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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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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感覺他隨時隨地都在嗆人◎

梁久下班比較早,還去宗子晉公司樓下等了一會兒。

兩個人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話,梁久一心在回某品牌SA的消息。

她看中的一個包到了,對方說直接給她送來,梁久轉念一想,還是決定她哪天逛街的時候順路自己去取。

買新包她就高興,以至於當車在別墅前的院子裏停下,她捧著手機下車,宗子晉十分刻意地從駕駛座繞過來,一把牽住梁久的手時,梁久才反應過來,這麽快就已經到奶奶家了。

今天是個艷陽高照的晴天,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以至於這個時間點,放眼望去,滿目彩色餘暉高懸在頭頂,像一匹五顏六色的錦帛。

遠處臺階往上是緊閉的白色大門,梁久仍看著遠處的天,也不側頭,對宗子晉說話時語氣盡可能輕飄飄:“我爸媽去接我弟了,現在還不在家。”

盡管這麽說,她任由自己被握著,手裏也沒抽手離開的動作。

然而那句“所以你可以放開”還沒說出口,宗子晉比她想的要聰明得多,她話音落下的下一秒,他幾乎一瞬了然,不做猶豫地松開了她的手。

梁久握了握手指,手心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她不動聲色挑了挑眉,心裏想,瞧吧,論比演技還得是宗子晉,人前人後兩副摸樣。

比如上次她閑著無聊去參加章老爺子生日宴,宗子晉又是在她爸媽面前蹲下給她系鞋子上的綁帶,起身又是提包和牽住她的手往外走。

然而一出門,等門一關,像她手上有什麽臟東西一樣直直甩開。

梁久和他就不一樣了,她裝不下去,她有什麽事原地就得發火。

她臉色一變,擰眉就問:“我讓你松開了嗎?”

宗子晉聽見她話扭過頭一看,她眉頭輕蹙,拿眼睛瞪他,是熟悉的、不大高興的模樣。

他目光落到梁久垂下的手指上,又自然而然去拉她的手。

梁久被他的動作搞得更生氣,手一躲:“我讓你牽我了嗎?”

宗子晉神色茫然幾秒。

那到底是要怎麽樣?

他也不知道是裝的還是天生脾氣好,又或者是習慣她了,問:“又怎麽了?”

“又?”梁久仰頭瞪著他,被他的用詞搞得更生氣,“我每天很無理取鬧嗎?”

“也是,跟你的情緒穩定比起來,我每天就只知道撒潑。”

“你哪有。”宗子晉把她一縷松散的頭發別到耳後,被梁久一側頭躲開,自己快速把披散的頭發綁起。

宗子晉好聲好氣:“剛才是我不對,以後你讓我牽我再牽,你讓我松開我再松。”

梁久不再說話,長腿一邁,兩步往前走搭上前面站著的梁秋收的肩,不再管身後的人。

餘光卻註意到,他在原地站了兩秒後,又張口跟她說:“那我先上去,你們也快回來,外面熱。”

梁久小小地呼出一口氣,擠出一個笑換上另一副表情,專心找梁秋收說話。

她剛下車時就看見了梁秋收,後者正笑著,送走一輛車。

路的盡頭,後座探出一只做“拜拜”狀的手,似乎幾分依依不舍,車拐了個彎,消失在樹下。

梁久拿手背擋住橙色的夕陽餘暉,下巴抵在梁秋收肩頭上,她聞到一股清甜的香氣,叫人想到夏日裏去山莊避暑時,林間清泉的味道。

被宗子晉氣得糟糕的心情終於好了許多。

梁久猜道:“是談俱嗎,他怎麽在這兒?”

室外太熱,梁秋收把襯衫拉下肩膀兩邊,回頭好奇地問:“你還認得他的車?”

梁久聳聳肩:“當然不認識。除了見家裏人,上一次看你擺出這種表情還是你追孟為朝的時候。”

她們往裏走,梁秋收一笑,若有所思:“那我有進步嗎?”

“你天天又沒擺出表情給我看,我哪知道,再說成果是檢驗真理的一切標準,你的成果呢,什麽時候給我看看?”

梁秋收覺得好笑:“你什麽時候成成果論了?”

“咱們上班人是這樣的。”梁久聞言長長嘆一口氣,擺出一副打工人的疲憊臉,“沒有成果再多實踐也是偷懶。”

梁秋收仔細品味兩秒,擺出一個受教的表情,她對她這表妹能對生活有如此深刻的感悟小小感動了幾秒鐘。

梁久從出生開始,就非常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裏,毫無疑問就是——她的爸媽。

她從小的願望就是抱緊爸媽大腿哪裏都不要去,畢業之後讓她爸在子公司市場部給她安排了個閑職,在一眾日夜顛倒加班不斷的崗位中,她一到下班點就按時打卡走人的日子可以說是十分愜意。

但仍天天覺得要死要活,嘴上常常說羨慕梁秋收,自己創業當老板,至少不用明明是個人機卻硬要把態度值拉滿回覆“okk~”。

她說的時候強調到:“不是‘ok’,是‘okk’,後面一定要加個牛馬專用波浪線。”

梁秋收有時候接她話,慫恿她自己出來單幹,反正虧了有爸媽給她頂著。

梁久這時候倒一秒變臉,抱著手臂拒絕地飛快:“那還是算了吧,嘻嘻,反正現在天塌下來也有我爸媽替我頂著,我幹嘛要去折騰。”

梁秋收中午隨便對付了兩口,現在早就餓了,她在茶幾上拿了顆荔枝,回頭才意識到和梁久一起來的只有宗子晉,忙問:“舅舅舅媽呢?”

梁久在她旁邊坐著玩手機,答:“接我弟去了,應該快回來了。”

“誒你知不知道......”梁久忽地想起什麽擡起頭,露出一個講八卦的表情,“江度維上次被他爸罵得可慘了。”

這也不是什麽新鮮事,梁秋收把一顆荔枝塞進嘴裏,點頭:“能猜到。”

“聽說一個上午怎麽找他都找不到,還給我也打了電話,但不知道怎麽回事,晚上他爸和談俱外公在雲庭閣談事情的時候,他突然來了,他爸直接出了包廂連門都沒關就給了他一巴掌。”梁久顯然不知道梁秋收是全程參與者,還在一刻不停地繼續輸出,“他爸看著那麽溫柔,罵起他來簡直了,也不知道他是被誰騙去的,繼續躲著不好麽?”

梁秋收:......不好意思,正是本人。

不過她毫不在意,又吃了一顆荔枝:“他再去晚點,他爸就不是打一巴掌這麽簡單了。”

梁秋收當然能理解他爸。

這幾年文化旅游業仍是熱點,政府一直有意開發藍山區,打造一個綜合一體化的旅游基地,這次會議主題之一就是招商引資。而江度維瞎貓碰上死耗子,恰好在此之前就買下了其中一塊地,之後在那周圍開采摘園,建民宿,率先成立了第一個集旅游和商業於一體的綜合性休閑場地。

這麽好的東風乘上就能起飛,他卻偏要逆著風口而行,連去趟會議刷個臉都不願意。

梁久還有話要說,梁秋收反問:“你這是從哪聽來的?”

梁久歪了歪頭,目光看向那個正在跟梁秋收外婆聊天的宗子晉,聲音壓低了點:“他跟我說的唄,當著那麽多人一巴掌打下去,也不知道江度維以後怎麽面對大家。”

“你不會覺得他會受到什麽心理創傷吧?”梁秋收哂笑一聲,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笑話,“他當晚就心情好到能老黃瓜刷綠漆對警察叫叔叔。”

說到這兒,手機發出“叮咚”一聲,梁秋收打開一看,是下午發的郵件有了回信。

不得不說對方工作效率是真高,但梁秋收還是對集裝箱形式的快閃店抱有遲疑態度,加上下午查資料的時候看中了另一個購物中心亞卡,而亞卡商管正是談家特億集團旗下的產業。

之前倒也不是完全沒考慮過入駐亞卡,只是亞卡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地帶,租金和分成不用想也知道有多高,入不敷出並不是梁秋收想要的結果。

只是在飯桌上,舅舅問起她最近工作室是否還順利,現在一個人不比之前兩個人合作,有什麽困難一定要告訴他,那架勢仿佛梁秋收多說一個關於“在考慮預算”的字,她人帥心善的舅舅就要瘋狂給她爆金幣了。

困難倒也不至於,只是她爸媽的創業經歷她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點,她明白錢要是多得花不完可以去幹慈善,但虧本買賣只有傻子才幹。

不過梁秋收還是感動得不行,她放下喝粥的勺子,雙手給舅舅捶背,照例走起甜心乖巧路線:“舅舅您放心,我一定督促梁久好好工作,以後讓她好好孝敬您。”

梁久:“......你別,我自己都養不活我自己。”

梁秋收從來不讓任何話落到地上,繼續乖巧:“那我監督宗子晉,保證舅舅您老了衣食無憂。”

突然被cue到的宗子晉看了梁久一眼,後者埋頭喝湯,沒給他任何回視。

他點頭,禮貌笑:“應該的。”

不過這句比起之前不間斷的話語,因為他這一目視的停頓,就顯得回應地稍微遲了點。

“子晉臉皮薄,你別逗他。”舅媽在一旁捂著嘴笑,她知道梁秋收是個千伶百俐、張口即來的人,比較起來宗子晉就沈穩得多,不知道是不是給他說害羞了。

梁秋收咬著筷子:“反正要結婚,有什麽好害羞的。我結婚對象要是坐我爸媽面前,我要讓他好好學一下怎麽嘴甜哄我爸媽開心。”

眾人都笑,讓她趕緊找一個,梁秋收說她努把力。

不過她這一句話引得好,話題自然而然來到梁久和宗子晉明年什麽時候結婚上。

宗子晉和梁久媽媽從小就認識,互相到對方家裏玩都是家常便飯,生孩子時間也只隔了一年,沒有明確定過娃娃親,但對於兩個人長大結婚這事兩家人都心照不宣。

梁久媽媽擡頭問:“幹脆兩家見面商量個確定的日期,直接定下怎麽樣?”

梁久拿勺子攪著蓮子羹,聽到這問句時還保持著臉上的微笑,視線卻瞥過宗子晉。

從小一起長大的緣故,變化都是細微而不易察覺的,他端坐席間,背脊寬闊舒展,臉部線條硬挺,舉手投足間有了成熟男人的氣質。

他自然也聽到了這問題,在他也即將看過來時,梁久低頭錯過目光。

她才不打算表態。

梁久媽媽看看梁久,又看看宗子晉,好像非要等個答案不成。

這麽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總要有一個人接話的。梁久手裏的勺子攪動著,無意間碰了好幾次碗壁,發出細小的、清脆的聲響。

好在她終於聽見宗子晉的聲音:“這件事聽小久的就行,我一向都聽她的。”

末了他又道:“不過上次小久跟我說想再晚點,我想了想,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我們都還年輕,後年結婚也行。但如果阿姨想安排在明年,您來定日子那肯定不會出錯,我們也是放心的。”

梁久在心裏想,行吧,廢話和場面話說得不錯也是種能力。

她這有時候一點就著的暴脾氣也應該跟上才行,於是在聽見媽媽那句“你們的事當然要你們自己拍板”後也眉眼一彎,試圖讓大家看起來是和宗子晉在羞澀中相視一笑道:“那好哦,那就我們改天一起選個日子。”

梁秋收托著下巴看著這對令人艷羨的恩愛小情侶,略微疑惑,內心os是:你們上次和上上次不也說改天一起選個日子嗎?

茶餘飯後的閑談真是翻來覆去永遠重樣。

甚至接下來也是大差不差的內容,無非就是結婚相關的事情,梁秋收喝著湯,沒再參與說話,心裏開始盤算起快閃店的事。

她決定了,既然舅舅這麽大一個靠山都給她枕在身後了,她也不必束手束腳。

梁秋收打開手機,點開微信,往下翻了翻,找到談俱的對話框。

手指將要點進去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需要在細節上體現出追人的儀式感,於是長按,給他手動置頂。

本來想著為了維持自己的甜妹人設,先刷上兩個可愛表情包再說話,結果一點進去看見滿目的綠色就算了,下面還跟著他一小時前發來的一句:【你是每天除了給我發消息就沒別的事幹了嗎?】

梁秋收看著這條消息沈思了兩秒。

雖然之前他隔三岔五也還是會詐屍回覆一句——盡管也沒吐出個象牙,要麽是在陰陽怪氣,要麽是懟她,但現在竟敢質疑她沒事幹?

搞笑,她出差期間嚴於律己,為了保持追人的職業素養,都是在夾縫中抽時間追一追他的好麽?

是和小姐妹們逛街不花時間,還是去對接下訂單的客戶很容易,亦或者說隔段時間拍拍爸、媽、舅舅的馬屁,對著她親哥哭哭窮都不算是她的生活內容?

被她梁秋收追是光宗耀祖的事好嗎,想到這裏,梁秋收食指從軟妹必備表情包上移開,一氣之下翻著白眼甩了個“哦謝特法克”的表情包過去。

氣完放下手機,梁秋收才想起來她要幹的正事。

她又拿起來,扣字道:【可不可以把亞卡商場的招商經理聯系方式給我,微信也行。】

其實找談俱要聯系方式幾乎是最慢的方法,她大可以直接上官網或者公眾號。然而,下一秒,梁秋收盯著屏幕,意識到談俱這骨頭果然難啃。

她發出去的對話條旁邊出現了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很好。

她被剛置頂的談俱,拉黑了。

--

白日裏,這條天居街不再像晚上那麽寂靜,城市綠化做的好,常青樹環繞四周,一座座四方小院顯得古樸又莊重。

談永圭這幾年腿腳不太好,風濕嚴重,一著涼就疼痛加劇,徹夜難眠,因此一般不出院門,今天卻是披著件薄外套,頻頻探頭往外瞧去。

外面流言蜚語漫天,都說他當年不顧兒子意願,執意選擇與章家結親,如今談俱倒戈相向,他也算是為這門高攀的親事付出了代價。

不過那晚談話間,談俱的三言兩語,直接驗證了他的直覺:談俱比他爸,比他談永圭,做事情更看重目的。

面子這種東西,在利益和目的之前,都是可以割舍的。

下了他談永圭的面子,他自然不接受,不過不接受又如何,事情已經發生了,腿也長在談俱身上,他要是以後真不認他去了章家,還能把他綁起來關在屋裏不成?

爺孫倆之間向來話不多,加上又吵了一架,晚上這頓飯吃得就更寂靜無聲了。

談俱行動都已經做到這個份兒上,自然不會再開口,他這個爺爺脾氣古怪,嘴上從不饒人,指不定隨便哪句又踩上地雷。

不過談俱安慰自己,他其實也不遑多讓。

但令談俱意外的是,談永圭在吃完放下筷子,談俱以為他要起身離開、這頓飯到此結束的時候,忽地聽見談永圭叫了一個名字:“談盈樂。”

談俱停下動作,擡眼。

談永圭問:“是叫這個名字吧?”

談俱:“是。”

“你怎麽處理的?”

談俱如實答:“把照顧她的人換了,其餘一切照舊。”

空氣裏安靜片刻後,談永圭問:“沒了?”

談俱覺得自己不太理解這個問題,一張口就是反問:“那還能怎麽樣,替我爸供著?”

談永圭主動說話其實有給臺階下的意思,這還是楊如瀲做了好久思想工作的結果,她正在心裏暗暗覺得滿意,總算兩個人長了嘴知道怎麽用。

可明明爺孫倆說得好好的,談俱又突然來這麽一句,楊如瀲一聽,倏地恨他一眼,從對面甩過來一個眼神,分明是在說: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怎麽又開始嗆人了,你皮又癢癢了是吧?

談俱看了眼天花板,輕呼出一口氣。

他其實是真心發問,但不知道是他們理解錯了,還是他功力深厚至此,才讓人感覺他隨時隨地都在嗆人。

搞不好又要摔一個杯子,談俱長了記性,盡量避免誤會,說話像個毫無感情的人機:“那交給你們,你們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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