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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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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周梁輕再次躺在了躺椅上,這一次她的記憶恢覆輔助醫生是何仲。

“梁輕,這次的記憶重塑大概率是會比上次更深入一些,可能會出現一些你可能難以承受的畫面,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沒事,來吧。”綁架案的種種畫面她都切身體驗過了,再不濟應該也沒有什麽比那個看起來更暴力血腥的了,她覺得她能撐住。

再度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周梁輕覺得自己從厚實舒服的躺椅跌落到硌屁股的木椅子上,窒息感撲面而來,她被套在了一個蛇皮袋裏,難以呼吸。

幸運的是目前嘴巴和手被膠帶封住,兩只腳都處於自由狀態,她胡亂地踢打著蛇皮袋的不同方向,很快便有人從外面抓住了她的雙腳,控制住了她。

“嗚嗚”的聲音從蛇皮袋裏傳出,也在現實處境中傳達給何仲,眼前的周梁輕正皺著眉頭咬緊嘴唇,手腳處於掙紮停滯狀態,何仲用細繩輕輕扒住她的四肢,以模擬形態來輔佐周梁輕的記憶夢境不會受到幹擾而產生破裂。

身體上的感覺讓夢裏的周梁輕覺得是真的,她漸漸停止了掙紮,也不再發出聲音,而是仔細聆聽外面的人說話。

“把她帶去手術室,安少已經安排好了。”是個男人的聲音。

“不急,帶去手術室之前總得要先驗驗貨吧。”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聲音很熟悉,但她想不起來在哪聽到過。

男人好像沒有同意女人的說法,執意要將周梁輕帶走,“驗貨那也是安少的事,還望小姐你不要讓我難做。”

很快她便感覺到自己被扛起來,帶到了另一個房間,那男人將她扔下的時候非常隨意,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嘭”的一聲摔到了一張柔軟的墊子上,還好蛇皮袋的阻力緩沖了一下,不然這屁股鐵定得開花。

“安少,貨到了。”男人畢恭畢敬地朝著她頭頂說道。

這房間裏的光線比較暗,她只能從蛇皮袋的那些絲線縫隙裏看到一點點亮光,那個叫“安少”的應該是個男人,周梁輕猜測他站在自己頭頂的正後方。

蛇皮袋在此時被人拖起,她聽見袋口繩子被剪斷的聲音,不由得緊張起來。繩子脫落後,那人卻沒有著急全面打開蛇皮袋,而是將她拎到了好像是床的地方。

但好在他將蛇皮袋口開了一點點,周梁輕終於可以呼吸順暢一點。

突然間頭頂的燈光被打開,她所躺的地方上半截的位置也開始挪動,那感覺就像是醫院可搖動的床一般,但醫院不會在床的正上方裝置這麽亮的一個燈,除非是……手術室!

也就是那個男人口中所說的手術室,她這個魚肉已經躺在砧板上了。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那人挪動盒子、撕開塑料的聲音都落入周梁輕的耳朵裏,如同死神的召喚一般,可她現在束手束腳,根本無力反抗,只能再次通過嘴巴的嗚咽聲來求救。

“你……嗚……錢……嗚嗚……給……”大致一個哼哼的意思就是她可以給翻倍的錢給到這些綁架的人,也不知道那人聽懂了沒有。

似乎是聽到了她說的話,那人在一陣的乒呤乓啷準備聲後,慢慢揭開了她的蛇皮袋。

在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她終於看到了這個叫安少的人,他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只露了一雙眼睛,左眼下方有一顆褐色的痣。

是他!

好像周梁輕的驚恐早就在男人的意料之中,他將周梁輕的手腳重新綁好,並溫柔地撕開了她嘴巴上的膠帶。

“好久不見,師傅。”男人的聲音在此刻如同夜間鬼魅,空靈而又駭人。

周梁輕這才看清房間的環境,這是一間巨大的手術室,四面都是鏡子,鏡子內頭頂反射的燈光正把她驚恐的表情無限放大,而眼前這個男人,正圍著她的身體繞著圈,並且給她的四肢都扣上了銀環,還貼上了編號紙片。

“你想幹什麽?為什麽抓我?”周梁輕面上神色不變,實則大腦飛速運轉。

她的小徒弟為什麽要抓她,這會兒打感情牌有用嗎?

“當然是想要師傅和徒弟一起賺錢呀!我記得師傅最愛錢了不是嗎?”小徒弟邊笑著說邊在混合身旁的試劑。

“賺錢不是應該坐下來好好聊嗎,你把師傅綁著,這哪像是要賺錢?”

周梁輕開始皮笑肉不笑模式,她每一句話都在觀察小徒弟的表情,生怕給他惹惱了。

小徒弟恍若未聞,還對著試劑溢出的液體進行收容,下一秒他將工具盤裏的剪刀鉗子都擺上了裝置臺,周梁輕感覺自己顫了一下。

眼見小徒弟沒有回答她剛剛的話,周梁輕又換了種方式引導他:“和師傅一起賺錢是不是應該先跟師傅說一下你的賺錢理念?不然師傅怕做錯了怎麽辦?”

其實那戰戰兢兢的語氣已經暴露了她的害怕,但是這個時候不害怕還能祈禱自己真的有仙術彈起來暴揍他一頓嗎!

小徒弟總算是聽到了她的話,回頭朝著她又笑了一下,周梁輕覺得更加毛骨悚然了。

“師傅不必擔心,這一針下去,很快你就會明白我們是怎麽賺錢的,親身體驗過加入我們會更加迅速喔。”小徒弟的話說得頭頭是道,雖是保證但更像是一種警告。

說完這番話後小徒弟就去工具盤裏掏其他的東西了,甚至連繃帶和酒精都已經準備好了,跟醫院的抽血裝備有點相像,看來不僅要註入還要抽血,難道他們做的是有關人體……

懸疑破案小說看到的她,在此刻真實體會到了自己的危險處境,她努力回憶被綁架之前所在的地方,是團綜密室!

那只要她現在能拖住小徒弟,說不定沈司塵跟其他工作人員會找到人來救她!

“徒弟,就是你師傅我呢,有很多這種慢性疾病,我有很多都是不能打的,比如什麽頭孢啊,阿司匹林啊,我死了那你們不就白費了嗎,你說是吧……”

越說到後面周梁輕的聲音越來越弱,因為小徒弟正擡起頭死死盯著她,雖然能從臉頰的翻動程度看出口罩下還是笑的,但此刻他的笑容仿佛認同了她說的話。

“師傅還是很聰明的,一猜就猜到了呢!”

“我是說認真的,就是我怕你準備得不夠充分,要是一不小心我器官衰竭啊……”再次受到來自小徒弟冰冷的眼神給周梁輕嚇得都編不下去。

小徒弟冷笑一聲撕開了她手腕上的貼紙,粗大的橡皮圈迅速捆住了她的手腕,細小白嫩的手腕頓時被圈出勒痕,他用力地拍打著她的手腕,仔細地尋找著她的血管,就在針紮進身體的那一刻,敲門聲響起了。

周梁輕還未看清門外進來的人,眼睛已迅速被小徒弟扣上的眼罩遮蓋住,她甚至沒看清楚小徒弟是怎麽沖過來的,好像一陣風掠過,眼睛上就多了這個障礙物。

“你來幹什麽?”聽著聲音的源頭是朝著門口說的,而且語氣比剛剛對她更兇了。

來人正是剛剛在前一個房間說話的那個女人:“他找你,說讓你去找一下傅婧。”

“找她做什麽?她自己又不會不認路?”徒弟顯得有些不耐煩。

女人倒沒有生氣,繼續重覆指令:“不知道,他就是叫你去。”

徒弟猶豫再三,還是選擇相信她的指令。

周梁輕聽到他好像從門外叫來了兩個人看著她,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女人對她有莫名其妙的敵意,總是想要支開其他人。

女人的第六感有時候還是很準的,比如徒弟離開之後這個女人一直都沒走,又比如,她下一秒就將徒弟留下來的人都趕出去了,只剩下她獨自面對這個女人。

耳朵邊傳來的是女人的指甲不斷劃過床墊的茲拉聲,在看不見的情況下,這種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極為恐怖,可她沒想到後頭還有更恐怖的。

當冰涼的刀鋒觸感抵到皮膚上的時候,她第一反應是縮起身體,女人對她的反射動作有所察覺,將刀鋒換了個面,變成刀背在光滑的皮膚上蜿蜒盤旋。

緊接著,她好像又掏出了更多的工具拿在手上,盡管眼罩遮著,刀具通過四面鏡子反射的光還是會時不時地照到周梁輕的臉上,她的心都快要驟停了,此刻只希望著徒弟能快點回來。

女人好像透過她的緊張看出了她心裏所想,嘲諷道:“你希望誰來救你呢?沈司塵?還是他?”

聽到沈司塵名字的周梁輕心底更慌,只聽見嘴巴不過腦子然後開始顫抖發音:“沈司塵?你們把他怎麽樣了?”

即使是在最危險的情況下,人在聽到自己最愛的人名字的那一刻,還是會無法保持理智地出現慌亂。

周梁輕在前面建立的所有心理建設在這一刻幾近被擊潰。

“哎呀,不小心說漏嘴了呢,看來你還是最擔心他啊……”女人意味深長的話讓周梁輕摸不著頭腦,可她現有的精力無法再去判斷她這番話是試探還是警告。

因為下一秒,女人就將蜷起來的抹布塞到了她的嘴裏,對她施以淩虐。

周梁輕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渡過那段時間的,女人用尖銳的手術刀劃破了她四肢的皮膚,她好像在她的身體上作畫一般,以刀為筆,一筆一畫入木三分,鮮血汩汩地從四肢的不同位置緩慢湧流,周梁輕在感受到痛苦的同時也聽到自己身體的血液滴答地落到地上。

在看不見也無法說話的情況下,聽力的靈敏度到達了頂峰,而她就像深海裏被礁石困住的魚群一般,呼吸薄弱下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在那樣黑暗的危險處境裏,她逐漸放棄了掙紮,也放棄了求生的意志。

“沒用的人,是不需要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女人應該是很滿意自己的傑作,連帶著語氣都輕快起來。

應該快要結束了吧,周梁輕好像記得反派說這些話應該就是要進行最後的補刀了。

她能感受到女人逐漸靠近她的頭頂,這一刀下來估計是連臉都直接毀掉,果然女人最懂女人的弱處,周梁輕認命地放松身體,準備接受這最後面目全非地一擊。

“你在幹什麽!”暴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是小徒弟!

周梁輕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期待過小徒弟的出現,她用盡全身力氣在嘴巴處使出力氣,“嗚嗚……徒……救……”

她感受到小徒弟沖了過來將女人手中的物品一把奪下,不知道他跟女人說了什麽,女人離開的腳步聲音量又急又快,好似著急逃離現場。

徒弟將周梁輕口中的抹布摘下,溫柔地安撫著她的情緒:“沒事了……師傅別怕。”

此刻徒弟的語氣跟剛才打針前的語氣簡直判若兩人,周梁輕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失血過多已經出幻覺了。

就在周梁輕看準時機想借此問出更多線索時,徒弟突然將針狠狠地往她的手臂一推,刺痛感重新由底部頂到腦門,她尖叫一聲從夢裏醒過來。

“梁輕!梁輕!”何仲已經解開了她身上的束縛,正在她眼前晃著雙手。

周梁輕緩了一會兒才慢慢看清何仲的臉,她知道她已經回到現實了。

“我……我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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