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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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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 95 章

馬蹄噠噠, 漸漸行至城郊,再轉一道彎就要徹底將京畿甩在身後。

隔得極遠,虞驚霜就看到前方的一行人也正在匆匆趕路, 她快馬上前,看到領頭的人轉過臉來, 竟是一張說得上熟悉的面孔。

“王承?你也要離京?”

馬上的少年緩緩轉過頭, 眨了眨眼睛,看到是虞驚霜,他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來,聲音明朗道:“是啊虞娘子,我的貨都賣完了, 就打算走呢。”

頓了一下,他像是才看到虞驚霜的裝束一樣,驚訝道:“難道你也要離開?那可太巧了!”

虞驚霜笑笑, 點頭說:“是啊,太巧了。”

她望了一眼王承身後的幾人長隊, 那些人個個身材魁梧, 見她目光投來, 有幾個別過了臉不與她對視, 她收回眼神,笑著問王承:“你這一趟來大梁,可以說是收獲頗豐啊。”

王承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嗐, 哪有的事,那些瓷器銀器什麽的根本賺不了幾個錢, 稱不上收獲頗豐……”

虞驚霜拍拍他的t肩, 道:“別這麽說啊……”

她笑瞇瞇的, 臉上看不出半點兒不對勁,輕飄飄地說:“你不是也打探到了很多大梁的消息嘛,你的人沒有偷到兵防圖,但大梁京畿城的布局摸清楚了,也算不虛此行吧!”

此話一出,王承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他身後幾個壯漢神色一肅,手暗自摸到了腰間的刀上,警惕地盯著虞驚霜。

王承瞪著虞驚霜,虞驚霜也不在意背後陰森森的目光,只是沖王承彎了彎眼睛,笑得更燦爛了,她篤定王承不敢動手,果然,對面的少年臉色慢慢陰沈下去,可始終沒有下令動手。

半晌,他從口中吐出硬邦邦的一句“不得妄動”,一揮手,身後的人默契地收刀入鞘,向後退了許多,將地方讓給了他們二人。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王承緊緊盯著虞驚霜問道,虞驚霜聳了聳肩,滿不在乎道:“從我們第一天認識就知道了啊……這有什麽難的?”

王承臉色極為難看,脫口而出:“不可能!”

他大聲道:“我的路引和身份都做得完美無瑕,城中還有暗樁接應,理應完美無缺,你怎麽可能那麽輕易識破?”

話剛出口,他意識到漏洞,迅速反應過來:“不對!你在詐我是不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

虞驚霜堪稱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是是是,你看誰都是蠢蛋,被你瞞得很不錯呢,上燕的皇帝陛下!”

王承緊緊閉上了嘴,心裏又震驚又難以置信,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暴露在了虞驚霜面前……一瞬間,他內心千回百轉,想過了無數的可能:是安插在大梁的暗樁被查了?暗樁叛變了?他身邊的人說漏了嘴?還是……

想到了最可能發生的一種情況,王承瞬間咬死了牙關,脫口而出:“難道是衛瑎?他什麽都和你說了?!”

衛瑎?

虞驚霜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名懵了一瞬,臉上露出點費解的表情,王承瞧見才知道自己又猜錯了,不由得煩躁起來,恨恨道:“到底是為什麽?”

虞驚霜也不欲與他賣關子,直截了當道:“第一日我們見面,你就對當初我的情況了如指掌,但據我所知,當初我離開上燕時,那幫子文臣武將都覺得讓一介女流去維持和平太過丟臉,根本不想大張旗鼓的宣傳。”

“況且,依衛瑎的性子,後來他一定是後悔了,既如此,就更不會讓我們退婚的事情搞得人盡皆知,若非他很親近的皇室中人,誰又會得知此秘辛、還對衛瑎的情況了如指掌呢?”

僅僅憑借這一點,就足夠虞驚霜在心裏對這個巧合遇見的“老鄉”埋下懷疑的種子了,至於後來王承對喬家兩姐妹的莫名關註、對一夢黃粱的好奇和了解……就更加一步步驗證了她的猜測。

當然,最關鍵的是,王承有些時候給虞驚霜的感覺,真的和明衡很像……不過這就沒必要與他詳細說了。

聞得此言,王承的面色有些灰白,他只要想到打一見面開始,眼前的女人就在懷疑自己,而自己後來做的那些事……那不是主動在往人家設下的套裏跳嗎?

他閉了閉眼睛,長出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後警惕道:“你奈何不得我,大梁和上燕剛剛恢覆邦交,兩朝之間經不起再開戰了!更何況……”

他瞟了一眼身後那些始終註視著二人的護衛們,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虞驚霜笑笑,道:“別緊張,我既然攔住你,就沒打算動手……這樣做也沒什麽好處。放心,我只是看到你了,想著此行我也正要去往上燕,若現在不說明白了,以後到了上燕再見你才有的尷尬呢。”

她說得隨意,王承僵著臉,勉強地笑了笑,胡亂點了點頭,胸膛裏一顆懸了半天的心才慢慢“噗通”著平息下來,他心中暗恨著嘀咕:……想一出是一出的,這個虞驚霜!真是、真是……唉!

“那天在莊子裏救走衛瑎的也是你的人吧?”

王承聽著虞驚霜這麽問他,已經麻木了,既然最大的偽裝一開始就被人識破了,那他還有什麽可較勁兒的呢?

他自暴自棄地點點頭:“對,就那麽幾個暗樁,全都折在那天了!”

虞驚霜默了一瞬,好奇地問:“剛才我說出你的身份,你第一時間就是懷疑衛瑎……你明明不信任他,但又費盡手段救走他,破壞我的計劃,為什麽?”

王承沈默不語,半晌,無奈嘆氣:“他……他畢竟是我五叔,也是我唯一還在世的親人了,我做侄兒的,總不能見死不救。”

唯一?

虞驚霜驚訝,遲疑著說:“我記得上燕的老皇帝不是有很多兒女嗎?你是誰的孩子?衛瑎怎麽就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聽她這麽問,王承默了默,輕輕碰了碰嘴皮冷冷道:“沒那麽多人,都被殺完了。”

虞驚霜默然。

她想到曾經在上燕的時候,那些公主、皇子們都愛辦宴,邀請整個上京的貴女公子們參加,花開時節往往連著幾日都要趕場子去赴宴,三位公主、五個皇子,哪一位殿下都容不得怠慢,連帶著大大小小的郡主、縣主、侯爵……上京皇家,可謂是多子多福。

十多年過去,花葉雕零。

她識趣地沒有問是誰殺的,奪嫡那點兒事,不也就那樣。

這時候,王承突然反應過來,“誒”了一聲,驚奇地問:“等等!什麽計劃?你剛才說到了計劃是吧?”他瞪大了眼睛喊道:“你那會兒是真打算殺我五叔啊?”

虞驚霜笑了笑,不語。

王承愕然,良久,他神色覆雜地說:“唉……不是我說,我都有點可憐我五叔了……”

他喋喋不休:“被親娘和大哥折磨了那麽多年,差點都要死了,當然,好幾年半死不活的癱在床上,換我早就自戕了,他能撐下來也算厲害……一能爬起來立刻就要來大梁救你,我怎麽勸都不聽。”

他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虞驚霜聽:“結果呢?他收到你落難的消息是假的,你將他騙到大梁來,也是為了要殺他……唉,可憐的五叔,還不如當年就死了呢,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殺人誅心吶,你簡直就是殺人誅心啊虞驚霜!”

他喃喃個不停,虞驚霜的關註點卻全落在了王承第一句上——

衛瑎親娘?折磨他?

虞驚霜想到了當年,那個威逼利誘她離開衛瑎的貴妃,那張趾高氣揚、明艷逼人的臉還在腦海中生動著,那個被逼迫的夜晚好像也就在昨天,怎麽王承口中說的話她都不明白了呢?

她又納悶又覺得匪夷所思,失笑道:“怎麽會?衛瑎被親娘折磨?柳貴妃護他和護眼珠子似的。”

王承搖頭,認真道:“沒有柳貴妃了,她被貶為庶民後自盡了。而且她也不是五叔的親娘。”

這一句話中所含的信息可夠多……

虞驚霜嘆氣:“看來我離開後,上燕發生了很多事情呀。”

王承笑了,道:“那倒是,真的挺可惜的,如果你一直在上燕,一定能看上這場熱鬧。說不定,以你在大梁的本事,還會以身入局,攪和這一方天地。”

他試探性地看向虞驚霜,虞驚霜卻連連擺手:“別擡舉我了,要是沒這一攤子事兒,估計我早嫁了郎君,兒女雙全,不知道日子有多和美,才懶得摻和你們皇子間的事兒。”

她拒絕的意味很明顯了,王承見好就收,也不再多說什麽,拱了拱手:“既如此,那我就不邀你與我同行了,前方就有我上燕兒郎接應……畢竟你現如今也是大梁的人,就不便讓你一直送了,請留步。”

虞驚霜痛快答應,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承客氣點頭,牽了馬兒就要走,臨上馬前,他似是想到了什麽,頓了頓,又回頭沖著虞驚霜認真道:“虞娘子,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原諒我五叔一次嗎?他真的挺可憐的。那幾年他不是不想去找你,而是被幽禁得骨頭都爛掉了,爬都爬不起來,和死人沒什麽區別……他也很難的。”

虞驚霜看著他,瞇起了眼睛,久久才嘆了一口氣,也不說自己原不原諒,只是道:“衛瑎他……多智近妖,行事又無端莫測,我實在怕得很。”

怕?怕什麽?

王承疑惑不解,這麽想著也就這麽出口問了。

虞驚霜慢吞吞道:“怕他這也想要、那也想要,再毀我一次。”

“況且,小陛下,你羽翼未豐但野心勃勃,身邊未必能容得下他吧?更何況再加一個我了。”她淡淡說。

聽了這話,王承臉色驀地變了變,半晌才嘆氣:“他畢竟是我五叔,於我也有大恩……我會勸他的。”

兩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虞驚霜笑笑拱手:“那就有勞您了。”

王承客氣點頭,一揚馬鞭,身影漸漸消t失在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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