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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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我是趙怡然,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一度我很想醒來但是無論我怎麽努力,眼皮都像有千斤重。我的記憶也停留在七星連珠那一夜。我記得那時突然有一團黑霧闖進了我的身體。她是個極醜極醜的,形如夜叉的女人。這個女人霸道極了。她一進入我的身體,二話不說就掐住了我原神的脖子。

我以為她會將我可憐的原神的脖子扭斷。我只覺得窒息,後來我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兩個奇怪的人和一個奇怪的陣法。一個清秀如朗月清風般的男人盤膝端坐在由一堆小旗子組成的陣內。他雙眼緊閉雙手掐訣,即便對於修行之類的我很笨,但我依舊猜到那一定是某種儀式。

而半空中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一手桃木劍一手金鈴,正飛向陣內。隨即我就發現我的身體也在半空中,看那方向應該是本來要迎向少年。

也許我想阻止他傷害陣內的男人吧。但是,我只是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小妖——而那少年手中的金鈴實在厲害。我被鈴聲晃得神魂就要離體,偏偏我的肉身裏,還有另一個原神再和我爭奪這具肉身的使用權。

“你到底是誰?你是夜叉鬼麽?難道你沒有自己的肉身麽,餵餵,停手,這樣我會死的——”我的脖子再一次被掐住,然後我就覺得窒息,接著便暈了過去。

手裏掐著趙怡然的原神,我很想用力直接了解了這一切,徹底將這具肉身據為己有。可是,我居然心軟了。

這對於我來說簡直奇恥大辱。我可是忘川惡人,怎麽會對一個小小的原神而手軟呢。在過去的千年萬載我吃掉的游魂多不勝數,我從來都沒有手軟過。

一定是李承歡,不,應該叫他李靈綃。趁我不備給我下了什麽致命的毒藥,才搞得我越來越束手束腳。

算了,就讓她繼續暈著吧。可這具不爭氣的肉身已經從半空中跌落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而柳寶兒無心與我糾纏,竟人劍合一,直沖李靈綃的旗陣。

旗陣被強大的沖擊震動,那些旗子嘩啦啦響成一片,並東搖西晃。眼見著就有旗子要倒。我一狠心咬破了舌尖,劇痛之下心思徹底清明。我的原神徹底占據了這具肉身的主導權。身子雖然還撲跌在地,但我已將內力灌註進長鞭內,手腕再次用力甩起長鞭。

果然長鞭卷住了柳寶兒的腳。我左手掐劍指按壓右手穴位加持法力。長鞭被我真氣灌滿發出瑩瑩藍光。柳寶兒吃痛,身子被長鞭如紙鳶般扯了回來。

旗陣失去了壓力,那些瀕臨倒塌的旗子覆又挺.立。柳寶兒回手桃木劍削向卷住自己腳踝的長鞭。我見那劍上泛光,知曉他也拼了命。竟然不惜削掉自己的腳,也要沖破李靈綃的旗陣。

“你瘋了。”我大呼,“你現在沖破陣旗,他會死的。”

“我要的就是他死。”柳寶兒咬牙切齒,手起劍落,竟要連帶著自己的腳一起削掉。我正為難是否應該撤掉長鞭,就見眼前白光一閃。那旗陣中的李靈綃竟飛出陣外,一把握住了柳寶兒手裏的桃木劍。

這把劍雖然只是木頭劍,可是被灌滿真氣後,鋒利程度比尋常寶劍更勝一籌。李靈綃這樣赤手去抓,手上立刻見了血。

血滴滴答答的流下來,滴在了黃沙地面上,旋即消失不見。李靈綃臉色蒼白,顯然他這番操作下對身體傷害極大。

我收回了長鞭,實在不理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明明那柳寶兒要殺了他,就算他想砍斷自己的腳,也只是為了殺他李靈綃啊。

幹嘛要阻止柳寶兒呢。你們早就已經不是朋友了。我不理解,一萬個不理解。

柳寶兒也不理解,他順著李靈綃那流血的手看向李靈綃蒼白的臉,突然發力,楞是從李靈綃的手裏拔出了桃木劍。

於是血流的更加洶湧。李靈綃只是緊握住手。任由那血水流個不停。

柳寶兒桃木劍撤出後手腕翻轉,那把劍竟然奔著李靈綃心口去了。我見李靈綃毫無抵抗意思,忙從袖中放出捆仙繩。

這捆仙繩機緣巧合下我得到後便視若珍寶。它是我最後的保命手段,多少次我面臨危險時都未舍得用,想不到今日居然為了個不是愛人的男人而用到。

柳寶兒當然逃不過這法寶,立刻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真有大病。”我起身踱步到柳寶兒跟前,“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沒什麽法力,你這樣是想讓他灰飛煙滅麽?你們到底多大的仇,不但做不成朋友還得還命。”

本以為柳寶兒會說不知道,誰知他冷冷回我,“我知道,因為毒就是我下的。”

“什麽,你下了讓他散功的毒。你真卑鄙。”我怒道。

柳寶兒仰脖子,看神態一點不後悔,“為了阿玖,我做這些都值了,哪怕這條命我都不在乎。”

“哦,我明白了,你是愛而不得所以生怨吧。小朋友你得明白,愛是兩個人的事情,人家阿玖姑娘喜歡的是他李靈綃啊。”我說。

“他不配。”柳寶兒恨恨道。

我頭疼,男人還真是麻煩,“行了行了,你們也別讓我煩了。這裏是我的忘川,無論你們扮深情的也好,扮大度的也罷。再啰嗦都給我滾出忘川。”

我這人生來最討厭麻煩,脾氣也直,腦子也直。我最弄不明白這些彎彎繞繞了。當下便下了逐客令。

李靈綃臉已經白的像一張紙,他的掌心裏的血還在流,那麽多的血,甫一低落到黃沙地裏就都消失不見了。這還真是奇怪,難道這地底下有個吃血的妖怪。

他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樣子,強撐著朝我笑笑,“無論如何要謝謝你替我護法。”

我看向柳寶兒,“謝啥,我這也沒護住啊。”柳寶兒怒目看我。我回瞪回去,一手扯著繩子,“他我就交給你了,回頭你們是互殺也好,原諒也罷。總之都離我遠點。東海我本來也不想去,你看這是天意吧。再說了你流這些血就已經半死不活,若是要召喚定風珠,那豈不是要把你全身血流盡啊。太血腥太暴力,我反悔了,不想幫趙縣。你們走吧。我還留在我這忘川做個逍遙自在的大惡人。”

李靈綃看著我,那目光看得我心軟。我忙轉過身去,生怕繼續被那目光看著會撐不住收回剛剛的話。

我聽到他在我身後輕輕的咳,那麽輕的聲音,卻每一下都如重錘般砸在我心頭。我很想回頭,可是回頭我該和他說什麽呢。

我實在太害怕被期待了,尤其還是李靈綃這種人的期待。

我覺得頭暈乎乎的,天旋地轉。隨著就發現不是感覺,而是我腳下這片黃沙地真的在動。那些黃沙如海浪般滾滾翻向兩旁,天上灰蒙蒙的看不出去,而我那間小小的紅塵酒館就在這海浪般的翻滾黃沙中浮浮沈沈。

終於那間小小的屋子經受不住嘩啦啦碎成無數片,被風刮起,在半空中打旋。

“跟我走。”一只溫暖幹凈的大手緊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飛起。我瞇著眼對抗狂風與黃沙,心痛的往下看我那本應該有一間酒館的地界,如今變成了大坑。

李靈綃左手拉著我手腕,流血的右手緊扯住捆仙繩的一端。他憑借一己之力帶起我與柳寶兒。

風越來越大,黃沙漫天。狂風將柳寶兒扯回去,立刻便有無數的黃沙湧上來將柳寶兒埋沒。捆仙繩的一端還在李靈綃手裏,他死命握住不松手,於是傷口裏更多的血流下。

“解繩子”嗚嗚的風聲中李靈綃的聲音也嗚嗚咽咽的聽不清。我施展法力,卻發現它們消失了。震驚的看向李靈綃,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帶著我落回地面,將捆仙繩的一端交給我,他跌跌撞撞的奔向埋住柳寶兒的地界。

李靈綃撲跌在地,雙手拼命的往出扒,終於扒到了柳寶兒的一只手,他用盡全力往出拉柳寶兒,終於將他的半個身子拉出了黃沙。

“小寶,別放棄。李靈綃的臉已經成了一張白紙。柳寶兒看著李靈綃的手,大聲喊道,“放手啊——”

李靈綃不回答,只是用力去拉。更多的血流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袍,滴在了柳寶兒的頭臉和身上,手上。

這樣的場景不可謂不觸目驚心。

我也迎著風艱難的沖到了李靈綃身旁,手上用力拼命扯繩子。也不知是李靈綃的誠意感動了上天,還是感動了這八百裏忘川的風沙。我與李靈綃竟然把柳寶兒從那些黃沙裏拉了出來。

而風沙漸停,我們三個累得癱倒在黃沙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就要死過去了。

我仰面朝天,第一次發現原來忘川的天居然是這種死魚一般的顏色,而半空中那枚旋轉不休流光溢彩的珠子是什麽?

大腦在停擺了半晌後我終於醒悟過來——定風珠。原來李靈綃的血果然可以召喚出定風珠。

難怪風沙停了。

我側目看向身旁的李靈綃,他此刻累得緊閉著雙眼。他這旗陣,不會只是為了引出柳寶兒傷他流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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