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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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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 102 章

隨著林嘯喉間發出一道慘絕人寰的嚎叫, 他的一只腕子皮連著肉耷拉下來,顯然是被虞驚霜用匕首斬了個正著!

他臉色扭曲而猙獰,顧不得手腕劇痛, 旋即反應迅速地飛出一腳,手卻摸出一柄利刃趁虞驚霜不備狠狠刺去——

“老不死的, 你活膩了還敢偷襲!”虞驚霜向後仰倒堪堪避過刀尖, 破口大罵道,林嘯咧嘴一笑:“能殺得了你就行!”

“唰——”一道寒光斜裏襲來,劍鋒如電,直刺林嘯咽喉!

林嘯慌亂側身,眼見劍鋒及頸,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可緊接著,他身子一顫, 劇痛從心口直竄腦海。

這……好熟悉的感覺!

林嘯瞪大了雙眼,一剎那, 他欣喜若狂, 知道是體內的蠱蟲發作了, 而這只說明了一種情況——

“蘭乘淵!你果然還活著!”

蘭乘淵身形如鬼魅般在虞驚霜身前一閃而過, 長劍未收,已然護在她身前,厭惡地盯著眼前的人,這張老臉, 他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多少個難眠的夜, 林嘯猙獰恐怖的面容就在他腦海中閃回, 此刻仇人見面, 分外眼紅。

“小心,他慣愛使陰招,躲在我身後!”蘭乘淵話音未落,林嘯猛地一跺腳,從袖中甩出一把毒粉,直沖兩人面門而來,頃刻間便彌漫在屋內。

虞驚霜與潛魚早有防備,兩人身形一閃,便避開了毒粉,林嘯趁此機會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笛,置於唇邊,發出尖銳刺耳的笛聲。笛聲入耳,正護著虞驚霜往後退的蘭乘淵猛地一顫,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步。

“你怎麽了?”虞驚霜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一擡眼就看到了他滿頭的汗,蒼白的臉色,不由得擔憂地問。

蘭乘淵模模糊糊聽到了虞驚霜在和自己說話,他想強裝鎮定,可體內的蠱蟲在此刻卻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瞬間變得狂暴起來,瘋狂地啃噬著他的血肉,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來,瞬間便將他淹沒。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可即使如此,他卻仍死死地咬著牙,強忍著劇痛,揮劍向著林嘯斬去!

“叮——”一聲脆響,林嘯手中的玉笛被他一劍斬斷,笛聲戛然而止,然而,蠱蟲的狂暴卻並未因此而消退,反而愈發猛烈,蘭乘淵一楞,“噗嗤”吐了一口血。

見此情形,林嘯陰沈了許久的臉色終於哈哈大笑起來,他得意極了:“看來我猜對了,你果然沒有服下我給你的解藥,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用這改良過的蠱蟲要你命了!”

隨著林嘯厲聲落下,自四周忽的現出幾名黑衣死士,身形如影撲向蘭乘淵和虞驚霜,手中明晃晃的刀劍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刀光劍影之中,潛魚毫不猶豫地撲上前迎敵,盡管蠱蟲帶來的劇痛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可每當刀鋒逼近虞驚霜,他便爆發出驚人的t力量,扭身擋下了一道道刀光。

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伴隨著蠱蟲撕咬帶來的疼痛和劇癢,蘭乘淵愈發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可那刻骨的疼痛反而讓他越發清醒,越發堅定地護著虞驚霜,一步都不曾後退。

幾個死士久攻不下,對視了一眼,看出虞驚霜才是眼前這個瘋子的軟肋,不約而同地將刀尖一轉,直直沖著她而去。

然而,令他們意想不到的是,一直看著潛魚浴血奮戰不為所動的人,卻並不是被嚇傻了,在為首的死士攻上來的一剎那,虞驚霜冷笑一聲,旋身、側踢,刀光一閃,那人只感到腕處傳來一陣劇痛,手上的刀已然飛了出去!

“小樣兒,以為我在傻站著嗎,那叫伺機而動!”虞驚霜嗤笑一聲,她配合著蘭乘淵的節奏,在他抵擋不住的間隙,以巧勁撥開一柄刺來的短刀,又以掌風震退一名死士,動作看著輕描淡寫,卻精準而有效,讓原本占據上風的死士攻勢稍有遲滯。

然而,潛魚畢竟受體內蠱蟲的牽制,劇痛之下,他的動作漸漸遲緩,將最後一個死士一劍捅入腹部後,他已經強撐到了極點。

在一旁虛弱喘氣的林嘯見狀,眸子中露出一絲狠意,他拿起匕首,朝著自己的手臂處狠狠紮下去,血光四濺,母蠱感受到危險,瘋狂地無聲嘶吼起來,這份嚎叫傳到蘭乘淵體內的子蠱耳中,也跟著掙紮起來!

難以抵抗的痛從體內深處傳來,蘭乘淵再也支撐不住,渾身脫力,身子一軟,重重地摔倒在地,四肢抽搐著,卻再也動彈不得,虞驚霜將最後一具屍體踢開,一轉頭,就發現他已經動彈不得,她連忙蹲下扶起他,焦急道:“怎麽回事?蘭乘淵?醒醒,你怎麽了?”

蘭乘淵四肢僵硬,可餘光裏卻發現林嘯已經站起身來,提著刀緩緩朝虞驚霜走來,他急得“嗚嗚”直叫,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力氣。

林嘯踱步上前,此刻他蓬頭垢面,一只手血流不止,狼狽極了,好像又回到了當年從壽王府中如狗一般逃竄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潛魚和虞驚霜,語氣愈發惡毒:“真是小看你們兩個了,竟然能把我逼到這個境地……看看你們兩個現在,再也逃不出去了吧,我本來是想直接了結你的,誰讓你非要壞我的好事呢。可是現在,我改主意了,我要將你們二人,都制成我的藥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虞驚霜的臉上,試圖捕捉一絲他預想的驚慌與痛苦,然而,虞驚霜只是淡淡地盯著他,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林嘯大怒:“你以為你還能囂張到什麽時候?!這兒可不是你的大梁,能有人來救你……”

話說到一半,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神色,在蘭乘淵的臉上掃視了一圈後,他笑嘻嘻地與虞驚霜道:“對了,你想不想知道,當年蘭乘淵落在我手裏後過的是什麽日子啊?”

蘭乘淵本來氣息奄奄,努力地挪動著身子想要擋在虞驚霜面前,聞言,他一僵,隨即痛苦地嘶吼起來,竟掙破了蠱蟲的限制,斷斷續續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不、不……不要……說,驚……驚霜,不……你……不要……別、別聽……”

他痛苦地掙紮,虞驚霜看在眼裏,眼神中閃過一絲莫名,她沒說話,只是將蘭乘淵努力伸出的手握住,然後一手覆在了他的嘴唇上,輕輕道:“噓,既然難受,就別說了。”

蘭乘淵怔怔地望著她,突然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他囁嚅了兩聲,乖乖閉上了嘴,也不再試圖掙紮著起身,只是靜靜地、依戀地望著虞驚霜的側臉。

林嘯將地上兩人的動作看在眼裏,他不屑地冷嗤一聲,繼續惡毒道:“你可知蘭乘淵當初是如何被我所欺騙?你可知他當初是如何為了你,心甘情願地放棄一切,隨我離開京畿?”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報覆的快感,“你以為他是個心機深沈、貪圖權勢的偽君子嗎?哈哈……你錯了!他是個蠢貨!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竟然連問都不問,就相信了那個漏洞百出的謊言,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為了保你的平安,心甘情願被關在潮濕陰暗的地牢裏,割開皮肉,敲斷骨頭,取一碗又一碗的血,可謂是生不如死啊!日日夜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嘖嘖,那場面,連我都覺得不忍心呢!”

林嘯故意描繪得繪聲繪色,然而,虞驚霜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那雙清淩淩的眸子深處,仿佛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林嘯見這一番話沒達到他想要的效果,更加來勁兒:“你怨恨蘭乘淵,聽著他的慘狀也不覺得有什麽,可你還記得當年雪山腳下,你救下的那個男人嗎?我想想,叫什麽來著……哦,小狗是吧?哈哈哈哈哈哈……”

林嘯笑得前仰後合,“是個好名字,很配他呢,確確實實是一條忠誠的小、狗啊!你可知道,你以為的萍水相逢、天賜良緣,其實也是你眼前這個蘭乘淵,你又作何感想呢?”

虞驚霜擡起頭平靜地望著林嘯,反問:“當初我是看著他咽氣的,可是如今你說蘭乘淵就是小狗,他還活著,所以,那年是你從中作對嗎?”

林嘯斬釘截鐵、惡意滿滿道:“對!一切都是我做的,看著你們被我玩弄在手掌心,耍得你們團團轉,我就暢快不已啊!”

“他敢逃,還投偷了我的蠱,我就要讓他付出代價!”

林嘯目露兇光,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當年將“死去”的小狗“屍首”拖上岸來後,是如何用蠱蟲喚醒了他,又是如何埋下蠱毒在他的體內,如何將死狗般的他拖回上燕,各種刑具輪番上陣,用盡了人所能想到的所有惡毒法子。

看他嘶吼、嚎啕、奄奄一息,只是為了逼他神志崩潰,乖乖聽從命令,只做一灘能夠制成一夢黃粱的爛肉。

“我當初給他起了個名字,骨血菩薩,怎麽樣?”林嘯露出了一絲詭異無比的微笑,笑瞇瞇地問虞驚霜,微妙的惡意毫不掩飾地從他的眼角、嘴角流露出來,虞驚霜看著那個笑,只覺得……無比的惡心。

她好想吐,為每一個字眼。

她的反應從微微顫抖的手,傳遞到蘭乘淵的脊背上,他癱軟無力,聽著林嘯惡毒的描述,渾身劇痛,臉上淚水與血跡混雜,模糊了一片。

他不敢去看虞驚霜的神情,只怕在其中看到一絲厭惡,只能拼盡全力掙紮著擡起頭,聲音嘶啞而破碎,帶著刻骨的哀求:“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聽著那些自己所經歷過的折磨,蘭乘淵覺得自己這一副身子……簡直太骯臟了。

體內蠱蟲翻騰,如今又這般狼狽不堪地倒在虞驚霜面前,這副模樣,簡直是他最不想讓她看見的。

他知道般般最是心軟,如果讓她知道自己這些年所受的苦,知道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她一定會難過。

他寧願她一直怨恨著自己,恨他當年薄情寡義,也不願她看到他如今這般不堪的境地,為他感到一絲一毫的心疼,如果可以,他想讓她的心中,永遠只留下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或者那個怯生生、靈動天真的小狗,而不是如今這般茍延殘喘、受人擺布的蘭乘淵。

虞驚霜靜靜地聽著林嘯的話,一直沒有出聲打斷,也沒有流露出一絲情緒,直到林嘯說完,一屋寂靜,她的目光才緩緩地落在蘭乘淵的身上。

懷中的人將頭扭了過去,拼命抑制著自己的顫抖,可是,她還是聽到了那隱約的、小小的嗚咽聲。

虞驚霜輕輕地、深長地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倦怠與憐惜,她說:“我的笨狗,不在我身邊時,竟然受了那麽多苦。”

潛魚的身體猛地一顫,劇痛仿佛在那一刻被這輕柔的話語所取代。

他怔怔地望著虞驚霜,淚眼模糊,分不清這句話究竟是對著蘭乘淵所說,還是只為了那個雪山腳下曾陪伴過她的“小狗”而感慨,在他的潛意識中,這兩個人是截然不同的,蘭乘淵是蘭乘淵、小狗是小狗。

所以說……驚霜她溫柔疼惜的,到底是誰呢?

他下意識地,又或者說是帶著一種自我懲罰般的本能,選擇了後者,於是他倉皇地扭頭躲閃,避開了虞驚霜的眼神。

正在此時,蘭乘淵那張原本被蠱蟲改變的臉,此刻在劇痛與蠱毒的反噬下,竟也恢覆了幾分蘭乘淵的舊貌,那熟悉的眉眼,那熟悉的輪廓,在虞驚霜的眼中,漸漸清晰起來。

她靜靜地看著這張臉,思緒好像一瞬間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在離開上燕的雨夜裏,曾t經有這樣一個人策馬八百裏趕來,丟下一切功名利祿榮華富貴,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和她說一聲“我帶你走”。

明明與記憶裏的小狗不算相似,可虞驚霜卻由這一雙濕潤的、泛著水光的黑眸,想到了那個在雪地裏的少年,他在雪地裏為她擋下致命一斧時的決絕,他的那雙清澈而又野性的棕金色眼眸,他在臨死前,用沙啞的聲音唱給她聽的那首歌謠。

生離與死別,她都在同一個人身上體會過,盡管那時候她並不知道這兩個人都是同一人,然而冥冥之中,一種直覺早已提醒過她。

虞驚霜伸出手,在蘭乘淵驚惶的眼神裏,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溫柔得讓蘭乘淵的心頭猛地一顫,他不知道虞驚霜在想什麽,他只知道,此刻他只想永遠地沈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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