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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白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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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白芨(3)

白芨停下腳步, 側身攔住三人。

與虞驚霜對視,他的目光平靜而誠懇:“我知道您今日是來為我出頭,可是……”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憂懼縈繞在白芨心間, 令他不願讓虞驚霜踏入白府。

他避開虞驚霜的視線,聲音悶悶:“我想自己解決這件事, 不用你們為我出頭, 別再為我浪費時間了……快回去吧。”

白芨這幅抗拒、扭捏的態度落在虞驚霜眼中,頓時讓她氣不打一處來。

“來都來了,你現在讓我走?!”

她厲聲呵斥,上前一步,臉上的笑意隱沒在怒火中, 伸出手,虞驚霜點著白芨的腦袋,將他戳得連連後仰。

她費解又無奈:“你自己解決?你拿什麽解決?沖進去放狠話、流眼淚、求人家嗎?”

就白芨這幅樣子, 他說自己不是手無縛雞之力、能解決白家這些事兒,虞驚霜根本不相信!

白芨抿唇, 不服辯解:“我在他們面前從來不會哭, 那是懦夫的表現!”

虞驚霜翻了個白眼給他, 心道:跟在她身邊的那兩年裏, 也沒少見他流眼淚,此時倒是和她裝模作樣上了……

白芨還在極力試圖勸她回去:“如今白家拙劣的計謀也都暴露了,我去和他們坦白,說你都已經知道了一切、揭穿了我, 將我趕了回來。這樣的話,那兩個賤人……”

話說一半, 他自知失言, 生生改口:“那對夫婦一定會慌不擇路, 立時去找人向你求情。這個時候他們顧不上我,我會趁機帶小妹遠走高飛。”

“我不想要什麽公道、也不奢求你們為我出頭,那沒用,毫無意義……”

白芨垂頭喪氣,虞驚霜審視著他,沒接這個話茬,而是問:“既然從白家脫身像你說得這麽簡單,那一開始為何會受人掣肘?還把小妹賠在了那家人手裏?”

對面人的臉色變得青青白白,好半天才羞愧地低下了頭,口中不時說個什麽“怪我……”之類的話,而腳步卻不讓開,仍然擋在虞驚霜面前,擺明了一副誓死不願她插手這事的態度。

幾人正站在白府正門的不遠處,正當虞驚霜有些不耐煩聽白芨絮絮叨叨、絞盡腦汁編造這些借口時,一聲高昂的馬兒嘶鳴聲自她身後傳來,打斷了白芨的話。

兩匹俊美健壯、毛色黑亮的踏雪烏騅齊頭並進,拉著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他們面前。

鑲金嵌玉的車架華貴非凡,白芨瞥了一眼,本來喋喋不休狡辯的嘴一下子不動了,眉宇間頓時籠罩上了幾分陰郁,咬著牙怒視著那馬車,虞驚霜見他這幅情態,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描畫著淡金花紋的靛藍簾子被人掀起,下來一個青衣的年輕人,面容與白芨有三分相似。

他俯身對著馬車裏低語了幾句,擡頭時,目光觸及虞驚霜的臉,他一楞,眼神中突然迸發出了幾分欣喜。

“虞娘子?”

他連忙上前幾步,撫掌行禮,姿態優雅、不失禮節。

聽到他口中吐露自己的名號,虞驚霜眉梢微挑,有點驚訝。

她閑居兩年,早已不怎麽與京畿人來往,眼前的年輕公子一瞧就很眼生,也不知道從何處識得她的面孔。

青衣公子看出了她的意外,忙貼心地主動開口:“虞娘子英勇無雙,闖雪山荒原、創設軍衛、誅斃妖妃、斬殺逆賊,此等壯舉,天下誰人不識?

在下雖微賤,卻也心向往之,自然不敢不認識您。”

他笑容滿面,恭維的話張口就來,稱得那張清瘦的臉上也不知為何,似是蒙上了一層油膩的光,讓人莫名不適。

虞驚霜將這些話聽在耳中,覺得有意思極了,她瞟了一眼那輛華貴的馬車,半點兒也瞧不見微賤在哪兒。

她笑了笑,直接道:“別說這些空話,聽不懂,你直白點兒。”

青衣的公子有點語塞,尷尬了一瞬後,他憋屈地說出實情:“……之前在下想進入軍衛,特意打聽了些訊息,您過去是堪稱傳奇的軍衛統領,我自然也看過您的事跡和畫像……所以認得您的臉。”

喔……虞驚霜了然,此時她也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點點頭,她回憶道:

“你就是那個白家的嫡長子吧?陛下和我說過你,前年庇蔭為官不成,去年科舉落榜,今年又想從軍衛入手……但是都失敗了,對吧?”

此言一出,簡直是要將他的面皮扯下來按在地上踐踏,青衣公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白芨站在虞驚霜身後,此時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白嶸陰測測地看了一眼白芨,可當著虞驚霜的面,他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勉強著扯出一個笑來:“虞娘子真是神通廣大,足不出戶都能知道這些消息……”

他的目光落在白芨那熟悉又令人厭惡的身影上,眼珠一轉,心中暗恨:

虞驚霜帶著人出現在這兒,那不用多想,定然是白芨這個蠢貨暴露後,不知是使了t什麽功夫教唆著她來。

想借著貴人之勢翻身?做夢!

白嶸面對著虞驚霜,尷尬地笑:“是白芨告訴您的吧,嗯……沒想到我這個兄弟,即使到了您身邊這麽久,都改不了他從小的惡習,還是那麽喜歡將家裏的事隨意往外說。在您那裏這些年,想必他也惹了不少事……唉,望您見諒。”

白芨冷冰冰地看著他,心裏對這個道貌岸然的兄長沒有半點好感。

他仗著虞驚霜給他撐腰,毫不留情地啟唇嘲諷:“三年來,用盡手段都混不上一官半職,你這無能的名聲早就傳出去了,還用得著我說?”

白嶸被他這一句話堵得臉色通紅,他沒想到這個蠢貨竟然囂張到直接在虞驚霜眼前給他落面子,氣得聲音都有點顫抖:

“夠了!白芨,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無論你攀上了什麽樣的貴人,我始終是你的兄長!你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我們白家的顏面,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勸你收斂一點,好好想一想因為你鬧出來的這些笑話,會帶來多少麻煩!”

他死死盯著白芨,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八個字上,專門咬重了音。

果然,白芨只聽他這麽一強調,立時就明白過來了話中深意,氣勢瞬間如雨打過般蔫兒了。

白芨臉色灰暗,又往後退步了,退了一半,卻被虞驚霜伸手抓住了臂膀,強勢地往前一拉。

虞驚霜抓著他的手臂,一手叉腰,似笑非笑地盯著白嶸:“挺能耐的啊,小子,當著我的面就敢威脅人了,以為我長著耳朵是當擺設?”

她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公子,活脫脫就是白家家主和主母兩個人的結合啊!

有點腦子,但不多。

會說話,但也沒那麽會。

沒管白嶸著急忙慌地辯解,她一擺手,打斷了眼前人的喋喋不休,不耐煩道:

“今日我過來沒什麽大事兒,就是想來見見白芨從小長大的地方,不說那些有的沒的了,你給我帶個路,我也正好與你爹娘敘敘舊。”

白嶸楞了一瞬,心道不妙,硬著頭皮道:“今日……今日是我們家與姻親家族辦宴,吵鬧麻煩、人多耳雜,恐怕不能好好招待您。”

虞驚霜眉頭都沒皺一下,笑吟吟道:“沒事,我不在意啊。你們辦你們的宴,我跟著小白,隨便看看他從小長大的院落就行了,坐坐就走。”

白嶸暗自咬牙:你不在意有什麽用?我們在意啊!

可是,對上虞驚霜的眼睛,他什麽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一邊應和,一邊心中暗自祈禱,父母能及時反應過來,趕緊把那些事兒的尾巴都收拾幹凈了!

虞驚霜口中說著商量,可她半只腳都要邁進白府了,事已至此,白嶸只好悄悄給守門的仆從使眼色,示意他去通知裏面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這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他身後的馬車裏還有一位貴客等著自己呢——這叫什麽事兒!

白嶸面容上交織著恭敬與歉意,對站在門前的虞驚霜為難道:

“虞娘子……可否請您稍等片刻。引領您入府前,在下還得去迎接一位貴客……並非故意怠慢您,只是這位客人初入京畿,諸多不便,瑜王殿下特意囑咐我要細心照料……”

白嶸面露苦色,謹慎微小地詢問,而虞驚霜並不在意這些虛禮,便擺擺手,隨意道:“你去接待吧,我有小白領著進去即可。”

瑜王啊……許久沒有聽到這個名號在耳邊響起了。

自從上一次明胥想求和,但被她夾槍帶棒地糊弄走後,似乎是被她說得臉皮難堪、無顏再見,竟是再沒聽到他的消息。

這人也不像衛瑎一般找準時機就要往她周圍湊,現在一想,倒是好久沒見了。

虞驚霜自言自語:“難道那日我的話……真打擊到他了?連出現在我面前都不敢,嘖。”

潛魚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離她很近,自然將這話聽得一清二楚,聞言臉色有點不自在。

他心中暗自思量,明胥當然是不肯全然放棄與虞驚霜的糾葛了。

這個草包也曾多次厚著臉皮找過來,只是那些嘗試都被他和小杏一並提前察覺、一一攔下,連嘲諷帶故意戳心地把人趕走了。

在盡力維護虞驚霜的清凈這一方面,兩人向來是“心有靈犀、沆瀣一氣”。

只是……這些小動作他倆當然是不敢和虞驚霜說的,潛魚趕緊低頭減弱存在感。

然而,虞驚霜何等敏銳,一下子就察覺到身邊人的氣息亂了一瞬,她回頭打量潛魚,拉長語調玩味地說:“潛魚……?”

潛魚一僵,慢慢移開眼神,瞄天瞄地,就是不與她對視,一旁的小杏怕被他牽連,默默側身,不露聲色地拉開了和潛魚的距離。

虞驚霜瞅了兩人一眼,心中了然,不免無語又好笑,沒放在心上。

讓這個小插曲一打斷,她才邁步進府,那邊白嶸已經快步走回了馬車前。他恭敬地拉開帷簾,低聲與馬車中的貴客解釋著什麽,迎接著人下來。

那人緩緩步出馬車,站定那一瞬,虞驚霜似有所感,不經意地轉頭一瞥,正巧與其對視。

一霎時,時刻仿佛凝固,無數畫面在她眼中翻滾,攜帶著霜雪與鮮血滾滾而來,最終定格在那張熟悉的面容上。

虞驚霜怔了一瞬,瞧著那張出塵清冷的臉,恍然大悟般笑了——

她剛才還尋思呢,明胥離京多年,早已與京畿眾人的聯系斷得差不多了。他生性散漫,心大得很,又是誰能夠讓他專門囑咐別人好好招待呢?

原來是她啊……這就說得通了。

此時,那位自馬車上緩步下來的女子也已然看了過來。

她靜靜地站著,遠遠地與虞驚霜相望,從來不動如山的眼底泛起一絲微瀾。

兩人對視,她輕輕掀動唇角,準確無誤地吐露故人名字:“虞驚霜,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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