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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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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下跪

“怎……怎會如此?”

裴欲雪面白如紙, 驚懼之下甚至失手將茶盞“啪”地打翻在了青磚上,碎裂的瓷片和著蜿蜒流出的茶湯飛濺,她卻恍若未覺, 只是死死盯著虞驚霜,企圖從她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遮掩。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 虞驚霜為難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道:“真的已經不在了,我沒必要騙你。你不信,可以自己進庫房找一找。”

裴欲雪慌亂之下,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要同意,可一對上虞驚霜平靜又坦蕩的面容, 她才一下子回過神,反應過來自己有多麽可笑。

她咬住唇,呆呆地站定了身子, 聲音透出了一股惶然:“那……那我該怎麽辦?”

她的的面色實在灰敗、可憐,虞驚霜象征性地安慰了幾句, 道:“……放寬心, 會好的, 嗯……此事你們稟報皇上沒有?大梁地大物博, 明衡私庫中也有一些寶貝,或許能找出另一株人參。”

聽聞她這樣說,裴欲雪苦笑一聲,有氣無力地回答, “早已問過了。”

她聲音發顫虛弱:“陛下說,只有你有這一株人參, 若你不願意搭救, 就真的沒辦法了, 所以今天我才腆著臉……否則,就憑我當年做下的那一份錯事,哪裏有顏面尋上門來。”

裴欲雪面上飛快地劃過了一絲難堪,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親口承認正處在困境裏,讓她羞憤難當,眼眸躲避著虞驚霜。

原來她也知道羞愧,知道那些小伎倆有多上不了臺面。

虞驚霜暗嗤一聲,心裏那股隱隱的不舒服明顯了些許。

其實不論是當年還是前幾天在白府遇見,虞驚霜都沒在心中埋怨裴欲雪。

實際上,她本以為裴欲雪是個清高冷淡、什麽都不在乎的人,所以即使知道明胥是為了她才一走了之,虞驚霜也沒有遷怒她,甚至暗暗在心裏鄙視了明胥一番,覺得他糾纏人家,屬實不是君子所為。

而如今看來,也是她自己當年閱歷不深、急中出亂,別人說什麽就相信什麽……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在當年她被騙就有了端倪吧?

雪山的那個晴夜裏,前一刻兩人還將彼此引為知己,而後一刻得知她尋的是正是明胥時,裴欲雪的神色隨即便沈默了一瞬——

怎麽那時候她就沒察覺不對呢?!白白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年,虞驚霜如鯁在喉,今日一下子得知當年的事果然另有隱情後,她怎麽細琢磨,怎麽覺得心裏不舒服。

煩躁連帶著她眉頭微皺,裴欲雪一眼瞧見,如被刺痛一般,慌張將眼神移開了,只是心中的羞憤、難堪、悔恨交織在一起,令她幾乎坐立難安。

令人心驚的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過了好一會兒,裴欲雪緩緩站起了身,虞驚霜冷眼看她又有什麽話要說。

誰知,裴欲雪就在她震驚的眼神中,突然雙膝一軟,朝著虞驚霜屈膝跪了下去——

“……驚霜,求求你,求你原諒我。”

裴欲雪的膝蓋重重磕在了冰涼的青磚石上,可□□上再痛苦,也比不上她心中恥辱的半分!

結結實實地向虞驚霜跪下的那一刻,裴欲雪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她痛苦難堪得整個人幾乎栽倒在虞驚霜面前,低聲艱難道:“我求你……”

語未停,淚先流。

虞驚霜將她臉上的狼狽神情看得一清二楚,說實話,她確實被驚了一跳,然而,裴欲雪想求的千年人參,她手中真的沒有了——當年小狗為她擋刀,重傷t瀕死之時,為了能多留下他一些時日、減輕他的痛苦,她早已將那一株千年人參餵給小狗了。

……說起來,那一株人參還是當年衛瑎“賠”給她的嫁妝呢——若不是用給小狗了,或許還能賣出一大筆銀子,接濟一下當年窮得叮當響的她和明衡,不至於在明胥沒下山、所以兩人奪嫡時過得那麽窮困潦倒。

這麽一想,其實,明胥與裴欲雪命中就註定沒有這株人參,兩人活該吃苦頭……

虞驚霜一貫散漫的性子又作怪起來,裴欲雪還一臉忍辱負重地跪在她身前、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她倒是突然不合時宜的神思漫游起來。

還是裴欲雪含著淚意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意識,“驚霜,求求你幫幫我和明胥……”

她委頓不堪,不覆昔日目下無塵的模樣,虞驚霜垂眸打量了她幾眼,卻並不像平日溫和的性子一樣叫她起來,而是沈思半晌,突然開口道:

“雖然我手中沒有千年的人參了,但是,好像之前明衡賜給過我一株五百年的參,應該也能解你的燃眉之急吧?”

裴欲雪猛地擡頭,眼神陡然亮了起來,她感激地剛要說話,就聽見虞驚霜“誒——”了一聲,沖著她微微搖了搖頭。

裴欲雪一楞,就聽虞驚霜淡淡道:“可以給你,但你當年確實騙得我好慘,如今總不能只愧疚就完事兒了吧?”

裴欲雪楞怔著張了張口:“我不明白……”

虞驚霜換了個姿勢,身子前傾,手肘支在膝頭看向她,道:“……就是說,我要代價、不要後悔,懂嗎?”

裴欲雪急忙道:“明胥他有……”

虞驚霜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她的話,道:“別說明胥,只說咱倆之間的恩怨好吧?況且……”

虞驚霜嗤笑一聲,不甚在意道:“你當年不是拿了個明胥的劍鞘給我嗎?我帶回京畿後狐假虎威,用劍鞘打開了明胥王府的私庫,裏頭的寶貝已然都被我拿走用了,就算是你要明胥來幫你出這份兒‘代價’,他現在也是個窮光蛋,怎麽賠得起我?”

裴欲雪臉色漲得通紅,她訥訥道:“我,我不知道怎麽樣賠給你,我自小在劍派長大,一切都已奉獻給門派上下,沒有什麽錢財……”

虞驚霜等的就是她這句話,她勾唇笑笑,看了一眼裴欲雪,意味深長道:“不,你有。你不是還有一塊兒劍派的令牌嗎?”

裴欲雪費解道:“可那是劍派掌門人的身份象征,只是青銅制成的罷了,你要它幹什……”

話說一半,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看著虞驚霜淡淡笑著的眼睛,她尖叫起來:“你想要劍派?!”

“不可能!”

她堪稱失態地一骨碌自地上爬了起來,方才下跪的狼狽仿佛不存在。

她激動道:“我當年欺瞞哄騙你不假,我、我對不起你和明胥……可劍派是我受師父所托,是我畢生心血!你根本不明白劍派對我來說是什麽意義!我為了它,甚至能做出那種齷齪事來,決不可、決不可……”

她喃喃著,不住地往後退,強烈抵觸的態度可見一斑。

虞驚霜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一句話,就將裴欲雪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所以,你也只是為了它違背心中道義,做出了齷齪事……但你也沒有想過為它去死,對吧?”

盯著裴欲雪的眼睛,虞驚霜輕聲誘哄:“你要想清楚,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你與明胥都死了,劍派失去你和朝廷背書,必然群龍無首,很快就會衰敗下去,被周遭江湖勢力吞噬瓜分。”

“不如你把它給我。你能活,還可以守著、指導著劍派上下,只是那塊令牌和掌門之中虛位不在了而已。”

虞驚霜翹起二郎腿,往後背椅子上一靠,溫和道:“怎麽樣?考慮一下?”

裴欲雪定定地站著,難以置信地望著虞驚霜,像是不敢聽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她才呆呆道:

“那令牌能做的只有……難道你想要劍派傳聞中的秘寶?”

她難以置信道:“是雪山下的金礦、還是古書裏能起死回生的秘法?那是假的,誰都不知道秘寶是真是假……”

虞驚霜笑了:“那你就別管了……我都想要,不行嗎?”

用指節敲了敲石桌面,虞驚霜在耐心耗盡前,最後好聲好氣道:

“裴掌門,其實朝廷對於南地一直被劍派掌控本就很不滿……即使今天你不上門,過幾日我也會去找你的。明衡,喔,就是陛下讓你來找我要人參是什麽意思,現在你還不明白嗎?”

裴欲雪渾身一震,恍然大悟,楞楞地看著虞驚霜,她的眼中慢慢騰起了一層水光。

虞驚霜毫不羞愧、坦坦蕩蕩地與她對視。

她說的本來就是真話。

從前,她可能會對裴欲雪有些愧疚,覺得人家苦苦守了那麽久的劍派,她代表著朝廷,想要拿走劍派的掌控有點不地道……可今日裴欲雪自己說出了曾經欺騙她的往事,虞驚霜心頭那些不忍和猶豫,便頓時煙消雲散了。

畢竟,如果不是當初裴欲雪的一己私心,她幫明衡奪嫡、登基時,根本用不著吃那麽多苦。

她靜靜看著裴欲雪,等她做選擇,而那人的面上閃過猶豫、掙紮、痛苦、難堪……覆雜不一。

好一會兒沈默過後,也不知是說給誰聽,裴欲雪兀自喃喃:“我不能隨著明胥一起死的……”

“南地劍派是師父交給我的唯一重任,我、我費勁了所有心思,甚至當年做了那種惡心人的抉擇,全然違背了我從小到大堅信的道義……才勉強維持這些年。”

她雙目放空:“劍派的弟子們不成大器,我若與明胥都葬身此地,恐怕從此,劍派便要一蹶不振了……到那時,我有何顏面去見師父……”

越說,她的聲音越是淒惶。

虞驚霜聽在耳中,已然知道了結果,她笑了笑。

而裴欲雪哭著,極為勉強地搖頭,口中卻道:“好……我給你令牌……我、我對不起師父和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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