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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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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我家親戚都在◎

這是一個還算悠閑的周六, 談俱下午到公司處理了一些事情,完成後也才四點出頭。

他放下鼠標,拿過手機。

微信列表從上往下一瞥, 他奶奶給他發了消息, 讓他晚上早點過去。

然後目光定在梁秋收的緬因貓頭像上。

談俱在心底裏承認自己是一個需要臺階的人, 過於主動和暴露想法的行為,會讓他覺得喪失可控感, 是一種危險即將來臨的信號, 又會不自覺地想辦法壓下去。

隱藏自己的真實欲望,佯裝不在乎好像才是他的常態,時間久了,也就真的對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沒有了什麽欲望。

一是真的不需要,二是想要就能得到。

但梁秋收是一個例外。

談俱不會當面對她承認她的獨特性,按她的性格, 只會毫不遮掩地落井下石, 越發放肆地拿捏他。

談俱想, 他本來就已經被她拿捏住了,那晚在江度維的刺激下, 借著喝酒的名頭向她承認喜歡,已經是心理暴露的極限,如無必要他不願意讓自己變得更慘更加狼狽。

但那天晚上,江度維有一句話戳中了他。

他對梁秋收說:“他不值得。”

在進入親密關系這件事上他自詡並不是一個表現十分優秀的人, 但他很小就學會了冷眼旁觀和原諒自己,在此之前也沒有把這當做一個缺點,反倒是一種無意識保護自己的方式。

但是否值得也輪不到別人來定義, 尤其這人還是江度維。

在那種劍拔弩張的局面下, 又看見梁秋收似乎聽見他這話有一瞬間猶豫和動搖, 他甚至差點意氣用事,幾乎脫口而出問梁秋收:你不試試,怎麽就知道我不值得?

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以至於現在早就冷靜,回想起那一幕時,還是會發現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自己的內心。

他是不是,有時候也需要爭一爭?

談俱打開手機,點開梁秋收的微信,她最近不知道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跟之前向他發消息的次數可以說是斷崖式下降。

談俱幾行字敲過去,思忖半晌又全部刪除。

她如果根本不想見自己呢?

談俱退出對話框,轉去回了楊如瀲的消息,說知道了。

這種無事可做的時光偶爾會讓他心中有些空茫茫的一片,大部分時間他選擇用更多的工作擠掉心中騰起的這種感覺,以恢覆一種被包裹的安全感。

但今天,就算更多的工作也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周六她應該在和她那一圈的好友玩,當然也可能在追星,逛街,或者和江度維這種人喝酒。

想到這裏,談俱又一次點進梁秋收的微信,出於一種直覺,他點進了梁秋收的朋友圈。

兩分鐘前,她剛更新了一條新的動態。

動態刷新出來的那一瞬間,談俱不知怎麽的,有種看見貓終於閑不住了,也不黏人地來蹭你,而是跑過來背對著你,用尾巴高冷地掃了一下腿的感覺。

局部皮膚癢癢的,卻由此綿延到心臟,一鼓一鼓地,全身神經都瞬間舒張開。

這回動態裏只有三張圖,跟她以往愛發的九宮格作風不太一樣,並且一眼看過去竟然沒有自拍。

下面附上了地址,除了文案有些矯情和虛假的做作之外,本來也沒什麽問題。

但談俱點開那三張圖,都不用放大,只定睛一看便撂下手機牽起了唇角。

這女人釣魚都不知道釣得認真點,態度十分敷衍,仿佛是知道魚要上鉤,幹脆連誘餌都不加,懶到直接扔了個鐵鉤子下水。

談俱好氣又好笑地抓起車鑰匙,下樓。

--

梁秋收附上的地址是邱家新開的溫泉酒店,除了正大門之外,還有一個後門和一個側門。

不知道她會從哪個門出來,在酒店外等說不定抓不到她,談俱幹脆進去,直奔湯泉區。

一路秋意寂寥,古樹環繞,整個湯泉區的大樓外人都不得入內,更別提有私湯的房間。

被服務生攔在樓外,談俱只好又給邱壑打電話。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麻煩他了,這次他輕車熟路許多,連心理建設這個步驟都直接跳過。

邱壑正在寵物醫院給他的阿拉斯加犬看醫生,接到談俱的電話得知來意後百思不得其解。

他沈吟了半天,緩緩發問:“這次你又要幹什麽?”

談俱不兜圈子:“找人。”

“什麽人老是在我酒店?”

見談俱不答,邱壑繼續道:“來申請辦個卡,給她打折。”

邱壑問:“和上回申城那個是同一個嗎?”

“不重要。”

“那看來就是了。”醫院樓梯空蕩,邱壑的聲音有些回聲,“我們是有規章有制度的,哪能讓你隨便進去,上回大晚上的讓你進房間已經破例了,這回你又來,你賴上我了是吧?”

談俱打電話才不是來接受教育的,他直奔主題:“你先找人讓我進去。”

邱壑照樣堅持,明顯起了一絲好奇心:“你是不是故意找我茬?”

一向穩重內斂的邱壑面對談俱詭異的要求,也實在是沒有忍住,他脫口而出:“欸你先跟我說下,你是要捉奸還是要追人?”

樓外古樹枝幹一副充滿力量感的磅礴姿態,樹冠亭亭如蓋,投下一整片涼意沁人的濃蔭,風吹過,萬千葉片摩挲作響,發出低沈渾厚的沙沙聲。

談俱在飄落的黃色枯葉中舉著手機,只蹦了一個字:“是。”

邱壑那邊嚇得手機都沒拿穩,一陣手機掉落地上的翻滾碰撞聲後,聲音逐漸由模糊到清晰,語調都變得激昂:“哪個是,哪個是?”

“捉奸還是追人?”邱壑難掩震驚,“不是你有什麽奸可以捉?”

“不是你有誰要追?”

談俱顯得淡定許多:“你先讓人帶我進去,我就告訴你。”

換做別人這話還算可信,但是談俱就算了,這人就是一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的人,邱壑反問:“你當我傻?”

“沒。”

邱壑:“......”

邱壑認真起來,嚴肅問:“真有急事?”

“真有。”

“你別進去了給我違法亂紀吧?”

談俱將肩頭的一片黃葉拂去,自然是說好話:“不會。”

“你自己看看你態度敷不敷衍,求人都不會求。”

這人就這樣,邱壑不跟他一般見識,想到自己之前找他幫忙的地方也不少,一比起來這都是小事,幾秒後他妥協道,“樓可以進,湯泉那邊不行,我打個電話,下不為例。”

掛電話之前,談俱聽那邊道:“賠我手機,屏碎了。”

--

梁秋收跟著談俱出了房間。

她換下了浴袍,穿一件帶腰帶的煙粉色風衣,腰帶和扣子都沒系上,隨意地垂在腰側,裏面是內搭毛衣和白色休閑褲。

明明都肩並肩跟著走了,卻又在出房間帶上門的那刻,假假地,狀似驚訝地問:“好巧,你怎麽在這?”

剛泡了溫泉的緣故,扭頭過來時談俱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潮濕熱意,帶有一點微苦的藥膳味,不濃,反倒聞著讓人覺得是一種蓬勃的清爽感。

她的演技比教科書式更上一層樓,不僅演,還要讓你看出來她是在演,力度卡得微妙而剛好。

——這句話在談俱這裏翻譯過來就是:好巧,魚你怎麽上鉤了?

釣魚的人反倒去問魚兒怎麽上鉤了,談俱饒是對她的脾氣作風司空見慣,還是沒忍住咬了咬牙,從縫隙裏擠出她的名字:“梁秋收。”

梁秋收微微側身,為路過往房間送餐食的服務生讓了讓路,連擺動的衣角和不輕不重的音量都透露著一種松弛之感:“嗯?”

“你發朋友圈盜圖的時候......”談俱透露著無語凝噎的目光平移過去,瞥向梁秋收,“能不能嚴謹一點?”

盜圖......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直戳中梁秋收的心口。

梁秋收先在心裏仔細覆盤了下,但思考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自己是哪裏漏出了破綻。

她猜測說不定是這男人在詐她,打算先裝傻為妙:“什麽盜圖,那就是我拍的。”

“你確定?”

梁秋收有點小心虛,心想這男人是會讀心術還是在她身上安了監控,連她偷梁久的圖都知道,但還是理直氣壯地反問:“我怎麽不確定?”

“你看看呢。”

面對談俱如此篤定的語氣,梁秋收在上車之後果斷選擇掏出手機查看。

她還沒看出個所以然,談俱從另一邊坐上了駕駛位,車門關上的瞬間聲音悠悠然地飄過來:“你別告訴我,這戴著婚戒和情侶戒指的手是你。”

梁秋收火速放大圖片定睛一看,梁久這個女人為了釣宗子晉專門心機地露出了手指,而手上戴著的,一個是她之前揚言要扔掉的情侶戒指,一個是訂婚的鉆戒。

這鉆戒閃到梁秋收腦子短路,空氣就這麽凝固了三秒鐘。

她不說話的意思很明顯,無非就是承認是自己偷的圖,求放過。

但談俱這個人就是不依不饒,他側身拉過安全帶,卻懸停在空中沒插-進卡槽裏,順勢將身體逼近她:“沒盜圖是吧?”

“那我就請問,我就一天不在,你又跟誰戴上情侶戒指了?”

梁秋收才不服軟,在如何把人氣出病這件事上天賦異稟,挑個眉不怕死地道:“我說出來怕氣死你。”

本來就風雨欲來,她這句話一出,談俱果然傾身而來。

梁秋收害怕他親她,更害怕他掐死她,趕緊伸手推他胸膛制止談俱:“我跟你說殺-人犯法殺-人犯法。”

又手疾眼快地將他安全帶的卡扣插-進去,慫慫地後縮在車門處轉移他註意力:“去哪兒,我們去哪兒?”

也不見得敢跟他硬碰硬,談俱這才勉強放過她,回到原位打轉方向盤:“吃飯。”

但這人被放過了心情指數又一秒鐘回到正常值,開始挑刺找茬。

談俱得以聽見她不滿的一聲嘆息,重音之重好像生怕他是個聾子聽不出她的失望:“唉。”

過兩秒再來一聲更重的:“唉!”

談俱雖然知道一定是個什麽陷阱,至少這位梁大小姐專門為他挖的坑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在第三聲嘆氣露了個頭的時候,談俱瞥她一眼,截斷她的話音:“......有話說。”

那一聲被掐死在搖籃裏的“唉”順暢地收回去,後面跟一句:“你都沒問我餓不餓就說去吃飯。”

他以為她要說個什麽天大的事,談俱覺得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像個提線木偶那樣順著她:“那所以......"

"大小姐,你餓不餓?”

“餓。”

談俱趁著等紅燈驀地一扭頭,不是很理解:“那你讓我問?”

他以為是她其實不餓,他沒考慮到她感受才讓他這麽問的,但如果她本來就餓的話,談俱就不理解意義在哪裏。

純粹找茬麽?

“重點是態度好吧。”梁秋收見他用一副看人無理取鬧的表情看著自己,據理力爭起來,“你問不問反映的是你有沒有先考慮我。”

在談俱這個人身上,梁秋收看來註定是要當那個栽樹而非乘涼的人,她決定教一下他這個零經驗選手:“做事情之前你應該先考慮到我,然後再做決定,懂了嗎?當然了將心比心,我以後也會......”

話音斷在這兒,梁秋收反應過來及時打住。

她趁自己的高冷人設還沒塌成廢墟,趕緊救急,配一個從包裏拿口紅的假動作,強勢性一百八十度硬轉彎:“我以後也不會考慮你的。”

把人當傻子一樣,這麽生硬直接的轉折,談俱聽不出來她的原話就有鬼了。

也就只有她才會在露出馬腳之後懶到連補丁都不打算藏一藏,意思分外明顯:你管我原來是想說什麽,你管我心裏怎麽想,你只需要知道,本大小姐!就是!不會!考慮你!

談俱沒忍,直接落出一聲很輕的笑。

他分神朝副駕的方向看去,她並不在意他是嘲是諷,只旁若無人地在鏡子前補口紅。

談俱喉結上下滑了下:“你知不知道有的時候......”

他想了想措辭,以準確描述自己的心理:“你會讓人想掐死你。”

梁秋收手上動作一頓,瞪了他一眼,往車門那邊縮了縮,還是拿陳詞濫調警告他:“殺-人犯法,暴力狂。”

又想起什麽:“虛成那樣,你先去健健身再說吧。”

談俱不動聲色勾起嘴角,沒說話。

他當然不會告訴她,跟她身上的美麗會激發暴力一樣,性格上的可愛也會讓人產生一種毀滅欲。

他之前讀過一篇關於可愛侵略癥的文獻,這是一種心理學上的效應,大意是指當遇到很可愛的事物時,大腦中的一些物質被激活,會變得很具攻擊性,從而產生想要蹂躪、捏碎等表面的攻擊行為,但並不會實際傷害對方。

他第一次看到這個效應時只覺得胡說八道,如今倒是給自己的心理狀態找到了一個好理由。

兩個人各自安靜了一會兒,不知道過了多久,梁秋收驀地出聲,繼續發揮自己的挑刺本事:“我突然想起來,你都沒問我想吃什麽。”

車駛入青石板的寬巷口,沿路銀杏樹葉泛黃雕零,談俱逐漸減速:“阿姨都會,想吃什麽你說。”

既然如此,梁秋收就不客氣了:“天氣有點冷,我想吃火鍋,還想吃點涼拌小龍蝦,或者上次那家法餐也不錯......”

“等等。”梁秋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

“阿姨?”她從饕餮盛宴的幻想中回過神來,“什麽阿姨?”

“家裏的阿姨。”

家裏......梁秋收聽著車廂裏隱約嗡響的引擎聲和胎噪聲,仿佛心裏的小浪花也在翻湧。

不得不說這種先斬後奏梁秋收很受用,誰說這男人不會的,一聲不響竟然安排這麽浪漫的獨處空間,果然是實幹家,進度快到策馬狂奔都追不上,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學電視劇裏搞什麽土到掉渣的燭光晚餐吧。

梁秋收清了清嗓子,決定保持五分淡定五分不屑的語氣,試探著問一下他的品味:“兩個人在家裏吃飯的話,是什麽形式啊?”

正好已經到了,談俱停下車,解開安全帶下車。

梁秋收一瞥眼跟著朝車窗外看去。

車不知道什麽時候駛離了主城區,來到一片靜謐祥和的片區,巷子中坐落的是仿四合院設計的灰青色古典建築群,氣派而莊嚴。

車停在一棟建築的側方停車位處,談俱身後是黑色雕花實木大門,這熟悉的布局讓梁秋收在繁雜的記憶碎片中請準匹配上一個名字:天居樓。

——他爺爺奶奶家。

她頭頂上緩緩升起一個大問號的同時,只聽談俱的聲音傳過來:“誰跟你說就我們兩個人了?”

“我家親戚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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