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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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審訊室內,裴濤看著梁曼,四周的環境安靜得可怕,他們已經這樣靜止對坐十五分鐘了。

十幾年不曾再見面了,裴濤比梁曼想象中更憔悴了些。房間的單向玻璃窗外,陸言和其他警察正在觀察兩人的一舉一動。

裴濤從文件袋裏掏出一張照片緩緩推到梁曼眼前,他的手指輕敲在照片表面三下,“梁女士,這張照片裏的人你認識嗎?”

梁曼拿起照片看了兩眼,輕嘲說道:“認識與不認識都不重要了,裴警官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吧。”

她看起來絲毫不慌亂的樣子,仿佛早就知道這張照片會出現一樣。

裴濤從椅子上站起來,將照片貼到白板上,“這張照片是在劉盛萍存放在安城一處墓地裏的,你猜猜是誰的墓地?”

梁曼聽到墓地後才把頭擡起來,眼睛正視裴濤的眼神,用非常篤定的語氣說道:“裴警官這麽緊張,一定是楊秋蘭的墓地吧。”

玻璃窗外的警察聽見楊秋蘭的名字都幾乎停下了記錄的筆,二十年前的爆炸案很多人都靠時間掩蓋,可是近幾個月頻繁接觸的案子幾乎都與當年的爆炸案有關,翻閱資料查看時,大家其實都發現了裴濤對這樁案件的重視。

在過往的卷宗裏,裴濤和楊秋蘭也算是默契搭檔,無論是什麽案子只要他們兩個聯手,破獲效率總會非常高,他們解散隊伍時的最後一個案子,便是那個兒童拐賣案件,連報道最後都沒有寫上楊秋蘭的名字。

裴濤引導出了正確答案,他不再打謎語兜圈子,“那麽梁女士,你接下來可以說說,你和楊秋蘭及劉盛萍的關系了。”

爆炸案的突破口除了缺少目擊證人外,楊秋蘭的關系鏈也是一個未知的謎底。

當年調查的時候,對楊秋蘭身邊可聯系的所有人都進行了一番巡查,可惜每個人給回覆都大差不差。

他們對楊秋蘭的印象還是停留在勤懇工作的女警形象,除此之外的生活仿佛被人抹去了記憶一般,無人知曉。

當時迫於上頭的壓力以及輿論的影響,盡快給出破案結果才是正確的,於是很多的謎題未解,便草草結案。

沒承想劉盛萍的死揭開了楊秋蘭未曾出現過的關系鏈,給警方提供了新的線索。

這張照片是一張大合照,照片上共有四個女孩,看起來都是二十剛出頭的年紀。

梁曼不是沒想過這張照片會被當成證據,只是她沒想過這張照片最後居然會出現在劉盛萍的手裏,而她又把這張照片放到了楊秋蘭的墓地。

照片上是她們四個人,劉盛萍、何意芳、楊秋蘭、梁曼。

二十幾年前的事情好像還在眼前,但歲月已經在她們四個人身上留下了不同的痕跡。

梁曼已經快要不記得楊秋蘭的樣子了,哪怕在夢裏她也一次都沒有出現過,想來秋蘭估計是怪她的,怪她沒有堅持走完這條路。

那個時候梁曼剛從寧城大學畢業,轉正後不久第一件接觸的新聞報道就是關於抗洪搶險的。

哪怕已經備足了所有的工具,可還是避免不了意外的發生。

梁曼以為她自己會死在人生第一個新聞報道的崗位上,好在死神心軟放了她一馬,她被楊秋蘭救了。

楊秋蘭在搶險現場非常有魄力,雖然年紀輕但是執行力很強,她將梁曼一行人救回來後便去安排其他的事情了。

梁曼想向她道謝,醫生們告知她楊警官還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回來,她是那種一定要把所有事情處理好才會收工的人。

醫療團隊裏有兩個和楊秋蘭關系很好的醫生,一個是劉盛萍,另一個是何意芳,她們都是從寧城醫科大學來的,雖然不是同專業但卻分到了一個實踐組。

她們和楊秋蘭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基本安排出任務的都會安排默契度比較高的,所以她們熟知楊秋蘭的性格。

由於報道新聞還要逗留很多天,梁曼漸漸也和她們打成了一片,在她的印象裏,楊秋蘭像個大姐姐一樣照顧所有人,劉盛萍屬於沖動類型的,何意芳則是心思縝密類型,她們四個相處得很投緣。

後來梁曼逐漸接觸多了這種類型的新聞報道,便成為了這種新聞類型的常駐記者,但在後續的任務場地中,和她打交道最多的只剩下楊秋蘭了。

即便如此,四人還是會通過郵件通信,聊著彼此的生活。

正式的分道揚鑣始於工作節點的斷裂,何意芳和劉盛萍選擇留在寧城繼續她們的心理醫療事業,一個將會當精神科醫生,另一個則是心理科醫生。

而楊秋蘭則想回到安城當保衛家鄉的警察,梁曼也要回到瀾城做記者了。

合照是在她們分別那天留下的,那個時候她們約定好十年後還要來老地方再合照一次,照片就放在楊秋蘭那裏。

“記得當時我們還在笑她,如果你回家了沈家公子要怎麽辦啊,那不得從申城千裏追妻到安城?你舍得讓他跑那麽遠嗎?”

梁曼明明是笑著說這句話的,可眼淚已經不受控制掉下來了。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沈毅跟著楊秋蘭到了安城,他們就像所有尋常百姓的小夫妻一樣,擁有自己的小家也過著幸福的生活。

而何意芳和劉盛萍也順利地留在了醫院,當上了她們專業領域的醫生。

何意芳還在寧城結婚了,她的丈夫是寧城當地有名的企業家。她們四人中只有劉盛萍未婚先孕,其餘的小家都已在立業的同時構造成功。

彼時的梁曼作為接入社會新聞的主要報道者開始變得越來越忙,迫於無奈她只能將孩子們放回安城由母親暫時撫養。

那一段時間她的報道新聞系列大多是關於兒童的,調查的時候她發現了一家在婦產科方面非常有名氣的醫院——

寧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這家醫院作為調查的切入口本身是給予它表彰類型的報道,但是梁曼的性格是凡事都要追求證據,她不會就傳播出來的只言片語做任何結論評定,所以她親自到了醫院查探。

那個時候的醫院管理比較松懈,對於每一個到訪的來客都不會有登記。所以梁曼是假扮來產檢的新手媽媽,微妙訪問了許多產婦。

據很多產婦所說,她們都是被親戚朋友推薦來的,這個醫生無論是技術上還是服務上都非常可靠,不但不會留下後遺癥不說,並且這個醫生還有極高的判別風險能力,在他為產婦做檢查的時候,基本上都能識別出嬰兒是否有攜帶風險病癥。

哪怕是這個醫生有說明嬰兒可能會攜帶某種病癥,這些產婦還是不會拿掉孩子,更多的產婦願意賭一把。

所以有些產婦也聽說過一些傳言,在這位醫生手裏也不是百分百順利接生孩子的,他也會有手術失敗的時候,但這些早夭或者出生則死胎的孩子,基本都是醫生先前就判別出是有攜帶風險病癥的孩子。

所以當這些孩子真的沒有活下來的時候,產婦們其實已經有了一個心理準備,他們有的人反而感慨醫生高超的醫術。

這看起來就是一個技術高超醫生的傳奇故事,確實值得被新聞報道,說不定他高超的技術還可以救助更多的產婦和孩子。

但當梁曼整理產婦人物畫像的時候卻發現,大部分非富即貴的產婦都是順利生產的,而那些失敗的則是貧窮或者已經擁有孩子的人。

深入調查發現,醫院上報的孩子數據跟實際她看到的是有出入的。

不過那個時候對二胎有默認的限制,很多父母二胎手術失敗的話也會讓醫生瞞住不報,如今時代的變遷技術的改革才讓數據更多透明化罷了。

數據的差異雖然只能代表一點缺漏,但也會暴露一些痕跡。

梁曼通過進一步調查發現,幾乎每一個貧困、或者二胎的產婦進行產檢後,這個醫生都會得出孩子攜帶風險病癥的診斷。但她只偷偷觀察了幾天就被發現了。

那天她回臺裏拿設備卻驚訝地發現醫生正坐在她的辦公室裏,同事解釋是醫生應她的邀請來做采訪的,為了大局著想她沒有拆穿醫生的謊話。

“梁記者似乎在找我,如果是需要請我做采訪的話,大可以直接聯系我的助手,不用天天在門口等我。”

華閔不客氣地喝了口茶,接著翹起二郎腿雙手交握禮貌地陳述來意。

梁曼看他以主人姿態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沒有計較,不速之客的到訪必有原因,難道她真的查到了他的底線,才使得他急著上門給下馬威了?

她思索了片刻,試探開口:“華醫生客氣了。我看華醫生近期都挺忙的,想著不便多打擾。”

華閔冷笑了聲,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到桌上,繼而像毒蛇吐信般開口:“那還得多謝梁記者體諒我了。那我為表感謝也理應送梁記者一些東西。”

照片上是周梁輕跟梁慕的合照,梁曼的表情陡變,她一下子抓起照片護進懷裏,“你想幹什麽?”

“我來做采訪啊!怎麽梁記者這麽害怕?”

華閔扮出一副無辜的神情,旁若無人地點起了煙,他逐步靠近梁曼,想從她懷裏抽走那張照片,梁曼使出所有力氣護住照片,卻還是被華閔一把扯去。

她想打開房門大聲呼救卻聞到了東西燒焦的味道——華閔正用那只煙狠狠地揉在照片中周梁輕的臉上,直到照片的一半燃燒殆盡他才擡起頭,以挑釁的眼神看向梁曼,“你可以叫人來,不過我不敢保證,這麽可愛的臉蛋還能不能保住。”

那是梁曼第一次感覺到恐懼,是從腳底蔓延至頭頂的害怕。

以往她見過再多社會新聞背後的黑暗手段,也只會在調查過後點到為止,從未波及自身,看來這次惹到的是個大麻煩。

華閔的到來只是為了威脅她,不允許再對醫院的事情追查下去,否則下一次出現在醫院的將會是她的寶貝女兒們。

梁曼也不是被嚇唬就會後退的人,她找到了調查情報的最佳搭檔,也是唯一能給予她保護力量的人,楊秋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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