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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重生疑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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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重生疑案(1)

喬瀾一夜不得安眠, 睜著眼睛捱到了天明,自重生回來,這樣難眠的夜她不知經歷了多少次。

待送飯的小丫鬟戰戰兢兢將食盒送到門口, 又一溜煙兒小跑躲開後,她才起身去取。

路過屋門, 她便又看見了那件掛在屋中、灼灼其華的大紅色婚服, 沈著臉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喬瀾的心裏沒來由湧上一股憤慨和煩躁。

她從小就這樣,總是惱怒、總是犟脾氣,總是沈著臉,總是皺著眉頭憤怒, 好像全天下都欠著她一般,惹得周圍人都不喜愛她。

父親眼中永遠只有他的官位和名聲,母親總耳提面命著讓她賢良淑德……

狗屁的賢良淑德!

還有那個總是一副恭順模樣的嫡姐, 人前,她是善良柔弱、惹人憐惜的閨閣小姐, 人後, 卻是心機深沈、不擇手段的狠辣之人。

可恨, 直到被毒啞時, 她才認清這個姐姐的真面目。

胸膛裏的那股怨恨沖撞著、叫囂著,像要將她撕碎片,重生回來已有多日,而前世死前的怨憤, 卻還如影隨形般纏著她,令她不得安寧。

喬瀾知道, 現在外頭的人都說她瘋了, 瘋得毀了嫡姐的婚宴、瘋得當著眾人的面將準姐夫砸了個頭破血流, 又將無辜可憐的嫡姐綁架了,鎖在屋內不讓任何人靠近。

父親和母親怕她,府內丫鬟婆子也都怕她,怕她當時癲狂的瘋勁兒、怕也被她打個半死,但喬瀾知道,他們更怕的是她將嫡姐給殺了。

柔弱可憐、手無縛雞之力的喬婉慈,嬌弱得仿佛枝椏上的花苞,一陣春雨便能將其打落。

即使看到心心念念算計而來的婚宴被她毀了,也能咬著牙繼續裝出大度的樣子,在外人面前擺著好姐姐的姿態。

喬婉慈啊喬婉慈,表面上假意要安撫自己,不讓父母聲張,實則大概是內心篤定,她這個蠢妹妹只是一時頭腦發昏,但還像從前那樣好哄吧?

喬瀾心想著,不由得冷笑了一聲,前世是她自己識人不清次慘死,老天有眼給她一次重回的機會,她便要掙脫了束縛,把那些所謂面顏面、名聲、體面……統統撕碎了毀掉!

她就是個瘋子,就要發瘋!拉著所有人一起沈淪!

她咬著牙,恨恨地在心裏唾了一口,眼神陰鷙地盯向了屋內深處,已被她綁了幾日的嫡姐身上。

然而正在此時,一向安靜的門卻突然被人自外敲了三下。

十分有節奏和規律的三下“篤篤”,顯出來人的謙遜和守禮,溫和禮貌的聲音傳來:“喬小姐,可以讓我進去一下嗎?”

喬瀾一怔。

這些日子裏,怕刺激到她發瘋傷了嫡姐,整座府邸內的人都對她的屋子退避三舍,除了一日三餐派遣小丫鬟來送飯外,一直沒什麽人來過此處。

一開始爹娘還過來幾回,苦口婆心勸她想著“姐妹情誼”,勸她放了喬婉慈,去大夫那兒醫治,可被喬瀾拿著匕首在嫡姐面前一頓比劃後,就嚇得什麽都不敢再說,驚恐地跑走了。

今日轉性了?

怎麽會有人敢過來?

她陰沈不定地站在原地思索,屋外的人很有耐心,不再催促,一直等著她答覆。

而屋內深處,同樣聽到了聲音的喬婉慈也正緩緩坐起身來,細微的鎖鏈碰撞聲喚回了喬瀾的神智,

“既然有人來,你好歹見一面吧,總這樣避而不出不是辦法……你放心,我不會跑的。”喬婉慈低低的聲音傳來。

喬瀾狠狠瞪了她一眼,惡聲惡氣道:“不想和你那準郎君一個樣,就給我閉嘴!”

想到心上人頭破血流、面色慘白昏厥過去的模樣,喬婉慈窒了一下,苦笑般彎了彎唇,終究是不敢再開口多言了。t

屋外那人不知道她們姐妹二人的動靜,此時又伸手敲了敲門,聲音更響亮了起來:“餵餵餵!裏面的人聽見了嗎?可以開一下門嗎?”

好煩!!!

喬瀾怒從心頭起,沈著臉大步走去,一把就將門大敞著拉開了——

門外那人正打算敲得再用力些,一時手伸在半空,圓睜著眼睛望向喬瀾,神色有些驚訝。

喬瀾垂著眼睛看向此人:水彎眉、圓杏眼,額角有幾道極細小的舊疤——這不是一張常年養尊處優、精細呵護的臉龐,喬瀾能看出,與京畿中絕大多數貴婦人不同,她的臉上有過風霜駐足的印記。

一開始,喬瀾只是覺得眼前人有些眼熟,但她重活兩世,記憶混亂,一時之間根本記不起來,所以只當做此人是父母找來說和的。

“你回去告訴他們,不答應我的要求,我是不會放人的,不想給喬婉慈收屍,就趁早做決定!”

喬瀾冷冷沖著那人道,說完,就要甩上門——

預想中拍那人一鼻子灰的場景沒有上演,反倒是那女子一擡手,穩穩將門抵住了。

力氣好大!

喬瀾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她使勁兒關門,門卻紋絲不動,那人臉上笑瞇瞇的,半點兒不見窘態。

“你——!”喬瀾氣急,擰著眉頭道:“你是誰?少多管閑事兒,你就不怕我……”

“我不怕你發瘋,小姑娘。”

那人打斷她的話,笑容平和:“只是想和你談一談,關於你重生回來覆仇的故事,我想,若你有什麽困難冤屈,或許我能幫你解決。”

喬瀾一楞,慢慢放松了下來,狐疑地盯著眼前這個“大放厥詞”的女子看。

“我是虞驚霜,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我的名字,所以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再介紹一下自己。”她笑瞇瞇道。

“我師承前護國大將軍蔣穆,曾任職於五城兵馬司,掌印軍衛,庇護京師治安、肅查不公之事。雖然如今也已經卸任,但膽識和手段還在,京畿之內,我還是有辦法幫你的。若實在不行,便買我的面子,咱們去堂上告它一筆禦狀,陛下也愛湊熱……咳咳,陛下也深明大義,定然不會坐視不理的。”

虞驚霜摸摸鼻子,好險就將心裏話給說出來了,幸好她圓話及時!

而面前的喬瀾,自從聽清了虞驚霜自報姓名的那一瞬,就呆楞了在原地。

“我知道……你。”

她深呼吸一口氣,磕磕巴巴道,虞驚霜停了下來,疑惑地看她。

喬瀾撫了撫胸口,震驚想:她爹她娘還真是擔心喬婉慈啊,竟然連虞驚霜都能請來!

這人是誰?這是大名鼎鼎的虞驚霜啊!滿京畿誰人不知她的大名?

她驍勇善戰、知人善任又仁慈寬和,當年在天子式微時不離不棄,後來又以一己之力助天子登基。

其率領的軍衛更是在賊子謀逆、其餘軍隊都撤兵逃走時,拼死護住了京畿大半城人家的身家性命。

可以說如今的京畿內,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能活到現在,全仰仗虞驚霜一人恩情!

而除卻這些,更令喬瀾仰慕的,還要屬當初的虞驚霜,明明是戴罪之身,卻能從小侍女做起,一步步做到女官之首、又從宮廷之中全身而退,請旨去了那自古只允許男兒進入的軍衛……她在其中建功、立足,不僅自己重振了軍衛輝煌,還建立了允許女郎涉足參與的軍衛-梟部。

如今誰人不知呢,若是想要與朝中劉侍郎、石翰林、吳禦史等人一般,以女兒身入仕,那必然要先去軍衛-梟部歷練一番,方可獲得眾人認可——她們都明白,這既是考驗,也是虞驚霜在任時為天下有志向的女郎留下的一個機會。

這世道很苦,而女人的苦上還要加一層難,很多人不怕苦、不怕難,怕只怕連一個機會都沒有。

在虞驚霜之前,大梁風氣守舊,禮教枷鎖一層層束縛著她們,而虞驚霜之後,就有那麽一條口子被撕開了,雖然尚且狹窄,但已經足夠她們探出頭來呼吸。

意識到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自己從小仰慕著的人,喬瀾激動得心“嗵嗵”直跳,臉都漲紅了。

她雙手在胸前絞來絞去,扭扭捏捏的樣子與方才憤怒陰鷙的氣質大相徑庭,虞驚霜都被她突變的眼神給看得心下一跳。

難道自己說錯話了?她不禁在心裏疑惑。

下一瞬,就見面前的少女堪稱羞澀地行了個禮,輕聲道:“虞娘子,我知道您……久仰大名。”

邊說,她邊偷偷擡著眼看虞驚霜,這種見了“心上人”一般的神態讓虞驚霜也楞了下神,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自己的臉。

虞驚霜一向覺得自己臉皮厚、心又大,什麽場面都能應付得來,可眼前這場面,她還真沒見識過。

頗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她還是不忘自己的來意:“……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

見虞驚霜探著頭往屋裏好奇地看去,喬瀾下意識地緊張了一瞬,立時繃起身子擋在了虞驚霜面前。

雙手張開按在門上,她做出個大展雙臂阻攔的姿勢,虞驚霜被她的反應楞了一下,挑了挑眉,笑瞇瞇道:

“不讓進去?你想攔我嗎?”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喬瀾,唇角彎彎,遺憾地搖搖頭:“你打不過我,更攔不住我喔。”

虞驚霜明明是雙手抱臂的姿勢,可下一瞬,喬瀾甚至都還沒看清她是怎麽出手的,就見人忽的靠近過來,緊接著,臂膀處幾個關節便不輕不重地傳來酸軟的感覺,險些讓喬瀾當時就扶著門框滑落在地上!

她腳步一踉蹌,虞驚霜接住她前傾的身子,順勢扶她站穩後,又捏了捏喬瀾的小臂,驚訝地挑眉:

“嗯?有練功的痕跡,你學過武藝?”

喬瀾尚且沒從慌張裏回過神,就察覺到自己半倚靠半被被人攬住了肩頭……離一直向往欽慕的人這樣近……

霎時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面紅耳赤個什麽勁兒,只是慌裏慌張地掙脫出來,點點頭鎮定道:“幼時,幼時曾有女武師到府內教導過幾日……”

虞驚霜自她身側不緊不慢地進了屋,喬瀾欲攔,又猶豫,咬了咬牙,還是沈默地隨著虞驚霜進了屋裏。

……

屋內大而寬敞,另有乾坤,內間深而遠,不僅被屏風隔著,周遭還又有層層紗幔垂掛,遮住了外面任何人妄想窺探的視線。

虞驚霜一進屋,便瞧見了堂正中間懸掛著的那件婚衣,流光溢彩的綢緞晃得她一怔。

喬瀾走到她身邊,語氣艱澀道:“很美,是吧?花了數千銀兩,才得這麽一條。這是她念了很久的婚宴……飛上枝頭的夙願達成,好像只有這麽華貴的婚衣才能配得上她。”

不用喬瀾明說,虞驚霜也早已從兩姐妹的爹娘那裏得知,這個喬瀾口中厭惡透了的“她”,正是如今被困在內間的喬婉慈。

虞驚霜的視線忍不住越過喬瀾的肩頭,看向她身後的地方,只可惜還有屏風和帷帳,根本看不見喬婉慈的身影。

“她現在還沒事。”

喬瀾看見她的動作,忍不住開口解釋。

她雖然恨喬婉慈,但也不想讓欽慕、崇拜的人以為自己是個劊子手……她要慢慢折磨喬婉慈,讓其也嘗嘗自己受過的苦楚!

虞驚霜的指尖輕輕從婚衣之上劃過,她感受著那絲滑柔軟的觸感,心中閃過一絲感慨。

當年明衡剛從冷宮出來,兩人窮得叮當響,為了賺錢,她決定從西域行商那裏將制流雲錦的桑蠶引入大梁時,就斷定它一定會風靡京畿。

後來果然如她所料,這些年來,這種錦緞的暢銷已然為她和明衡的私庫賺了不少銀兩。

只是,她從前只見過一匹一匹的緞子,還從未見過制成衣裳後的模樣……不愧是流雲錦,果然華貴美麗。

虞驚霜嘆了口氣,松開那件婚衣,一撩裙擺坐在了椅上,擡眼望著沈默的喬瀾,她用指節敲了敲桌子,道:“現在,說說你的事兒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喬瀾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這時,內間屏風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兩人扭頭看過去,一道柔弱的身影正慢慢走出來,行走間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虞驚霜一眼瞧過去就知道了是怎麽回事兒。

她默默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喬瀾——這小姑娘挺瘋癲的,還真如她爹娘所說的那樣,把她嫡姐給鎖在屋內了啊?

一開始拜訪,聽到喬家父母這樣和她哭訴時,虞驚霜還以為是兩人誇大其詞,畢竟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又是重生、又是覆仇、又是囚禁的,她就算是在話本子裏也沒見過這陣仗啊……今天才是開眼了。

而另一邊,喬瀾死死盯著正走出來的喬婉慈,那人撩了簾子出來,細骨伶仃的手指搭在帷帳上,讓喬瀾想到了上一世,就是這樣一雙手,瞧著柔若無骨,卻親自t遞來了一碗一碗苦澀的毒湯藥,活活毒死了她!

臟腑間撕心裂肺的痛楚好像還在翻騰,喬瀾捂住了胸口,皺著眉頭將那股不適壓了下去。

喬婉慈恰好看見她這幅模樣,沒顧上堂中還坐著的虞驚霜,蹙眉沖喬瀾道:“你怎麽了?又是胸口疼?”

喬瀾直起身,冷笑:“用不著你假好心,爹娘都不在,沒人看你演姐妹情深……惡心。”

她臉上的厭惡直白極了,喬婉慈沒什麽反應,面上仍是靜靜地道:“我們姐妹之間,關切兩句有什麽不妥的?哪裏就是演給別人看呢?”

她沈靜的面容掩映在層層落下的紗簾裏,看著她這幅表面上寬和大度、不爭不搶的模樣,喬瀾就一陣惡心。

前世,她就是被這人嘴裏的“手足情深、並蒂蓮華”等等花言巧語給騙了,不僅全心全意信任著喬婉慈,任她怎麽說、自己怎麽去做,真以為這個姐姐是為自己好。

殊不知,正是在喬婉慈的刻意縱容、誘導下,她在京畿中的名聲才一天天壞了下去。

旁的貴女都說她“輕浮無禮”、“傲慢自大”,長輩們也說她不孝不順、忤逆父母……其實到後來臨死,她才知道,這些子虛烏有的謠言能流傳那麽久、那麽廣,與她這個一臉慈悲相的嫡姐都脫不了幹系!

自從她得償所願,撕下那層虛偽的面具後,喬瀾才意識到自己是有多愚蠢,而自己的好姐姐,到底是有多心機深沈、不擇手段。

自己一點也不設防,蠢得什麽話都與她說,而這個曾被自己依賴和仰慕的嫡姐,卻冒領了她的功勞、又推她入了地獄!

想到前世,喬瀾就心酸難過得差點當著虞驚霜和喬婉慈兩人的面掉下眼淚。

……

上一世,喬父醉心功名利祿,常與一些王公貴族們混跡,一次醉酒後,竟然神志不清地許諾,要將家中一女許配給一位老侯爺做續弦,酒醒後,他又抹不開面子,便只好答應下來。

嫡姐蕙質蘭心、溫婉大方,他不舍得送出去,還打算留著攀附更好的世家。

而小女兒,也就是喬瀾,從小就又犟又笨,難堪大用,成日裏想著闖蕩江湖或游歷各國,實在不省心。

兩番一比較,喬父便打算把喬瀾充作那個順水人情。

盡管京中很少見姐姐還沒出嫁,妹妹就定親的例子,可喬父喬母願意,別人也就不好說些什麽。

喬瀾又哭又鬧,但根本無濟於事,而喬婉慈……她巴不得自己這個蠢笨的小妹替她擋這趟災,更加不會勸阻父母了,相反的,她一面充作知心姐姐安撫喬瀾,一面又暗示父母盡快定下婚約來。

也正因見不到事情有轉圜的餘地,喬瀾才在惱怒和悲傷之下從府中偷溜出去,正巧在山林間迷了路,又正巧救下了一個滾落山崖、昏迷過去不省人事的男子。

抽抽搭搭講到這兒時,喬瀾已然流下了眼淚,喬婉慈呆楞在原地,神色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虞驚霜看向了她,這個在喬瀾口中佛口蛇心、虛偽至極的嫡姐,自從露面就一直溫順異常,怎麽看怎麽不像有點心計和手段的人啊……

還有喬瀾這前世的經歷……虞驚霜總覺得很耳熟、非常耳熟,耳熟得她忍不住換了個坐姿,默默湊近了喬瀾,連聲催促:

“然後呢?你撿到了一個男人,又救了他?那麽巧?”

喬瀾轉過臉默默看她一眼,堅定地點了點頭。

她道:“自我重生以來,前世種種,皆歷歷在目,猶如昨日才發生的一般。我絕對不會記漏一絲一毫的東西,哪怕是當日那男子身上所穿綾羅的花紋,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虞驚霜若有所思,沒再繼續追問下去了。

喬瀾深吸了一口氣,剛要繼續講述,卻被不遠處一直沒什麽動靜的喬婉慈忽然開口打斷了:“等一下……”

虞驚霜和喬瀾一齊扭頭看向她,喬婉慈臉微微一紅,很快鎮定下來,她抿了下唇,望著喬瀾道:

“你方才說,你……前世救了那男子,他……他是鐘淩嗎?”

喬瀾怨毒地瞪她一眼,恨恨開口:“當然就是他!”

喬婉慈見她承認,面色霎時間就白了,她扶住屏風支撐自己的身子,低低道:“……怪不得,怪不得你那樣恨他。”

虞驚霜眼神在二人身上一掃,就猜出了她們口中的“鐘淩”,大概就是那個倒黴的新郎,婚宴上正喜氣洋洋地敬酒呢,下一瞬就被瓷瓶砸了個頭破血流,聽說現在還沒醒來、臥病在床……真慘啊。

她這邊還在唏噓,喬瀾卻已經被喬婉慈勾起了不好的回憶,但礙於虞驚霜還坐在一旁,她就算有什麽怨憤,也不願意在崇拜的人面前暴露出來,只好恨恨將臉轉了回去不去看喬婉慈,嘶啞著聲音,慢慢將前世恩怨一一道來。

……

那男人相貌英俊,舉手投足貴氣不凡,且身上的衣料不俗,一瞧便知是個位高權重的貴公子。

喬瀾救他一把起初也只是出於好心,誰料男人醒來後雙目竟然不能視物,喬瀾便又幫他聯系了下屬,兩人在山林中互相攙扶著走出來。

期間,男人問她來歷,喬瀾不想多說,但一時悲從中來,就草草描述了一番被逼婚的經歷。

她留了個心眼,沒說自己是哪一家官員的女兒,但沒想到就是這麽一點兒紕漏,後來竟是讓嫡姐給占了去。

男人聽聞她說完遭遇後也很唏噓,便留下一塊玉佩做信物,道是他還有要事在身,等來日喬瀾下山,帶著這信物去京畿鐘家找他,他必然能幫她擺脫婚約、脫離苦海。

其實,喬瀾所求的很簡單,就是解除了那婚約後,她想離開京畿,到大梁各處去走一走。

那公子自報家門,而京畿只有一戶鐘家,前朝時便為世家大族,歷經先二皇子謀逆兵變後,雖然家中子弟折損了大半,但卻憑著忠烈的名聲,穩踞當朝天子心腹的地位。

她知道此人位高權重,身份非凡,這種小事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想著能不駁爹娘顏面的情況下,就能順順利利與那老頭子撇清幹系,喬瀾自然喜上心頭,她飛奔回家,迫不及待要將這樁好事與嫡姐和爹娘分享。

而喬婉慈本來還竊喜這個蠢妹妹馬上要嫁給老男人,見她出門一趟就換了心情,便好奇去問了一嘴,喬瀾不疑有他,自然將她如何救了那公子一命、如何得他一個承諾的事都和盤托出。

後來回想,喬瀾暗恨,當時的她,怎麽就沒看出來喬婉慈在聽到她描述那公子身份時,眼裏閃過的嫉妒呢?

怎麽就能忽略了她拿出那玉佩給喬婉慈看時,嫡姐流露出一瞬的貪婪神色呢?

她怎麽就能那麽蠢?!

第二日,等喬瀾醒來時,就發現她藏在枕下的玉佩不見了。

重活一世了,她猶記得那時天塌了般的心急如焚,她四處尋找,父母卻說她是失心瘋了,竟然想和姐姐搶功勞。

她尚且還沒有從那句“和姐姐搶功勞”中回過神來——和誰?什麽功勞?那本就是我一個人救的那貴人啊!就聽到一個令她肝膽俱裂的消息:

一夜之間,為了能和那公子的家裏攀附上關系,姐姐偷了她的玉佩,連同父母一起,已經去過鐘家,報上了姐姐的名字。

喬婉慈冒領了她的救命之恩!

她又氣又急,難以置信,追問父母姐姐:

“你們拿了那玉佩要幹什麽?強行為我定下那樁婚約的是你們,我不想嫁給比我爹年齡都大的老侯爺做續弦,你們反抗不了,難道我自尋出路都不可以嗎?”

她顫抖又絕望的聲音並沒有打動任何人,爹娘只是心虛地躲避她的眼神,而喬婉慈在所有人都離開後,才迎著她悲憤的眼神,慢悠悠走到她跟前,語氣充滿憐憫道:

“蠢妹妹,你一向目光短淺只想著自己,又不知道變通。這玉佩當然是在我手中,才會更有用處、為家族帶來更多助力。你說,爹娘會向著誰呢?”

她那充滿得意與嘲諷的笑,成為了喬瀾後來半生的夢魘。

後來,她確實不用再嫁給那老侯爺了,可是,這也意味著她永遠都無法離開囚籠般的京畿了——

那時候,喬婉慈已經靠踩著她在京中積累出的好名聲,順利得了鐘家上下的好感,後來那公子雙眼覆明,第一時間站在他眼前的嫡姐,又是那樣柔弱、美麗、亭亭玉立。

公子佳人,救命之恩,慷慨相助、投桃報李……多麽順理成章、緣分天成的一樁姻緣啊。

而為了怕她說出真相,父母將她囚在了後院中,不讓她走出半步,對外謊稱她病了。喬婉慈趁所有人不知道,偷偷溜進了後院,掐著她的脖子,一碗又一碗的啞藥灌下去,讓她在悲啼中變成了再也說不出半個字的啞巴!

如此狠毒、如此趕盡殺絕,喬瀾又怨又恨!

她從來只t求自由,不求榮華富貴。

而自己最信任、最依戀著的嫡姐,卻在她即將展翅的那一刻,為了一己私利,露出了猙獰的獠牙,活生生折斷了她的翅膀,害得她被困在方寸之地,人不人鬼不鬼!

不知被囚了多少年,喬婉慈成婚多年,幸福美滿。

父母年事已高,家中得了姻親鐘氏的提攜,飛黃騰達如烈火烹油。

所有人都得了好結果,只有她喬瀾,被猶如棄子一般渾渾噩噩地活著。

她失去了聲音,不能再言語,漸漸的,家中對她的看管稍松懈了下來,於是,喬瀾便趁機再次逃了出去,她無處可去,又一身病痛,只能攔下了當初鐘氏家主的車架——或者說,應該叫他為姐夫了。

她用盡渾身解數,男人才從比劃中猜出了她的意思,喬瀾以為自己終於能得救,然而,這人當年雖受她相救,當初拍著胸脯許諾幫她的念頭,卻是再也不覆從前了。

這麽多年來,他與嫡姐,早已是夫妻一體、利益與共,更別說姐姐已然為他誕下了兩個孩子。

當年那些是非恩怨,如今的他失了少年心性、已不想再被糾纏其中了。

若他不願理睬,喬瀾也不至於糾纏不休,畢竟她經歷多年磋磨,只有遠離京畿、遠離喬家、遠離嫡姐的一個心願……然而偏偏,男人連這一點都不肯幫她。

浸淫官場多年的他明白,錯認了救命恩人一事一旦敗露,別說妻子和岳家的名聲會不會受損,就連他自己,恐怕也會被人恥笑有眼不識明珠……更有甚者,他背後的家族小輩也會受波及。

思慮重重,男人做了他覺得正確的決定。

他假意安撫喬瀾,承諾送她離開京畿,實際上卻派人綁了被餵藥昏睡過去的喬瀾,又送回了喬家,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你家的女兒,自己處置。”

一覺醒來,迎來的不是山高水長的自由,卻是熟悉的地方,喬瀾已經徹底絕望,

而喬婉慈得知她竟逃了出去、還尋到自己夫君幫助的事後,更是又怕又恨,當即怨毒地趕來,親手將一碗毒藥灌入了喬瀾腹中,將這個秘密連同親妹妹一起送去了黃泉。

喬瀾怎麽能不恨呢?!

她死不瞑目!

【作者有話說】

卡文卡得想死[化了]

這本寫了二十五萬字了,廢稿就有十幾萬,一說日更就必然卡文,卡得□□,就像個詛咒似的,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我在瞎堅持什麽[化了]

劇情和大綱其實很絲滑很順暢了,但是我總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視角轉換方面……基友讓我趕緊把這本砍綱完結,就可以不那麽折磨自己了,但是……我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也很喜歡女主[貓頭]真舍不得這麽潦草的結尾,我還是會好好加油認真寫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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