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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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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淩霄上神,啊,不對,應該說是大魔頭。”山羊胡子笑得越發放肆,他一雙眼緊盯著李靈綃,眼內卻毫無笑意 ,“我倒不知如今該怎樣稱呼你。”

李靈綃也在笑,笑得十分誠懇,“你可以叫我李靈綃。”

“李靈綃?好名字。”

“不如上神會隱藏身份,”李靈綃嘆了口氣,“我倒真想不到,他居然肯下如此大力氣找我。”

“畢竟是三界六道有名的大魔頭,當年差點平了三十三重天。如今天帝他老人家更重視一些,也是自然。”

“嗯。天機上神竟為了在下埋伏在這小小的王家村,設神廟,找神女,又不惜殺了那麽多人,只為引我前來。還真是煞費苦心。”

“何止,為了你我化身那老糊塗的師爺,還要裝作天師,甚至為了讓王家村人相信我的身份,又犧牲一個小妖。不過,淩霄上神冰雪聰明,也不枉我煞費苦心。”

李靈綃收斂笑容,眼內湧現殺氣。他看著仿佛被定在原地的小犄角手裏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只是上神連個小孩子都不放過,難道這就是你們光明正大的天界所為?”

楚天機捋著自己的山羊胡子,說的輕飄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李靈綃嘆了口氣,眼內的殺氣更盛,“他果然越發過分了。”

楚天機也在看小犄角,他看著小犄角手裏的人頭,突然問李靈綃,“靈綃上神,你可知這小龍手裏拿著的人頭,是誰的?”

李靈綃蹙眉。

楚天機笑道,“王婆的。就是王家村靠著一張巧嘴能把死人說活的王婆。也是小犄角的娘——雖然並非親娘,但這條小龍當年差點被凍死在冰天雪地裏,是她把他撿回來,放在懷裏足足十日,才令凍僵的小龍蘇醒。她又好生養著這小龍一年,直等到他化形成人。”

“所以王家村的人,知道小犄角的真實身份?”李靈綃眉頭蹙得更緊。他腦內突然冒出個奇怪的想法,那想法有點可怕。

若真的是那樣,看來今日自己走不了了。

有風吹過。雪已經停了,天上一輪明月穿透雲層,灑下冷冷清輝。李靈綃擡頭看,卻見那輪圓月不知何時竟成了血色。

今夜血月。自己倒是忘了。

最近毒發頻繁,記憶也開始退化。李靈綃不由嘆了口氣。他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著楚天機,“王家村人本質樸,你不會真的用那邪術控制了他們吧。”

楚天機又開始鼓掌,看起來對李靈綃的表現很滿意,“不愧是當年天帝他老人家最強勁的競爭對手,即便是我,也不得不對你豎大拇指。即便那蝕骨之毒令你法力幾乎全無,記憶也開始退化。你居然還是這麽快就猜到了。”

“只可惜——”他長嘆口氣,“你猜出來的太晚了。這王家村我們用了百餘年,建成了八卦陣。只等今夜百年血月。如今他們已成為我的傀儡,今日你就算有當年法力也是走不了的。”

李靈綃笑了,他嘆口氣,“所以我這次一定走不掉了?”

“一定走不掉。”

李靈綃點頭,“所以你可以和我講一講,為何小犄角會啃食他養母的人頭了麽?”

楚天機一臉得意,“”死到臨頭還挺關心別人的事。也罷,本上神就讓你死個明白不做糊塗鬼。”他一雙眼得意的看著李靈綃,“只是你這身子骨如此弱,到底堅不堅持得住聽完啊。那故事可長。”

李靈綃手做拳,放在唇上堵住輕咳聲。

楚天機卻已自顧自講開了。

事情要從三日前講起,也就是發現阿毛老爹那天。

那天村人們發現阿毛老爹後將他擡回阿毛家,因為阿毛老爹和阿毛在村子裏人緣很好,所以很多人願意幫忙。

在院子裏的靈堂很快就支起來,阿毛老爹躺在棺材裏,棺材前擺放著長生燭和幾樣供果。阿毛重孝跪在靈堂內,不停歇的燒著紙。

後廚房裏女人們忙前忙後洗菜燒水做飯。男人們則三五人一組,換班陪著阿毛守.靈。三日後還需要他們幫大忙——將阿毛老爹擡到村後的墳地,下葬。

人生來去,無論過程如何,結局都相同。

王婆手裏拿著一把芹菜,邊擇菜邊湊到鐵匠媳婦跟前,小聲問她,“鐵匠媳婦,上次婆子我說的事,你可想好了?”

鐵匠媳婦面露難色,“別提了,我家鐵匠脾氣倔,妹子是個脾氣更倔的。我不但勸不了妹子,還和鐵匠打了起來。差點挨了揍。”

她心有餘悸的透過開著的窗看向院內。院內鐵匠和麻子他們正陪著阿毛。如今已是一月,鐵匠卻穿的單薄,他常年打鐵一身好筋肉,若是被他打一下,恐怕要丟掉半條命。

王婆也在看鐵匠,目光在他身上方落定又收回,把鐵匠媳婦拉到沒人的角落,聲音壓得更低,“娟兒,實話和你說了吧,那大官人其實不止看中了你妹子。”

鐵匠媳婦一副站不穩的樣子,心裏卻竊喜,“王婆你說的什麽話,我有丈夫。大官人其實那樣的人。”

王婆拿起鐵匠媳婦一只手,仔細端詳著,“你嫁給鐵匠五年了吧。”

鐵匠媳婦點頭。王婆就又道,“五年來你沒為鐵匠生下一兒半女。你就不怕他變心?”

鐵匠媳婦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王婆,“你瞧你細皮白肉,那鐵匠一個糙漢怎配得上你。男人麽,細想都是那麽回事。嫁個窮得也早晚變心,拿你當破抹布,嫁個富的也早晚變心——可既然窮富都早晚靠不住,為什麽咱不趁著年輕,多攥些銀子。這世上哪一樣不需要那銀票票?你若有了銀票票,哪怕有一日人老珠黃,也不怕被男人甩了不是。”

“王婆——”

“大官人是大善人,對娘子也好。只是他娘子和一雙兒女死了。如今被燒成了飛灰,連骨頭渣都找不到。他年紀輕輕,相貌還算英俊,總不能就此當鰥夫吧。娘子你是明白人,你若是帶著妹子嫁過去,婆子保你們榮華富貴後半輩子。”

“可我是有夫家的人,何況這村子裏擡頭不見低頭見,婆婆讓我今後如何做人。”

“有了銀子就有面子,誰敢說。再說了,嫁過去就憑娘子的好容貌,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到時候你們大可以換個地方生活。這天大地大,誰認識你們。”

鐵匠媳婦低垂著頭,雙手絞著帕子。

王婆攥了攥她那白嫩的手,耳朵湊過去,“今晚上,後門婆子等你。”

三更時分王婆領著鐵匠媳婦去了大官人別院。二人雲雨過後王婆又接回了鐵匠媳婦,並偷偷塞給她一包毒藥。

“回家下在你男人飯菜裏。將來榮華富貴,別忘了婆子我。至於你妹子,等到她靠山死了,一切就都由不得她。”

鐵匠媳婦攥緊了那包毒藥,夜色中看起來一張臉青白青白。她重重點頭,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第二日鐵匠就暴.斃。村子裏連續發現兩個死人,又都死的詭異。村人再也坐不住,這才派出隊伍去縣裏尋求幫助。只是想不到那隊捕快竟被鬧鬼的老吳屍.體咬死。而村人們的記憶也同時消失了。

李靈綃長舒口氣,等到楚天機說完才道,“抹去記憶這種高深法力,也就只有天機上神才做得到。看來上神為了等在下,頗費心機。”

楚天機也不在意李靈綃話裏話外的諷刺之意。他只是得意洋洋的繼續說道,“王家村只是我的棋盤上一些棋子。為了達到引誘你前來的目的,我必須做的真一點。而他們失去些記憶也不算什麽。只要他們能夠完成我這步棋局,至於棋子死活,又有什麽關系。”

李靈綃又在嘆氣,“是不是在你們高貴的天界人眼裏,這世上一切都是螻蟻。”

“是。為何自盤古開天地無論人,鬼,妖,都在修行。還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登上那三十三重天。如果三是三重天和人間地府沒有什麽不同,那他們還努力個什麽勁兒。”

楚天機看著李靈綃那張略顯蒼白的臉,“說句實在話,你生得這麽好看,卻馬上要以最慘烈的死法魂飛魄散,我還真有點不忍心。”

李靈綃苦笑,他擡頭看了看那輪血月,“天快亮了。如果天亮了誰勝誰負,還真難說。”

楚天機也在看月亮,“靈綃上神說得對,只是如今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我只怕以上神的身體,對付這麽多傀儡,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住。”

他話音未落,就見他的身後,那本空無一人的雪地上出現了一雙雙眼睛——那些眼睛像是一匹匹狼,在暗夜中冒著看到獵物後興奮的光。

一輪血月灑下血色光芒,照著楚天機的身後。那些吃人的眼睛屬於一個個呆若木雞站立著的王村人。

李靈綃非常清楚,別看他們如今是一個個木頭樁子,只要楚天機一個手勢,他們就會成為一把把鋒利的殺人刀。

李靈綃背負著雙手,腰背挺得筆直。在如此關頭他沒有想到求饒,也沒有想到逃跑,反而笑呵呵的問楚天機,“在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楚天機一點都不急,他捋著山羊胡子,大方的說,“上神不妨說出來聽聽。”

李靈綃笑得很愉快,“這村子的八卦陣,是不是東海的定風珠就能解?而八卦陣消失後,這些傀儡就會恢覆成正常人?”

楚天機眼睛瞇起來,渾身肌肉緊繃,隨後他放松下來,他的暗探看得明白,那阿玖公主已經被送回東海了。即便她半路醒來,回去取定風珠也來不及。

李靈綃笑得更愉快,甚至像一只小狐貍,“我猜你一定想阿玖不會這麽快醒來,更不可能手隨身攜帶定風珠。”他嘆了口氣,悠悠道,“只可惜這世上有些事就是如此,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那東海九公主偏偏就喜歡隨身帶著東海至寶。而她的暈過去,自然也只是和我做的一場戲。”

他踱步到楚天機身前站定,態度輕松悠然,“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天機上神為了引我來王家村廢了如此多力氣,我自然也要演一場好戲給天機上神來觀賞。”

他言罷便愉快的退後幾步,溫柔說道,“阿玖,接下來該你亮相了。”隨著他的話音,就見那蒼穹突然亮若白晝,而一個一身火紅羅裙的女孩子腳踩著一枚碩大的珠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那女孩子生的十分漂亮,一張雪白的面皮上,眉間一點朱砂痣,卻不是東海九公主阿玖,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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