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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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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老實告訴我。◎

馬車一路長驅直入地入了姜府。

那通報的小廝只是說了姜家有人喚她回來, 卻未明說到底是什麽事。所以這一路上,把姜雲漾嚇得夠嗆。

回程的路上,她幻想了無數種爹爹受屈含冤的畫面。

說實話, 她爹爹算不上多麽合格的父親,她不會像二叔那樣, 牽著她二姐姐的手, 給她買很多漂亮裙子和糕點,也不像巷頭那家女郎的父親,在她受人欺負後拎著棍子上門找個公道。

他好像永遠都在忙,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關在府衙內, 看公文,搞交際。

就連她要去替嫁這樣的大事,他都沒有勇氣去祖母那邊爭一爭。

可她忘不了, 小時候每年清明,他都會牽著她和姐姐的手, 去給過世的母親掃墓。出發前, 他會先去南街的王四娘子家買四個黑芝麻餡的糕團, 用油紙包好, 放在小竹簍跨在腕上,再帶著她們兩個爬山。

母親葬在遠處的南山裏,過去要翻一座很陡峭的山頭,那時, 他會彎下腰,先將姐姐背過去, 再返回來, 將她背過去。祭拜完母親後, 他們三個就一人拿著個青團,蹲在墓前吃完。

那是她離父親最近的時候,也是她離母親最近的時候。這時候,他是個好父親,母親也好像從未遠離,他們和街上那些普通的一家四口一樣,在踏青。

思緒翻飛之間,馬車已經到了姜家門口。她飛快地跳下馬車,小跑進去。

此刻,祖母的壽春堂裏已經坐滿了人。

除了二叔一家,二姐姐竟也回來了。

一看到姜雲漾進來,祖母立刻握了握手邊的扶手,焦急道:“你可有豫州的消息?”

姜雲漾怔了怔,差點沒反應過來。

她以為大家這樣著急地喊她回來,是通知她父親的事情。

怎的上來先是發問?

一時間她有些弄不清形勢。

可祖母的目光太有威懾,姜雲漾纖細地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識地回:“祖母,我沒有……”

聽到這樣的回話,姜老夫人面色冷了下,不滿道:“這麽長時間,謝大人也沒有傳話回來?”

姜雲漾頓了頓,心裏不太舒服的想著,其實謝硯也只是走了三天。

從豫州過來,就是加急的信件,也要跑上三天才能過來,這樣算來,謝硯也並沒有出門很久。

但祖母的話她不敢反駁,只是沈默地搖了搖頭。

沒想到她這樣沈默的樣子,倒是讓祖母更加惱怒了,她平日裏本就嚴肅,加上本來就對她沒什麽好感,此刻蹙著眉,威嚴道:“你這個謝家夫人是怎麽當的,明明已經嫁入謝家兩月有餘,怎麽說起話來,像是跟對方不熟悉一樣?”

“如今你大姐姐被禁足,你爹爹又在豫州沒有消息,你也一點也不著急?”

“誰不知謝大人是太子的心腹,他若聽你的,同太子說上幾句話,你姐姐何必被禁足至今?如今謝大人又在豫州任上,你若是稍微有點良心,同他提幾句你爹爹的事情,全家人又何必如此擔驚受怕?”

這一番話,說的姜雲漾完全不知所措。

但這句話說完,祖母似乎並沒有消氣,盯著姜雲漾那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又要發作,直到被一個聲音阻攔。

“祖母——”

是姜雲映。

她急急站了起來,清麗的面容上寫滿了憂心,立刻勸慰道:“想必妹妹已經力所能及地同謝大人尋求過幫助了,只是謝大人如何做,妹妹也無法決定啊。”

沒想到祖母聽了這話,不僅沒有寬慰,反而更來氣:“力所能及?她的力所能及,就是讓姜家陷入如今這般困境?”

姜雲映聽完後,先是靜默了一瞬,然後恭敬地走到祖母身邊,一邊捏著帕子給後背舒氣,一邊捧起桌子上的茶,親自給祖母遞了過去。

“您先喝盞茶解解渴,夏日天燥,性子也難免會著急,這個事情不關三妹妹,也不關祖母,要怪就怪這天氣。”

姜雲映聲音本就柔軟,此刻這麽輕聲細語地一哄,祖母心情果然好了些,接過她手上的茶,慢慢喝了起來。

另一邊,二叔母也開口了:“映兒說的對,什麽事情再著急,也比不過您的身子,若是因為這點事情,氣壞了您的身子,那才真是得不償失了。”

這邊的姜雲映奉了茶,又給旁邊侍女使了個眼風,立刻有人拿過來一個靠墊,又有人拿了把更大的扇子,給姜母扇涼。

姜雲映也適時開口:“祖母,您別生氣,我看三妹妹也怕有什麽難言之隱,不如讓孫女先把三妹妹帶去房間聊幾句,說不定問題能迎刃而解。”

二叔母沈氏即刻開口:“小輩間說話方便些,母親您就先吃盞茶,歇歇吧。”

姜母雖心裏仍生著氣,但也點頭同意了。

姜雲漾這會正慌著,也沒什麽想法,但她知道自己繼續在這裏待下去,情況怕是更糟糕,只得跟著姜雲映先到了偏房。

短暫沈默後,姜雲映開了口:“三妹妹,祖母方才那番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也是關心則亂才會如此,說到底,也都是為了姜家。”

姜雲漾此刻還沒緩過神,雖然確實委屈,但更多的是疲憊和麻木。

她抿了抿唇,並未回話。

“三妹妹。”姜雲映卻再次開口。

姜雲漾聞聲擡頭看她一眼。

而此刻,姜雲映的眼中再無剛剛面對祖母的溫柔和耐心,用的是曾經作為姐姐的那種壓迫感的目光,定定地望著她。

其實從小到大,姜雲映大部分時間都是懶得搭理她,但畢竟是生活在一個大院的姐妹,難免會有競爭關系,爭吃食,爭首飾,她不會鬧到長輩面前去,就在沒人的時候,拿出作為姐姐的威嚴。

就像此刻。

對上那個目光時,姜雲漾心中下意識地緊了緊。

而下一瞬,她問出的話,徹底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她說:“三妹妹,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和謝大人同房。”

*

連日的雨過後,豫州終於迎來難得的天晴。

原本的幹燥的風,因為雨汽變得潮潤。

裴延望著剛剛修築好的堤壩感慨:“總算是修築好了,這連日的雨,倒是讓豫州生出幾分江南的感覺。”

一旁的劉若昭嘆了口氣:“裴大人說的對,只不過這幾場雨,只能讓豫州有江南之感,卻不能有江南之富饒,只能帶來災禍,也著實可惜。”

“你說是不是啊,明堂?”說完,劉若昭又將目光轉向謝硯。

此刻的謝硯一身玄色黑袍,神色淡漠地在河邊負手而立,聞此也只是斂了斂目光,卻並未回話。

他因調遣及時,京中的三千兵馬星夜馳來,不僅及時堵住決口,同時疏導下游百姓撤離,雖淹毀了不少農田,但人員身亡極少。

因為他有太子在戶部的手令,行事從宜,安置完災民後,又立刻著手分配了新的農田下去,一並解決了受害百姓的後顧之憂。

因此此番調任的官員,包括姜大人在內,不僅沒有受到責罰,還被聖上表彰治災有功。

只不過現在尚有水路不通,所以只有聖上的暗諭,未能明發各省。

現下賑災重建是重事,又因為謝硯治理有方,各處調配任職,皆為人心所向,眾人恪盡職守,絲毫沒有瀆職的心思。

他為百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連家書也不曾寄回去過一番,其餘官員也上行下效,只先忙各自手頭上的事情,對於家人來說,幾乎等同於失聯。

直到今日,雲過天晴,風朗氣清,一切覆歸正常,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氣。

沿河查看的心情,也終於能得幾分悠閑。

劉若昭看謝硯不回話,也沒生氣,只是轉過頭,自娛自樂地笑了幾聲。

劉若昭習慣謝硯的狗脾氣,很無所謂,裴延卻覺得有些尷尬,於是適時開口。

“明日各位大人們便要啟程歸京了,難得今日得空,大人何不前往豫州街市逛一逛,聽聞那裏有一座已矗立千年的琉璃雙子塔,很是壯觀,瞻仰古跡時,還可體察豫州的風土人情,日後寫在奏章上,也能讓聖上一睹豫州風貌。”

幾位隨行的大臣聽到後,都出聲讚同:“好啊!”

唯獨謝硯道:“各位大人請便,謝某不陪同了。”

謝硯能說出這樣的話,並不意外。

這幾日謝硯雖調度四方,但也從沒和哪位大臣走的親近的,更遑論一起出游。

表明意思之後,便告別眾人,準備離開。

一旁陪著的宿雨抿了抿唇。

天知道裴大人說出這個建議時,他有多開心,謝硯忙碌的這麽些天,他也是全程起早貪黑地在身後跟著,早就想出去散散心了,而且她聽說那豫州集市又大又熱鬧,價t格還都便宜,最適合他這種有點小錢但不多的人。

然後美夢不過一瞬,就此覆滅。他是個合格的下屬,其實跟著謝硯這麽多年,這樣的決定是意料之中,但也是真的失望。

只是忽然間,他福至心靈。

宿雨:“主子,您真的不去集市嗎?”

謝硯:“不去。”

宿雨:“出來一趟不易,是不是也應該帶點禮物給夫……老人。”

謝硯皺了皺眉,“你說什麽?”

宿雨又道:“老夫人,我是說,您可以帶點東西給老夫人。”

*

半刻鐘後,豫州最繁華的中街。

街上熙熙攘攘人流穿行,商鋪酒肆熱鬧非凡,各式各樣的小吃攤冒著騰騰熱氣,沿街的垂柳的微風中微微滌蕩,一片清明祥和。

中街距離水患地較遠,災民們已有朝廷救濟,因此此處百姓的生活並未受影響。

臨近黃昏,夕陽西下,一天的暑熱散盡,街面越發熱鬧了起來。

宿雨靜靜跟在謝硯身後。

說實話,有些怪。

從前也不是沒有跟著謝硯上過街,但要麽是公務,要麽是太子府的任務,兩人甚少以這樣的狀態出行。

謝硯不逛街,但宿雨偶爾會利用短暫的假期出去轉一轉。倒不是真的要買什麽東西,他更多的是享受那種過程。

叫上兩三個熟悉的朋友,從街巷走到街尾。各式各樣的點心吃食買一些,等到走累了,就找一家糖水鋪子坐下來,點一杯酸梅湯或者荔枝圓子嘗嘗鮮。

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和侍衛巡查一樣的逛街法。

宿雨覺得這麽走下去不是個辦法,再這樣走下去,半盞茶的功夫就能將全部走完,到最後還是兩手空空,毫無收獲。

於是他忍不住開口道:“公子,要不要去前面那家店逛逛?”

這一片多是綢緞莊和珠寶商行,要給夫人或者老夫人帶東西再合適不過。

說完後,宿雨便肅立等待。

謝硯擡頭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宿雨雖不解,但也沒敢反駁,想來自家公子該是看不上這幾個店鋪的檔次,所以不進去。

兩人又繼續往前。

這一片則是首飾和香粉胭脂等鋪子,裏面人很多,有出來給自己挑選的娘子,也有在挑選禮物帶回家去的郎君。

男女搭配,不會顯得怪異,宿雨便又建議道:“公子,要不在這兩家店看看?”

謝硯頓住腳步,斜視一眼,不為所動地離開。

宿雨有些慌。這些還都不滿意?

宿雨只好繼續跟著他往前走。

接下來,他跟著謝硯路過了豫州特產店,糕餅鋪,飲品鋪,補品鋪,甚至連藥鋪都經過了,謝硯依然沒有停下步伐。

宿雨已跟著走了一身汗。

想象中一手端著小吃,一手拎著糖水的畫面根本沒有出現。他覺得好累,好疲憊,他覺得再走下去,就要走出豫州了。

他開始有些懷疑人生,他甚至覺得自己主子根本沒有想買東西的意思,就是在這裏鍛煉身體來了。

就在這時,謝硯的步子終於停住了。

宿雨只顧著低頭趕路,差點一頭撞上去。

連忙剎住腳後,他道:“公子是有想買的東西了?”

謝硯靜靜地嗯了聲。

宿雨擡頭看了眼,斑駁古舊的招牌上,寫了四個字“農資大全”。

“……?”

他不是眼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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