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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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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 105 章

虞驚霜才與小杏回到府內沒多久, 衛承就收到了她從林嘯府邸出來的消息,他派出監視的暗衛將她的一舉一動告知衛承,卻忌憚著林嘯那些奇奇怪怪的蠱術、迷香, 不敢進屋內去查看。

衛承焦急極了,可又不敢輕舉妄動, 只能一面派大量人手準備, 一面急切地等天亮。

是以,虞驚霜這邊才剛剛睡醒,歷經了一夜紛亂夢境的困擾後,衛承派來的人就又上門了,著急忙慌地催她入宮面聖。

虞驚霜嘴上嘀咕著衛承的急性子, 不忘安撫了一下飽受驚嚇的虞父,甫一踏入殿門,衛承早已在殿中等候著, 見到還睡眼惺忪的虞驚霜,他眼裏閃過一絲不悅, 又很好的掩飾過去。

“林嘯……他如何了?”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可一出口, 還是透露出一絲急切。

虞驚霜端起茶杯輕呷一口, 茶水入喉,帶著淡淡的苦澀,將茶杯放下,她淡淡道:“死了。”

殿內一片死寂, 衛承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猛地站起身, 難以置信地咆哮起來: “你……你當真殺了林嘯?誰讓你殺了他的?!”

此刻他也顧不得什麽帝王威嚴了, 直接站起身來在原地踱了兩圈, 還是難以接受這個消息。

虞驚霜冷笑一聲,目光如炬,直視衛承的眼眸,“誰?難道不是你嗎?當初讓我做這個替罪羊的時候,我不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陛下,若我出手,林嘯的生死就全憑我定,陛下當時毫不猶豫就同意了,如今怎麽又朝我發脾氣?”

衛承震驚地看著她,像是不相信虞驚霜會這麽不客氣、甚至咄咄逼人地反問自己,他的氣焰一下子弱了下來,抹了一把臉,無奈道:“可是……那你也不能、不能就這麽把他給弄死了啊!你總得讓朕有個準備,否則,他那些迷香、那些爪牙,讓朕怎麽查?”

虞驚霜此時愈發瞧不上他,越看越覺得,還是自己養出來的明衡處事不驚、穩重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說:“陛下才是上燕的皇帝,陛下想做什麽都可以做到,只是取決於陛下願不願意而已。”

“林嘯死了,群龍無首,那些一夢黃粱盡數銷毀後,對其上癮的人,位高權重的可以趁機換成自己信賴的人,其餘的人找個地方軟禁起來,慢慢戒斷……虞晞也會回到上燕為您效勞,她醫術高明,不會使那些人太痛苦。”t

衛承懷疑地看著她:“這樣……真的可行?”

虞驚霜道:“一夢黃粱本就不足為懼,您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不會對其上癮嗎?很簡單,我能分清楚夢境和現實的區別,當現實中有比夢更重要的東西時,就不得不醒過來。”

就像上燕那些權貴們,當初甘心沈淪在迷香裏,任由林嘯擺布,可是,當虞驚霜把摻了毒的香偷偷換給他們後,面臨著疼痛和死亡,再沈迷的人,也一骨碌爬起來,紛紛給林嘯寫信求助、施壓,威脅他趕快解決毒香,逼得林嘯也沒了耐性,匆匆就找上了她。

衛承仍然半信半疑的,他擰著眉頭陷入了沈思,好一會兒後,他擡起頭,下定了決心看著虞驚霜:“朕……就按你說的做試一試。”

“但是,”他又立即補充道:“畢竟這事辦的這麽倉促,也有你的冒失的原因……所以,你既然已殺了林嘯,那便留下吧。”

他大手一揮,自認很慷慨道:“留在上燕,助朕平定這場禍亂,朕可以冊封你為郡主,食邑百戶,上燕的大好兒郎眾多,你可以在這裏尋一個好夫郎,今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以為他的許諾很有誘惑力,虞驚霜的臉色卻沈了下去。

她冷笑一聲:“這些虛物對我而言毫無意義,陛下當初說只要我能解決一夢黃粱的泛濫、解決林嘯,您就讓我平安回到大梁,如今是說話不算數了嗎?”

“放肆!你怎麽敢這麽和朕說話!”

衛承猛地站起身,指著虞驚霜,他身子因憤怒而微微顫抖,“虞驚霜,朕賜你榮華,難道還不夠嗎?你就非要回到大梁去做個尋常百姓?窩在你那破爛小院子裏?”

虞驚霜沈沈看他一眼,她根本不屑於和衛承爭辯,更不想解釋明衡許給她的,遠比衛承許下的東西更貴重,可既然已經與他撕破了臉,她也不想繼續虛以為蛇了,直接道:“陛下難道以為,只要您下旨就可以永遠困住我嗎?您太傲慢了。”

她看著衛承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我做事向來喜歡留一招,現在也不怕告訴你,那些經由我手改過的‘一夢黃粱’裏,早已添加了幾種特殊的藥材……別擔心,不會害死人的,只是那東西會讓人變得很虛弱,不及時服下解藥,就會慢慢癱瘓,直至成了廢人,無力回天。”

“你怎麽敢的?!來人啊……”衛承聞言震怒,正要叫人來,卻被虞驚霜更大聲地喊了回去:“陛下不可輕舉妄動!”

看著衛承被震住的模樣,她心想,到底是被呵護著、用不入流的手段登基的小孩子,比起氣勢來,哪裏比得過真刀真劍從血海裏殺過來的她?

她沈聲:“陛下想一想如今上燕有多少將軍、將士和權臣吸食過一夢黃粱吧……若你不放我走,大梁和匈藍人起兵,上燕能有多少勝算?”

她這一番話,猶如當頭澆了衛承一盆涼水,迫使他冷靜下來,揮退了侍衛們,虞驚霜此時語氣輕緩了些,道:

“我向陛下保證,等我離開……不,只要我一踏出上燕的邊境,會立即快馬加鞭派人將解藥送來,到時候,上燕這些將士、權貴們是死是活,就全憑陛下一念之間了,您也可以利用這份解藥,慢慢平息這場災禍。”

虞驚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刺衛承心底最深處的渴望。

哪個皇帝不想牢牢將臣民控制在手中?哪個皇帝甘心被其它勢力掣肘?

林嘯用一夢黃粱控制百官,令眾人幾乎俯首稱臣,若非幾個忠臣清流牢牢守著,上燕的天恐怕早就變了,衛承痛恨他,可午夜夢回,他也不是沒有想過,若是那掌握著“一夢黃粱”的人成了他……

“你……你……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良久,衛承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極了。

虞驚霜笑了,她搖了搖頭,毫不在意道:“隨便您殺,我不怕死。”

“那你的父母呢?你無所謂,但也不考慮一下他們嗎?”衛承冷笑著問。

虞驚霜挑挑眉:“陛下這是在說笑嗎?我的父母?十年了,我留在搭大梁十年之久未曾與家裏人通過信,陛下還指望我對他們有多少情誼呢?”

她頓了頓,“況且,當年我被選上前往大梁和親,未必就沒有他們的默許,如今他們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衛承不相信她真的沒有在意的人,接著追問:“你的那個侍女呢?叫小杏的,你與她情同姐妹,總不會忍心看著她因你而死吧?”

聽到他說起小杏,虞驚霜樂了,她笑出了聲,笑得衛承面色青青白白,難看極了,才一攤手,淡定道:“和我死在一起,想必小杏是很樂意的,陛下真是太小瞧她的決絕了。”

話說到了這裏,衛承對她這個嚼不爛、錘不爛硬石頭也沒了招數,他怒氣沖沖地指著虞驚霜半晌,卻也只是從喉嚨間擠出了一個字,“滾!”

虞驚霜冷笑一聲,向後退了一步,拱手行禮,沒有絲毫留戀,頭也不回地轉身就離開了,背影瀟灑得讓衛承捏緊了拳頭。

他站在殿中,氣得渾身劇烈顫抖,他想咆哮,想怒吼,可最終,卻也只是從喉嚨間擠出幾聲不甘的低吼,衛承知道,虞驚霜說的沒錯——他不敢殺她,不能殺她。那些被“一夢黃粱”所害的將士、權貴,都需要她的解藥,若無解藥,他所謀劃的宏圖大業,都將化為泡影。

當初算計虞驚霜時,他覺得自己能將所有事全都捏在掌心,然而,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擊,五叔當時說得對,虞驚霜不是當年被迫離開上燕的那個天真少女了,她的棘手程度,遠遠不是他能掌控的。

衛承咬了咬牙,既不甘心,又憤恨無力,良久,他揮手召來宮人,恨恨道:“傳我的話給五叔,就說……就說按他的心意去做吧,朕不會再阻攔他了。”

……

虞驚霜走出皇宮時,天色已近黃昏,晚霞如血,染紅了半邊天際,她看著這片熟悉的都城,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她緩緩地走在長街上,環顧四周,行人匆匆,車馬喧囂。

“驚霜?是你嗎?”

一道聲音帶著幾分嬌柔,從身後傳來,虞驚霜的腳步微微一頓,她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道弱不禁風的身影正站在街邊,怯怯地望著她。

那女子一身藕荷色的長裙,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款款走上前來,虞驚霜從她略顯熟悉的眉眼裏,隱約記起了她的身份。

柳儀心,年少時有一段時間與她的關系還不錯,是可以一起赴宴、一同游園踏青的朋友。

只是後來,因為衛瑎與她關系漸近,京中傳出了五皇子心悅她的言語後,柳貴妃很不滿,為使兒子“不受狐媚之人迷惑”,就有心將本家侄女指給衛瑎。

這位本家侄女,正是與虞驚霜交情還不錯的柳儀心,雖然指婚一事從未落實,之後也在衛瑎的反對下不了了之,然而,柳儀心還是漸漸與虞驚霜疏遠了,直到她離開上燕時,兩人之間還是不尷不尬的狀態。

一晃十年未見,再逢故人,虞驚霜心頭微微觸動,“啊……是你,儀心,好久不見了。”

柳儀心見虞驚霜認出了自己,臉上笑容更甚,她上前一步,緊緊地握住虞驚霜的手,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驚霜,果然是你,你……你終於回來了。”

“是啊,隔了這麽多年,終於可以再見到你們了。”虞驚霜微微笑起來,回握住了柳儀心的手,接觸到對面人的手臂時,她不禁微詫——柳儀心……也未免太過弱不禁風了,衣裙下的手臂,甚至可以說得上一聲骨瘦如柴!

她震驚之時,柳儀心的指尖也順勢在虞驚霜的手背上輕輕摩挲,指尖的觸感柔軟,卻讓虞驚霜的心頭猛地一顫。

她敏銳地嗅到,柳儀心的指尖劃過時,帶著一種奇異的香氣,那香氣與“一夢黃粱”的味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她沒有絲毫猶豫,猛地甩開柳儀心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你……你做什麽?”柳儀心臉色一白,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不解。

“應該是我問你要做什麽才對吧?!”

虞驚霜眼中此刻只有濃郁的警惕,她迅速打量了一眼四周,然而剛準備動作,腿腳和手竟突然僵硬無力起來,她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便倒了下去。

柳儀心見狀,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愧疚,她將虞驚霜扶住,隨後,幾道身影便如鬼魅般從巷子深處一閃而出,迅速將虞驚霜擡起,消失在了巷口。

……

頭……好暈……

當虞驚霜再次醒來時,入目是一片昏黑,鼻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奇異的香氣,混雜著藥草的苦澀。

她動了動指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柔軟的床榻之上,手腳被絲綢所縛,並t不疼痛,卻讓她無法掙脫。

虞驚霜沒有絲毫慌亂,更沒有輕舉妄動,只是微微側頭,感受著身下錦被的柔軟與舒適,這裏並非地牢,也並非她想象中的陰暗囚籠,而是一間布置雅致,卻又處處透著詭異的屋子。

床榻旁,燃著一盞精致的香爐,屋內的光線昏暗,只有一盞燭火在不遠處搖曳,映得屋內的陳設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這是哪兒?誰綁自己過來的?

衛承?不對,他沒那個膽子。

這時候,不遠處響起了一聲低低的咳嗽聲,虞驚霜猛地看去,才發現原來屋內自始至終就有旁人在!

那人身著一襲玄色錦袍,面容清瘦,眼尾處微微泛起一片殷紅,在燭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妖異。

衛瑎。

他此刻正坐在床榻的不遠處,身形大半隱沒在陰影之中,靜靜地看著虞驚霜。

沒人知道他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有多久了,虞驚霜與他幽深而冰冷的目光對視,只覺得毛骨悚然。

“霜霜,你終於醒了。”

衛瑎彎起唇角,勾出一個淡淡的笑,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詭異溫柔,“我等你很久了,驚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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