模樣,猶豫片刻,搖頭道:“你想哪兒去了,那些小娘子都是……”他頓了頓,沒再說說下去。

沈玄雙眼微瞇,似並未察覺到他話裏藏著別的意思。

等兩人走後,茶宴生出雞肋之感,又閑聊一陣,眾人便沒了興致,各自散去。

晚上郭家辦了宴席,肖稚魚跟著肖如英出席,其他小娘子也全都來了。郭九娘又換了一身緋色衣裙,頭發妝容也與茶宴時不同。肖稚魚知道眼前這幕與記憶又有偏差,變數還是沈玄,她心頭生出一絲煩躁。

宴席上,郭令喝得半醉,肖如英扶著他先走,肖稚魚被周氏拉著說了一回話這才離開。

回綠楊院的路上,經過後院一條小道,山石後面突然走出一個人,景春提著燈籠站住腳,問:“誰在那兒?”

沈玄站在山石旁,長身玉立,他臉上含笑,招呼道:“肖娘子。”

【作者有話說】

沈玄是直球型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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