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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拉扯、詰問、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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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拉扯、詰問、害怕

潛魚滿懷著疑惑和不安, 睜著眼睛躺到了天明,雞鳴聲遙遙傳來的瞬間,他一骨碌從硬冷的床鋪上坐起來, 匆匆給自己包紮了一下脖頸的傷口便往馬場趕去。

一路走,他一路忐忑, 卻怎麽也猜不出虞驚霜的意圖——

她認出我了嗎?

沒有吧……自己明明掩藏的很好, 有那只蠱蟲在,應該不會被認出的。

可是昨晚驚霜那樣的態度……衛瑎到底和她說了什麽?

潛魚緊緊抿唇,難得心中升起了一絲悔意:或許當日他就不該擔心虞驚霜發現而匆匆離開的。

應該直接砍下衛瑎的頭顱,親眼看著他咽氣才對。

這樣,就能把他的秘密也一並帶進墳墓裏, 確保再也不會被驚霜發現。

潛魚從始至終都明白,若是讓虞驚霜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只怕是她連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見自己。

到那時候, 如今衛瑎和明胥是怎麽樣如喪脊之犬被嫌棄、灰溜溜地滾開的,他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潛魚垂眼, 愈是向馬場靠近, 他的腳步愈是沈重, 心中越發虛得沒底, “嗵嗵”跳個不停,非得用手撫著,才勉強壓下那一絲莫名的心悸與恐慌。

短短一段路被他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可再怎麽不情願地拖沓, 該到的地方還是到了。

馬場靜悄悄的,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 不遠處的虞驚霜已然一身騎裝, 仿若劃破晨霧的利箭, 闖入潛魚的視線。

鎖子甲泛著冷冽的光,貼合著她矯健挺拔的身姿,更襯得虞驚霜英氣逼人。

潛魚見過年少時嬌憨秀美的她,也見過當年統領軍衛時不怒自威的她,卻是頭一回見到她這樣少年意氣、英姿勃發的模樣。

潛魚心頭發熱,強行讓自己把視線從虞驚霜身上移開,落到了地上某幾顆小石子上,他低語:“虞、虞娘子日安。”

虞驚霜沒理會他這句聲如蚊訥的問好,只是翻身上馬,揚鞭指向馬場盡頭:“比一場?”

潛魚順著看過去,場中寬闊、黃沙鋪地,幾顆枯樹零星點綴在周圍,看不出有什麽奇特之處來。

他下意識想拒絕,卻聽虞驚霜開口道:“陛下打算再派幾個知根知底的侍衛過來,我嫌身邊人多麻煩。你若輸了,也就不必留在我身邊了,正好給別人騰出位置。”

聞言潛魚抿唇,擡頭望了一眼虞驚霜,她面容平靜,不似開玩笑,“知根知底”四個字一出,他啞口無言,只能抱拳俯身:“是。”

潛魚上馬,剛攥緊韁繩,卻見虞驚霜突然猛夾馬腹沖了出去,棗紅馬嘶鳴著自潛魚身邊猶如利箭般竄出,風中落下虞驚霜含著笑意的聲音——

“我這匹老馬腿腳精力跟不上了,讓它一次又何妨!”

潛魚一楞,□□毛色黑亮的馬兒甩了個響鼻,也緊跟著疾沖向遠處。

兩匹馬在枯草間咬尾疾馳,你追我趕,齊頭並進,距離最近時,潛魚t甚至能聽到虞驚霜胸膛裏發出的喘息聲——

忽的,虞驚霜俯身貼緊馬頸,腰腹使力,扭頭看他,笑了一下。

潛魚被這個笑驚訝得頭腦蒙蒙,面紅耳赤。

虞驚霜的發辮隨風掃過了他的臉頰:“跟緊了!”

話音未落,棗紅的馬兒竟揚頸嘶鳴,馬身重重一歪,失去了平衡般,如斷了線的風箏向前撲去!

剎那間,在慣性的作用下,它連接翻滾,胸膛痛苦地劇烈起伏!

電光火石之間,連帶著它背上的虞驚霜一起,一人一馬的身影都被揚起的沙塵籠罩著,潛魚目眥欲裂,臉刷得發白,他猛勒韁繩,驟然停馬。

顧不得許多,他腳尖一點、淩空而來,急聲道:“小心!”

他飛身撲過去欲當肉墊,可剛扶住虞驚霜的肩頭,本該軟軟躺倒暈過去的人,卻忽的露出個狡黠的笑來。

潛魚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她一把抓住。

欣喜的情緒還未湧上心頭,潛魚便感到腹部被狠狠一擊!

這一擊痛得他悶哼一聲,險些嘔血。虞驚霜一只手如同鐵鑄般牢牢緊抓住他的手腕,讓他無法躲避,另一只手直擊潛魚腹部,他下意識還手,卻被她用一條腿拐絆住左腳,右腿又狠狠被踹了一下!

一個刁鉆的使勁兒,潛魚躲閃不及,只覺得天旋地轉,仰面就倒在了地上。

他掙紮著想動,虞驚霜翻身,借勢用膝蓋重重壓在了他胸膛上,舊傷被狠狠一擊,鉆心的疼痛傳來,潛魚大口喘氣,面罩下的臉色微微扭曲,痛得立時動不了身。

虞驚霜吹了聲輕巧的口哨,剛才還倒下痛苦嘶鳴的棗紅馬一骨碌翻身而起,在潛魚震驚瞪大的眼神中甩了甩尾巴、晃了晃耳朵,悠然自得地走到遠處吃草去了。

哪裏還能看出來方才受了重傷的模樣?

壓在胸膛上的膝蓋使力,潛魚聽見虞驚霜的聲音淡淡響起:

“這一招假傷誘敵怎麽樣?我和它用了好幾年了,熟練得很,連你這種厲害的暗衛都被騙了。”

她在“厲害的暗衛”幾個字眼上微微用力,潛魚聽出了她的暗諷,強忍著疼痛道:“兵不厭詐,屬下確實不敵……”

“哼。”

虞驚霜站起身,一腳還踩在他胸膛上,道:“那就自請離開我身邊?”

潛魚如雷轟頂,心口如被重物堵住一般,難受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良久,他艱難道:“是……唔!”

虞驚霜一腳使勁用力踩下,碾著他的舊傷打轉兒,看著潛魚疼得下頜掛滿了汗珠的模樣,她道:“都逼到這一步了,你還不招?”

她用腳尖去挑潛魚浸血的衣襟,他反應過來慌忙去阻攔,卻被虞驚霜反手一馬鞭抽在了手臂上,血珠飛濺,剎那間一個楞神,潛魚就沒有攔住她。

映入眼簾,一道褐色猙獰的傷疤盤踞在腳下人的肋間,虞驚霜淡淡道:

“怎麽你的舊傷與蘭乘淵傷在同一個位置?”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停聽在心裏有鬼的人耳中卻猶如驚雷!

潛魚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奮力將身一轉,不顧傷疤崩裂沁血的疼痛,他從虞驚霜腳下掙脫出來,急退幾步半跪抱拳道:

“舊年混跡江湖的傷,不足為道!”

他的心“嗵嗵”狂跳個不停,虞驚霜俯視著他,這人將頭快垂到了地上,她只能看見他寬厚的脊背,以及後背沾滿的草屑。

“江湖?”

她揚鞭,一鞭劈飛了潛魚腳下的石子,“江湖人會在肋下釘穿骨肉?這分明就是自小被豢養的奴隸才有的傷口!”

鞭梢如毒蛇般刮過潛魚肩頭纏住了他的左腕,“剛才你想用哪一招反抗我?擒拿手?”

虞驚霜冷笑,“蘭乘淵和我的武藝都出自同一武師手下。師父獨創的手罰,左肩並左手發力先壓三寸位置,你怎麽會知道的?”

潛魚腕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卻咬牙不吭聲。

虞驚霜見他強撐,眉梢微微上挑,雙臂抱在胸前,冷冷追問道:“一樣的傷、一樣的招式,你想怎麽解釋?”

“巧合……”

潛魚頭腦一片發白,一半是恐慌、一半是無措。

他不知道自己慌中出亂,竟然暴露了這麽多破綻,此時此刻面對虞驚霜咄咄逼人、毫不留情的詰問,他一瞬間竟害怕到鬼使神差的希望用“巧合”這種話糊弄過去。

都逼到這種程度了,還想蒙混過關?

“巧你祖宗!”

虞驚霜暴怒踹翻他,一柄小巧的匕首從潛魚衣衫間滾落出來,他一邊掙紮著攏衣,一邊去摸那柄匕首,虞驚霜眼疾手快,一腳踩住了匕首尾部綴著的一縷穗子。

她道:“撿起來給我。”

潛魚單手緊緊握著匕首刀刃,任憑手掌鮮血淋漓,血珠一顆顆掉落在地上,他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只是心疼地看著那被她踩在腳下的穗子。

仰起臉看著虞驚霜,他頭一次從眸子中流露出哀求的意思,“驚霜……虞娘子,這只是我的舊物,真的沒什麽的……”

虞驚霜置若罔聞,只是冷淡重覆道:“給我。”

潛魚沒辦法,狠心一拽,穗子散了小半,他心尖也跟著狠狠一顫,痛的胸膛發苦。

手虛捧著遞到虞驚霜面前,潛魚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麽。

虞驚霜接過小巧的匕首,掃了兩眼沒發現什麽特別的,兩指一轉,她彎腰,握著匕首貼近了潛魚的喉管,“既然衛瑎說蘭乘淵早就死了,那……說!是誰派你冒充死人?”

喉結被擦出淡淡血痕,潛魚的心狂跳,雖然知道這不太可能,但虞驚霜話中的漏洞卻讓他生出了幾分期待:

難道她只是懷疑他居心不良,但其實……她根本沒發現他就是蘭乘淵?

狂喜。

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抿唇壓下心間一絲激動,只答:“無人指使……”

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麽回答才能把話圓過去,潛魚心弦緊繃,絲毫沒有註意到虞驚霜一直死死盯著他。

眼見著自己只是故意松了松口,潛魚就立時上了當,又要裝、又要演了,虞驚霜都快被他氣笑了。

丟了馬鞭,她一手拽住他頭發,迫使潛魚仰頭,一手去強硬地伸到他頸後胡亂摸索,道:“還嘴硬?那讓我看看你這張假臉底下——”

“虞娘子!!!”

潛魚又驚又懼地喊出聲,冒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這幾日蠱蟲正蟄伏未醒,自己布巾下的臉正是他原本那張臉——那張蘭乘淵的臉!

絕不能被虞驚霜看到!

否則他就完了!

潛魚絕望地想,驚惶失措地掙紮,還真叫他從虞驚霜手中掙脫出來了,他口不擇言、慌不擇路,“今日您不太對勁……我,屬下……屬下先行告退!”

運轉輕功躍上樹梢,徒留一串血滴灑落,虞驚霜只是稍微晃神,面前的潛魚就倉皇逃開,她拎著穗子高喊:“你的破爛——!”

潛魚回頭,目光落在匕首與穗子上,腳步僵住了一瞬,虞驚霜看他這個反應,冷笑一聲揚手就將穗子甩進了一旁馬糞堆中。

“這麽寶貝的東西,怎麽不去撿?”

她死死盯著樹上那人的反應。

潛魚瞳孔驟縮,正欲撲救,卻又在目光觸及到虞驚霜唇角嘲弄的笑時,回身的動作又被他硬生生止住。

“……臟了也好。”

他喃喃出聲,一扭頭,決絕地飛身逃走了,身影消失前,回望的眼神卻充滿了難堪和痛苦。

虞驚霜眼睜睜看著這個懦夫又一次跑了,久違地楞在了原地,良久,她恨恨地甩了下馬鞭,咬牙道:“不敢承認就跑……真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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