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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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我手中的長鞭如銀蛇,事實上這根長鞭也的確是我用一條修行五百年的銀環蛇練就而成。我自知銀鞭的威力,更清楚我自己的實力。三百年前若不是我中了李承歡的奸計,就憑我的修為,怎麽會吧爆了肉身,被困在佛珠串中。

今日舊恨新仇我當然要一並算了。所以這一鞭子我用盡全力毫不留情。我本以為憑借李承歡的修為,他就算躲不過這一鞭子,至少也不至於傷的太重,誰知他被我的銀鞭輕易卷住,而後收縮的銀鞭竟勒得他一張臉漲紅,看起來隨時都會爆成一團血霧。

他這樣,我反而糊塗了。

於是手上的力氣小了些,“餵,你幹嘛不躲?”

他苦笑,嘴動了動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雖暴戾,卻不喜歡勝之不武。於是一抖手腕收回銀鞭。乍然沒了銀鞭的支撐,他竟像一灘爛泥一樣撲跌在地上,並“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來。

我皺眉,“你的法力為什麽只剩一層?”

他搖搖頭,劇烈的喘息著。我平靜的看著他起伏的胸膛和因為痛苦而更加蒼白的臉色。竟覺得奇怪。

這不對啊。

三百年間我曾設想過無數次,當我再見李承歡時一鞭子抽死他後,我會有多快活。可如今他在我手裏,如同一塊案板上的爛肉,我竟沒有一絲一毫的開心。

好奇怪。原來報仇的滋味,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美妙。

不對,這不該是我的反應——我本是這八百裏忘川最惡的惡人,怎麽可能會有憐憫之心?憐憫,我生平最恨憐憫。

我憤怒的上前,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令他不得不擡頭看我,“李承歡,你這樣半死不活的,難道以為我也不忍心殺你?”

他仰起頭來,嘴邊居然泛上一絲笑意,“我說過,你聽我講完故事,其餘的事情都交給你。如今你殺也好剮也罷,我都沒意見。”

我重重甩開手,令他倒在地上,“真是無聊。我李忘川從來不殺不抵抗的求死之人。你當年的意氣風發哪去了?為什麽如今這副死樣子?你為什麽要在我這忘川?你到底什麽目的?”

他劇烈的咳嗽幾聲,又嘔出一口血來,掙紮著擡頭看我,嘴動了動想說什麽,卻“砰””地一下,重重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男人真是麻煩。

我頭疼得要命。看著倒在地上一攤你一樣的李承歡,有心一巴掌拍死他。可我又不是趁人之危的那種人。算了,先救後殺吧。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自己都震驚了。這是什麽鬼?怎麽好像我與之前不同了?可到底哪裏不同我又說不清。

將李承歡安置在我房間的床上——實在沒辦法,這間小酒館當初建成的時候,我從沒想過會有第二個人來住。所以只有一個房間。

我看著他白紙一樣的臉,居然覺得俊秀。而那微蹙的眉頭,竟然暈倒後也沒有舒展半點。他的嘴唇像花瓣,微翹,綜合了他高高的鼻梁和硬朗的下顎線的鋒利,整個人帶著種又清純又誘惑的樣子。

這樣的男子,若不是和我有仇,倒的確和我胃口。

等了一會看他遲遲不醒,我有些焦躁。從懷裏掏出丹丸一口氣給他塞進嘴裏十幾顆。而後又等,他依舊不醒。

不會死了吧?

這麽想的時候我居然覺得可惜。

俗話說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於是我晃晃頭打消這個愚蠢的念頭。竟有些緊張的上手去摸他脈搏——幸好,那脈搏雖弱,卻還沒停。

只是他的法力的確所剩無幾。在我被困的三百年間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按理說當年他若是殺了我這個三界六道的有名大惡人,應該得到嘉獎才對?只是不知當年他到底是散仙還是金仙?對九重天那套羅裏吧嗦的系統我是一點不熟悉。雖說不熟,可怎麽想,也不至於法力丟失這麽多吧?何況當年我幾乎沒來得及還手。

越想越覺得奇怪。這好奇心一起,我更舍不得他死。於是將他拖起來盤膝,我亦盤膝坐在他身後,雙掌抵住他後心,為他運功療傷。

我的真氣進入他體內猶如石沈大海。我心內一驚,這人好生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搞成這樣?眼下運功時我也不敢想太多,於是鎮定心神,繼續往他體內運送真氣。也不知這樣過了多久,我只覺體內也虧空,正想著幹脆放棄,總不能為了個仇人搭上自己。卻聽一聲極輕極輕的咳嗽,而後前面的人微微動了動。

我忙收回功法,下床時只覺得腿腳發麻。繞到他身前看他。他雙眉依舊緊蹙,可睫毛顫動,顯然已經醒了。

我的眼睛卻不受控制的從他的睫毛看到他那兩片漂亮的嘴唇,又落到他的雪白的脖子上。

那可真是好脖子,又白又細——上面的青筋,青筋上的黑痣,無一不在透漏著明晃晃的誘惑。嘖嘖,這麽細細白白的脖子,若是一把掐住,也不知道會不會嘎嘣一聲扭斷。

我心裏想著,嘴裏已經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果然他長舒口氣,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多謝。”他聲音輕若蚊蠅,好像再高聲一點,就要死過去。

我搖頭——麻煩的男人。

“你倒不必謝我。我也不是真的想救你,或者覺得你可憐什麽的。我只是對你為什麽搞得這麽慘覺得好奇。你當年毀了我肉身,不是應該升官發財麽?怎麽那九重天上的規矩和凡間不一樣?還有,當年和你一起那小子呢?我本打算殺完你就去找他算賬,可是怎麽不見他?你們不是鬧翻了吧?為了升官發財?”

我一連串的問,本來也沒打算他能都回答。可他卻面現苦澀,良久才低低回道,“當年的事是我的錯,我不該沒調查清楚就輕信——導致你毀了肉身。這三百年來我日日自責,時時刻刻懺悔。我守在你的忘川,只為了心裏舒服一點。我也知道,如今無論我做什麽,都補不回你三百年時光。”

說到此他擡眼看我,那雙眼內滿是說不清的情緒。我猜裏面有自責,也有別的什麽,“今日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更不知該如何償還。忘川姑娘,你——”

我等著他說下去,他卻不說了。開玩笑,他不會以為我這種好色的惡人,想要他以身相許吧?他就算願意,我還嫌棄麻煩呢。

“咳咳,我當然很想殺了你。可是你現在這個鬼樣子,我殺了你也覺得沒意思。這樣,你先在我這裏養好傷,等你法力恢覆了,我在殺了你。”

話出口我很想抽自己倆耳光,這都什麽和什麽啊。可話已經說了,我還是要信守承諾。只是他回答了我那麽多,卻獨獨沒有說當年那個姓柳的小子怎麽不在他身邊了。

呵,其實不用他說明我也猜得到。他如今法力只剩這麽微末,又窩在我這忘川。我用腳指甲想也想得到,必定他被那姓柳的小子騙了。也許那小子給他下了毒?或者騙走了他大部分功力?又或者那小子騙身又騙心——咳咳,我這胡思亂想什麽呢。

為了緩解尷尬,我忙開口,“那個什麽,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你先躺一會吧,我走了。”說完轉身就走,想了想又停步,不對,這裏是我的忘川啊,我往哪去?於是更尷尬。

而此時天色已晚,本來應該是我的睡覺時間。嘖,男人,真是麻煩。

我憤恨的一跺腳,“你休息吧,我去前面看看,也不知道如今是幾月幾日了,來這裏留戀不願繼續走的鬼魂多不多。”

我嘴裏嘟嘟囔囔,腳下卻像被一萬只狼攆著一般逃竄出去。沒辦法,我不跑快點,真的怕那麻煩的脆弱的仿佛隨時都會吐血暈倒的男人以身相許啊。

哎,頭好疼。

今天也不知道是幾月幾日。我坐在櫃臺裏,看著剛剛喝完的空酒碗,覺得惆悵。

我夢裏的那兩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個男人真的特別像李承歡是,雖然那個叫阿玖的姑娘很像我,但李承歡說那不是我。他說因為我夢裏的那兩個人,所以才有了這八百裏忘川,繼而有了我。

我是折八百裏忘川的怨氣所生。所以我必然是他們的怨氣。也許當年他們經歷了什麽,帶著滿腔的怨恨,建成了這八百裏忘川。

哎,見鬼的當年。他們說來說去和我有什麽關系。即便我是因為他們而生,總不能叫他們一聲爹娘吧。切,我對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都怪李承歡,我越來越喜歡一些不著調的想法。

我猜當年李承歡一定是接到了任務,或者被那姓柳的小子游說,這才做個局,本想殺了我。還這八百裏忘川一片寧靜。他定然想不到我會舍得毀肉身。這麽想來,他說的也許是真的。

也許他的確一直在後悔。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有什麽用呢。

我胡亂想著,就聽開著的門外響起了叩門聲。

“篤篤篤。”這麽晚,到底是誰來了我這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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