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 第 22 章

關燈
22   第 22 章

◎一副只要你想聽我什麽鬼話都願意說的眼神◎

楊安並沒有如汪馳所猜測的那樣, 遠離江城躲起來,相反,他一家人現在都仍在江城, 只是是在一座山莊裏, 從市區到那裏大概需要兩個小時。

楊安學歷並不高, 因為家境貧寒而高中肄業,是她爸爸對楊安有知遇之恩, 看出他是個青年才俊, 才在創業初期由司機提拔他到基層一線歷練。

梁秋收那時候都沒出生,對很多事並不知情,後來楊安因為結婚而到江城之後的事就更不清楚了。

楊安知恩圖報,即使人不在冰城,仍經常寄些禮物回去, 梁秋收爸媽自然也有回禮, 去年楊安生日還讓梁秋收代為登門拜訪, 送過兩瓶好酒。

不過她當時並不清楚楊安和談家還有這層聯系, 只當是父母的一個普通朋友,畢竟她平日裏代替父母拜訪客人也不在少數, 不可能做到事事了如指掌。

這次她給她爸媽打電話詢問,才淺淺地了解到其中的淵源,知道是當年受到鄭康成一黨的報覆,選擇明哲保身隱姓埋名, 對外宣稱離開江城再不踏足半步。

她能帶談俱去找他,自然是她爸媽過問過楊安。

原本梁秋收爸爸是連問都不願意問的,他這幾年早就不見外客, 去年梁秋收登門都算破例, 但耐不住梁秋收請求幫忙一問, 最終她爸爸還是打了個電話。

一聽要找他的人叫談俱,楊安堅決不見人的話竟然說到一半不再繼續,最後深思熟慮兩天,答覆是談俱必須只身前往,梁秋收可以帶路之外,不得有任何人跟隨,至於人到了之後見與不見,他自有安排。

梁秋收得到答覆之後便給談俱去了個電話,不過她只負責傳話,楊安能否給談俱帶來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就不在梁秋收的關心範圍之內了。

-

天氣預報這幾日都發起了高溫預警,今日也一樣,樹葉被曬得打卷,整個世界似乎都綠得發亮。

光線下,有塵埃在空氣裏飛舞,車內空調釋出絲絲涼意,隔絕了外面世界的暑氣。

可能是知道自己卡點到和遺漏東西耽誤了談俱的時間,也可能是因為新的小把戲還沒想好,梁秋收在車上消停了好一會兒。

可也只是安靜了一會兒,她就又是讓司機放音樂,又是開始頻頻朝坐在右邊的談俱看去。

梁秋收有些坐不住了,不再挺直脊背,而是懶懶地靠在座騎上,扭頭企圖和談俱有點共鳴:“怎麽這麽久,這麽慢。”

談俱自然不回視她,

綠化帶和高樓從車窗外一閃即逝,談俱扭頭,視線倏地不小心和她對上。

就這麽保持靜止了兩秒鐘,談俱問:“又怎麽了?”

“你好歹理理我吧。”梁秋收想了想,湊過去試探道,“我們聊聊天吧?”

“聊什麽。”

他終於跟她搭腔,梁秋收立馬精神起來身體坐直,抓住他的小辮子不依不饒:“看吧看吧,你明明也覺得無聊對不對?”

“我那不是疑問句。”談俱一臉“你能別自作多情嗎”的表情,“我的意思是有什麽好聊的。”

“算了我不揭穿你。”梁秋收擺擺手,一副“我都懂”的樣子,“對你不想和我聊天,都是我逼你的。”

“那我現在逼你回答一下,你平時除了工作都做什麽?”

談俱真是笑了。

他有些後悔自己之前怎麽沒想到可以派兩個司機,把梁秋單獨扔一輛車裏去。

梁秋收是真的很無聊,食指在座椅上隨意地胡亂畫圈,催他:“說說嘛,做什麽?”

“你呢,你做什麽?”

可能是談俱已經習慣了她的套路,即使她前一秒再認真再真誠,後一秒也可能隨時隨地蕩出一個笑往他嘴裏灌添加劑滿滿的糖精,竟然十分有先見之明地補了一句:“和我無關的。”

梁秋收變臉到一半被緊急撤回,“和你無關的......”

“嗯......最重要的就是陪我家裏人,其次就是玩,比如逛街,追星,旅游,有時候也陪梁久去貓咖,但其實我更喜歡狗狗。”

“你呢,你喜歡貓還是狗?”

談俱問:“不幹點正事嗎?”

梁秋收不理解:“什麽是正事?”

“不工作嗎?”

空氣凝固了三秒鐘,梁秋收在這一刻覺得和他溝通有困難。

“你根本就沒有認真和我聊天。”梁秋收一字一句控訴他,“第一,我問的就是除了工作以外幹什麽,你根本沒有好好審題;第二,陪家裏人和玩怎麽就不是正事了,只有你這輩子正事才只有工作吧;第三,你的聊天習慣很不好,根本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會反問。”

她連珠炮一樣的話密集輸出,只得到談俱的一聲“哦”,梁秋收的翻譯系統自發啟動,他是在說:“哦,那又怎樣?”

很好,梁秋收撂下一句話:“我不去了。”

她沖司機道,“叔叔,掉頭。”

司機遲疑地通過中央後視鏡看向談俱,車速卻未減。

談俱出聲:“別管她。”

梁秋收扭頭:“???”

她一瞬氣血上湧,撂下一句話:“我不去了,掉頭!”

梁秋收話音落下好幾秒,空氣裏安靜到能聽見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壓根沒有人理她。

車開出市區中心區域,來到一段令梁秋收陌生的路段。

此刻車原速行駛,司機雙手扶方向盤直視前方,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不說,甚至還因為路段空曠車比較少而加速了幾分。

遇上談俱真是她命裏一劫。

梁秋收咬牙片刻:“你不會以為這導航能導到楊安叔叔家裏吧?我告訴你別做夢,等到了山莊裏我就不帶路,你就自己挨家挨戶敲門吧,看你找到今天晚上能不能找到他人......”

她本來的音色清澈,和她原生的臉一樣,不笑和不加任何裝飾的時候,給人的感覺都像是初春冰雪融化時凜冽的清泉。只是一夾或者一笑,無論是聲音還是長相都甜得像蜂蜜,矛盾得要命。

“反正有民宿,最好你今晚住在那兒,明早起來再接著......”

下一刻,談俱忽然靠過來,冷空氣裹挾著他清冽的香味向她排山倒海傾斜而來。

他逼近她,身體斜坐,一只手撐住座椅抵在她腿側,骨節堅硬的觸感隔著布料由大腿傳至神經,談俱眼神幽深:“你想怎麽樣。說。”

他身材高大,向她靠過來時形成一種把她圈在懷裏的姿勢,梁秋收毫無防備,一瞬向後靠,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和過近的社交距離弄得有些小小地害羞。

之前他總是離她遠遠地站著,此時梁秋收這才發現,他鼻尖左側有顆小痣,不僅襯得鼻梁更加高挺深邃,還讓整張臉多了幾分放浪形骸的味道,簡直神來之筆。

梁秋收飲食上從不虧待自己,一貫喜歡好入口的東西,比如她從來不喜歡加醋,因為太酸,也不喜歡喝烈酒,因為太辣,最多只喝些對味蕾友好的甜酒。

按這個邏輯,她也該喜歡像甜酒一樣百般討好自己的人才對,溫文儒雅、和風細雨,最好她能說一不二,可奇怪的是,在談戀愛這件事上,她就喜歡一些有挑戰性、難馴服的人類。

過快的心跳是她身體裏多巴胺上升的信號,梁秋收不得不感嘆男性荷爾蒙是個好東西,能讓她剛才還想手撕了他的沖動一瞬平息。

談俱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臉上,梁秋收往後靠了靠,和他拉開距離,眨了眨眼,給他個嘴甜哄她開心的機會:“那你剛才不好好和我說話。”

意思是,你改不改?

“我改。”

盡管他的金口說出的話只有聲音毫無溫度,但梁秋收還是因為能短暫馴服他而小小爽了一把,她變本加厲,問:“那,我以後每天打開你的微信對話框,就想看見黃色的小星星,你說怎麽辦?”

“好辦。”談俱說得斬釘截鐵,他眉尾上挑,眉下眼技上流,一副只要你想聽我什麽鬼話都願意說的眼神。

他沖她勾勾手,示意她離他近點,“過來點。”

梁秋收心想這人真是能伸能屈,為了哄她高興也是不擇手段,她身體聽話地往前移了一寸。

“再近點。”他又勾手。

梁秋收又移了一點。

這個距離太近了,梁秋收能看見他臉部皮膚的肌理和瞳孔偏棕的顏色,以及聞到他身上好聞的香味。

這不像是任意經典款的男士香水,更像洗澡後沐浴露留在皮膚上的自然餘香。

梁秋收當即擺出一副“我馬上拿出我的小本本記下來”的謙虛模樣,睜大眼睛提起耳朵準備接受一下他的情話暴擊以撫慰一下剛才被他氣到的心靈。

談俱喉結滾動,一字一句:“從現在起,我把頭像改成紅旗,你每天點進來都能看見黃色小星星。”

“好不好?”

好不好。

空氣裏足足沈默了一分鐘。

梁秋收承認,她確實被暴擊了,甚至是被雷得體無完膚,這是碳基生物能說出來的話嗎?

梁秋收看著他的眉毛、眼睛、鼻梁,思考這麽好的五官零件怎麽就配上了這樣一張拖後腿的嘴。

如果她以後點開他的對話框看見他頂著紅旗的頭像,梁秋收害怕她但凡哪句話透露著暧昧,下一秒就會收到一條語音,點開就是他飆著中氣十足的男高音在線高歌“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條河”。

梁秋收剛才還鼓鼓跳動、企圖繼續調戲的心被他一掌拍死在沙灘上。

她一把推開談俱坐正身體,看向前面的司機時語氣是心如死灰的平靜,透露著想刀人和想終結話題的渴望:“叔叔,開快一點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