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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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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 99 章

隨著衛承問話出口, 虞驚霜的臉色冷了下來,默了一瞬,她淡淡道:“若我說不願呢?”

衛承盯著她, 虞驚霜轉過臉道:“我只是回來探親的,遲早還要回大梁。我已經離開這裏十年了, 什麽都不了解, 你覺得我能幫你什麽?幫你多少?”

“更何況,”她長長出了口氣,覺得有點好笑,說:“我現在的身份很尷尬,你堂堂一個皇帝, 手下隨便拎出來個人就能為你辦事,怎麽就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了?”

聽著她說,衛承的臉色陰沈如水, 那點偽裝的稚嫩瞬間剝落,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沈凝與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 久久沈默後, 他略帶苦澀的聲音響起:“事到如今, 也沒什麽好瞞著你的了。”

“正如你所說, 從朕登基至今,三年來,這‘一夢黃粱’便如跗骨之蛆,悄然無息地在上燕蔓延開來, 可朕雖是天子,很多時候卻也只是個……傀儡罷了。”

他擡起頭, 目光掃過殿內金碧輝煌的陳設, 華美的屏風, 精致的香爐,每一處都透著帝王家的富貴與奢靡,可在這份繁華之下,卻隱隱流動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流。

“你不是好奇過,先帝有那麽多子女,最後卻是最年輕的我登基嗎?”

衛承看向虞驚霜,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道:“當時我告訴你,是因為其它人都死了,沒錯,他們都死於一夢黃粱。我的幾位叔伯,甚至連親舅父,都已……都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衛承的聲音淡淡的,“而我是直接從皇爺爺手中接過皇位的……我爹做了四十幾年的太子,等了四十幾年的龍椅,眼看著皇爺爺燈盡油枯,可他卻只差了一步,死在了皇爺爺前頭,便宜了我這個兒子。 ”

虞驚霜慢慢睜大了眼睛,腦海中的思緒一片混亂,努力梳理著衛承口中的話。

而衛承還在慢慢訴說著:“朕不是沒有想過強硬鎮壓,可那些人,他們已經不是從前的他們了。”

痛苦地閉了閉眼,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感,“他們為了得到香,可以不顧一切,甚至……可以背叛自己的親人。朕若強行鎮壓,恐怕會引起更大的動亂,甚至……甚至整個上燕,都會因此而動搖國本。”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茶盞冰涼的杯沿,低聲道:“你離開上燕的這些年,這裏確實發生了許多事情,若非當年五叔相助,恐怕朕也早已與那些死在香下的短命鬼一樣了……”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可虞驚霜卻已然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太子因“一夢黃粱”而死,衛承在衛瑎的幫助下才得以幸存,並最終登基為帝,可這帝位,卻如同一座被架空的虛位,任由“一夢黃粱”的陰影籠罩著整個上燕。

“所以你如今,是個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傀儡皇帝。”虞驚霜的聲音很淡,她能看到衛承那份光鮮背後的無奈與悲哀,可還是打算拒絕:“可是陛下,這些上燕的爭鬥與我無關……我不年輕了,又一身病痛,我此番回京,只想了結自己的一樁心結,其餘的……”

她嘆了一口氣,站起身輕輕拍拍衛承的肩,道:“我真的無能為力。”

她轉身欲走,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搖曳,映得衛承的臉格外蒼白。

他緊緊地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屈辱,只覺得自己堂堂一國之君,卻被一個女子如此輕蔑地拒絕,這讓他心底的傲氣與自尊,都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可他知道,虞驚霜說得沒錯,她沒有理由幫他。

“等等!”

衛承站起身叫住了虞驚霜,他抿了抿唇,沈聲道:“可是,除了你,我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來幫我解決這件事了。”

虞驚霜疑惑地看著衛承,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並未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接下來的話,她知道,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也是他敢於向她攤牌的底氣。

“虞驚霜,我知道,你是唯一一個吸食過‘一夢黃粱’卻沒有上癮的人。”

衛承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朕要你,和你妹妹虞晞,幫朕救治那些被‘一夢黃粱’所害的人。你有特殊的體質,又有大梁在背後支持,而你妹妹是南地醫派的佼佼者,兩兩結合,才有可能抑制住這股靡香之風。”

他沒有說下去,可未盡之語卻已然將他內心的大膽想法暴露無遺。

虞驚霜的瞳孔驟然緊縮,她猛地擡頭,目光淩厲地看向衛承,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震驚與怒火。

一瞬間,當年蘭乘淵那荒唐的誤會、林嘯利用沈光一族血脈制香的罪行、上燕街頭那些吸食迷香不能自拔的人群……種種場景湧上腦海。

原來這就是衛承的目的,這就是他千裏迢迢要去大梁“偶遇”她的原因——這小兔崽子是想要利用她來解毒?

這簡直是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她勉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看向衛承道:“你一個一國之君,卻想著用這種荒謬的法子來解毒?這話說出去,恐怕沒人會信。”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更何況,你以為你將我騙到宮中,就能威脅到我嗎?”

衛瑎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冷哼一聲:“朕當然知道沒辦法用囚禁來威脅……可是你身後有大梁,你妹妹呢?你的爹娘呢?他們可一直留在上燕!”

虞驚霜狠狠瞪向他,衛承狼狽地扭過臉,聲音卻一樣的堅定:“總之,這個忙你必須幫我!你能控制住當年在大梁死灰覆燃的一夢黃粱,如今也一定有辦法助我上燕一力,否則,即使上燕亡於我手,我也會帶著你一起!”

“否則,以你的才能,朕也不敢放你回大梁。”衛承的聲音此刻已變得陰沈,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他知道虞驚霜最在乎的,無非就是她在大梁的那份自由與安穩,此刻以她無法回大梁為要挾,便是要徹底斬斷她所有的退路,讓她不得不為他所用。

虞驚霜霎時間騰起一股強烈的怒火。

她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屁大點兒的孩子威脅,這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

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少年威脅的目光,她莫名想起了遠在他鄉的明衡,雖然有時也調皮搗蛋,可最終卻也只是纏著她撒嬌,從未真正敢肆意妄為,更別提這麽離譜的想法!

也怪她,瞧著衛承與明衡差不多大,就在心裏將二者一同看待,卻放松了警惕——不過,就算她再怎麽料事如神,都不會想到,眼前的少年天子,竟然能這麽瘋狂、這麽耍賴?!

她明面上的身份可還包括大梁使者呢!就這麽打算將她扣下、不完成差事就不讓回去?

衛承這小子,真是不按常理出牌!衛瑎啊衛瑎,你自己瘋也就算了,怎麽教出來的小孩也這麽癲?

那一瞬間,虞驚霜真想破口大罵,可環顧四周一圈,她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反正也是要去找林嘯算賬的,自己去,和接過皇命去,又有什麽區別呢?

衛承……至少在處理林嘯這一方面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她慢慢在心裏說服了自己,然而,面上卻不顯,以免衛承再生事端,故而,虞驚霜只是冷笑一聲,目光卻平靜得可怕,審視著衛承道:“你確定,這件事你只想讓我來幫你?幫完後就放我安全回去?”

衛承見她態度有所松動,不免有些興奮起來,沈聲道:“朕金口玉言,絕不反悔!”

虞驚霜知道,衛承此舉並非全然是出於對她的信任,更多的是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他已無路可退,所以才敢將所有的籌碼,都押在她的身上。

巧了,以她的想法,要解決上燕的問題,就需要衛承這股子不管不顧的瘋勁兒。

“好。”

虞驚霜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既然如此,我答應你。但是……”

她擡起頭,目光如炬,直刺衛t承的眼眸,“我也有要求,接下來不論京畿發生什麽事、不論我做什麽,你都不要輕舉妄動。一切聽我的就行了。”

“還有,一夢黃粱的幕後之人,也就是林嘯此人,我會親手解決。是死是生,你無須過問,也無須插手。”

虞驚霜的聲音冷了下來,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至於解決這些迷香後,上燕會有怎樣的亂局,你的朝堂紛爭等等,都與我無關,我不會幫你。”

她的語氣強勢,斬釘截鐵,衛承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與掙紮,半晌,“好……”他最終還是咬著牙,從喉嚨間擠出了一個字,臉色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

虞驚霜沒有再多言,只是轉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便頭也不回地朝著殿外走去,殿門在其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

待虞驚霜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殿內屏風後,一道熟悉而陰沈的身影緩緩走出。

他身著一襲玄色暗紋的錦袍,面容清瘦,眼尾處那一抹慣常的殷紅,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妖異。

正是衛瑎。

他的目光幽深而冰冷,絲毫沒有因為虞驚霜的離去而有絲毫波動,只是靜靜地走到衛承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衛承的肩膀。

“五叔……”衛承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你果然沒猜錯。她真的……不會對‘一夢黃粱’上癮。”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敬佩,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困惑,“而且,只要用她的家人威脅她,她就會出手。”

衛瑎並沒有理會衛承那份覆雜的神情與心理活動,他的目光依舊冰冷,只是緩緩地將手收回,指尖無意識地在錦袍上摩挲,眼神中此刻只有濃郁到化不開的陰沈與嫉恨。

“方才你不該同意將林嘯交由她處理的。”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陰鷙的寒意。

衛承看向他,有些疑惑:“這個人日後還有什麽用嗎?”

他一攤手道:“我是覺得,等虞驚霜將一夢黃粱根除後,此人也就沒有了利用價值,不如當個順手人請送予虞驚霜,哄她為我們盡心做事。”

聽了衛承的話,衛瑎死氣沈沈的眼神中起了一絲波動,他握拳抵著唇,低低的咳了幾聲,才沙啞著嗓子道:“她要林嘯的處置權,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衛承皺眉,搖了搖頭。

衛瑎恨恨道:“……因為蘭乘淵。”

他的語氣變得古怪而壓抑,“當年林嘯騙了蘭乘淵,又將他囚禁在地牢裏做藥人,那家夥受了不少折磨,虞驚霜這是想為他報仇呢。”

衛瑎低低地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他背叛了她,可是只要受點苦,裝個可憐,她就原諒他了,還想著去幫他報仇……霜霜啊,真可愛,也真的……可恨。”

話說到最後幾個字眼,衛瑎的語氣變得陰狠。

“同樣是很久之後才找到了她,可她沒有趕走蘭乘淵……可為什麽當初要趕走我?”衛瑎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怨毒與不甘,強烈的嫉妒從胸口噴薄而出,蟄得他痛苦不堪。

他想到很多年前,他曾親手將虞驚霜推開,他曾以為那是對她最殘忍的懲罰,可如今看來,那份懲罰,最終卻都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為什麽?他一遍遍地問自己。為什麽她可以原諒蘭乘淵,卻不能原諒他?為什麽她可以容忍蘭乘淵那份虛假的忠誠,卻不能容忍他那份遲來的真心?

衛瑎的眼中此刻只有嫉妒與怨恨。

他無法接受,虞驚霜可以原諒所有的人,卻唯獨不能原諒他。

而蘭乘淵那個卑賤的奴隸,那個曾經欺騙她的懦夫,竟然可以再度回到她的身邊,甚至可以讓虞驚霜為了他,再專門回到上燕。

思緒流轉到這裏,他猛地擡起頭,目光陰鷙地看向殿外,仿佛要穿透層層宮墻,直視虞驚霜此刻的身影。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他喃喃自語,聲音裏是滿滿的怨毒與狠戾,“虞驚霜只能是我一個人的,無論誰,都不能將她從我身邊奪走!”

“五叔……你想做什麽?”衛承皺著眉,輕聲問。

衛瑎轉頭看他,面色一半露在日光下,俊美無比,一半隱在陰影中,兇邪如惡鬼般,“……我想做什麽?”他的聲音很輕,“我想要霜霜回來。”

他要將虞驚霜重新奪回來,無論付出任何代價,無論用任何手段,都要讓她再度回到自己身邊——無論虞驚霜是否願意,無論她是否清醒,衛瑎想,他只要霜霜能夠永遠地屬於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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