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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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場
“對，是你。”那個女學生還特意強調了一遍。
易瀾只好從教室裏出來，跟在那個女生的後面走：“為什麽突然叫我去試戲？”
女學生撲哧一下笑了：“他們說老師你形象好，我也覺得。”
易瀾嘴角抽搐了一下，對於這個理由她也只能接受。
到了活動室，易瀾小心地伸出手，輕輕敲了一下門，裏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進來吧。”
易瀾推門進去，只見裏面坐了一排人，中間的一位中年男人雖然頭發已經花白，臉上也有幾道深刻的皺紋，但精神依舊矍鑠，眼睛格外有神，想必年輕的時候也是英俊瀟灑，正是導演秦茂。
“秦導好。”易瀾朝他鞠了一躬。
“易老師好。”秦茂笑容和藹，“你別緊張，現在我們試下來發現青年女演員不夠了，有人就向我推薦了你，說實話你在上一階段的話劇表現挺不錯的，自由發揮就行。”
“請聽題目。”編劇李澤蘭讀題，“你是一個九十年代下海經商的女商人，專門做進口食品行業，結果有一次你發現進來的貨物是假冒偽劣的，請你跟供應商理論。”
易瀾聽到這題目，心裏有了底，從小到大她吵架就沒輸過，甚至出名到朋友買東西都拉著她，讓她跟商家砍價。
她深呼吸了幾口，調整好狀態，裝作查看貨物的樣子，然後拿起其中的一罐餅幹，指著上面的商標說道：“我看這產地好像不對吧？怎麽連字母都拼錯了呢？”
“你說印上去的就是這樣的？”易瀾忍不住發笑，“哪家工廠這麽不嚴謹？我告訴你如果說這批貨物有問題，公司是可以召回的，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跟公司總部打電話？”
看對方慌裏慌張的樣子，易瀾笑得更厲害了：“不打？你想大事化小是吧？行啊，那今天就讓你親自驗一驗這批貨物怎麽樣。”
她裝作拆了一盒餅幹，吃了一口，“呸”了一聲，把剩下半塊塞到了那人的嘴裏：“你嘗嘗，這就是你所謂的進口貨？跟啃木頭一樣？為了省那麽點錢制造假冒偽劣產品，商家的誠信在哪裏？”
說完她又晃了晃手中的手機：“我已經報警了，等律師來處理吧。”
“卡。”秦茂喊道，隨後滿意地點頭，“不錯，易老師不僅課上得好，演戲也有天賦，你的加入一定是你們班的一大亮點，回去等通知吧。”
兩天之後，易瀾就接到通知，由她擔任八班單元劇的女主，和陸毓謙搭戲。
這一消息傳遍了整個年級，也成功點燃了八班的同學的好奇心，他們立刻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易老師要演戲了？那可要好好演呀。”
“別到時候演不過我們，我們等著看呢。”
易瀾心裏只能苦笑，都說班主任是六邊形戰士，看來還真沒錯，不僅要當他們生活上的保姆，還要精通表演藝術。
晚自習的時候易瀾帶好筆，參加了劇本圍讀。在現場，她看到了不少熟人，孫琪主動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見。”
易瀾回了個禮，看見陸毓謙正毫不避諱地沖他笑，於是坦然地坐到了他身邊。
紀行忍不住問陸毓謙道：“兄弟，你不和孫琪二搭了？多好的機會啊。”
“可別了。”孫琪舉起雙手，“你也不看看現場有其他人在呢。”
陸毓謙淺淺地一笑：“我們都這麽多年朋友了，也搭煩了，還是換個朋友搭吧，我覺得易老師才是最適合這個戲的女主角。”
“喲喲喲。”紀行叫了幾聲，萬幸秦導這時候進來了，紀行只能識相地閉上嘴巴。
李澤蘭給在場的每個人都發了一份厚厚的劇本，她的作品特點就是一個“大”字，不僅時代背景宏大，而且人物眾多，但令人佩服的是她每次都能把這麽一個大的框架駕馭好。
這次她帶來的是新作《方家三姐妹》，講述了九十年代方家村方芳、方琴和方鈺三姐妹的故事。大姐方芳老實內向，因為家裏太窮念到初中就不念了，扛起鋤頭當了農民，後來嫁給了一個同村的莊稼漢。二姐方琴讀到高中，沒考上大學，又不甘心留在村裏，決定下海經商，成為一代女商人，並和外貿局的員工喜結連理。小妹方鈺有了前兩個姐姐的托舉，考上了重點大學，並和同系的男生走在了一起，夫婦二人畢業後專心科研。
易瀾似乎明白那天秦導叫她試這段戲的用意了，她分到的角色正是方琴，而且是年輕時候剛下海經商的方琴。
秦導先讓所有人把完整的劇本讀了一遍，有問題及時交流，然後給每個班級的人發了各自的劇本。
排練依舊按照順序排，先從三姐妹小時候的演員開始，然後逐漸按照年齡過渡，依次呈現她們不同的故事。
因為易瀾和其他同學都沒學過表演，所以她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坐在旁邊看著，學習專業演員的表演。
在排練的間隙，易瀾悄悄地問陸毓謙：“你們之前排練的時候有沒有不同演員演同一個角色的情況？”
“有啊。”陸毓謙很肯定地回答。
“那萬一要是這個演員把角色演得很外向，另一個演員又演得很內斂怎麽辦？”
“這你放心，導演會把控大方向的，不過如果偏差太大只能說明他們對角色的理解出了問題。”陸毓謙也在她耳邊耳語，“說實話秦導平時挺嚴的，這次為了照顧你們已經收斂很多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易瀾就看到在阮子澄上場的時候，秦導變了臉色。
阮子澄這次飾演的是方鈺的對象蕭牧，一上來就對人家窮追猛打，露骨地表達愛意，在易瀾聽說他手抓飯的事情之後，這樣的表演倒也不意外。
秦導的臉上有點陰鷙，難得叫了暫停：“你這是偶像劇的通常演法，而我們這是個正劇，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要什麽模板都往裏面套。”
現場的人都楞住了，秦導在這節目裏發火還是頭一次。
阮子澄也張著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
秦導緩緩地回過頭來，目光直看向易瀾：“語文老師說說吧，你覺得他演得對嗎？”
易瀾心裏一緊，被問到這麽難回答的問題還是頭一次，說是也不行，不是也不行，只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老師，我就說說我對這個角色的理解吧。蕭牧作為一個家境良好的青年，完全是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他會看中方鈺呢？可能他自己就是一個對知識有追求的人，見到方鈺以後覺得兩人的理想是一致的。”
“非常好。”秦導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點，“演員對角色要有充分的理解，你不理解好怎麽演戲呢？你看人家都比你理解得透徹，明天寫一千字的人物小傳給我。”
阮子澄低著頭，跟挨訓的學生一樣：“好的老師，我知道了。”
“你讀過大學沒有？”秦導也低頭，和他對視。
“沒……沒有。”阮子澄嚇得都結巴了。
“怪不得，演得一點不像個大學生。沒上過大學就多和上大學的人請教，演員就是要觀察生活才能進步。”
“好好好。”阮子澄拼命點頭，然後慢慢挪到了易瀾面前，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師，你能把剛剛講的再和我說一遍嗎？”
易瀾拼命忍住笑，還是一字一句地把剛才講的給他口述了好幾遍，直到他記下來。
秦導發過火之後，演員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個個都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今天只排了個開頭，還沒到易瀾的戲份。但易瀾覺得還是要用專業演員的標準要求自己，因此打算找陸毓謙留下來對對戲。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易瀾問道，“你們演員對所謂的好的表演的標準是什麽呢？”
陸毓謙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認真對這個問題作出了回答：“就我個人而言，好的表演就是真誠，首先你要相信它是真的，其次你不要讓人感到你在演戲。”
“聽起來好難。”易瀾幹笑了幾聲。
“不難。”陸毓謙的聲音在黑夜裏格外沈穩有力，“我幫你。”
易瀾深呼吸了幾口，努力讓自己沈浸到劇本中去。
熱鬧的外貿局擠滿了西裝革履的商人，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對金錢的渴望。方琴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空位坐下，樸素的裝扮在這群人當中顯得格格不入。
一位工作人員走過，瞥了她一眼，馬上又轉頭，嘆氣道：“又來了。”
她徑直走向孫朗的辦公室：“都幾天了，還是老樣子，一開門就在那裏等著，說不拿到指標就不走。”
孫朗從成堆的公文中擡起頭來，輕笑了一聲：“那就讓她等著。”
太陽漸漸地升起又落了下去，來辦業務的人一波接著一波，原本擁擠的座位漸漸空蕩，到最後只剩下了方琴藝人。
天色已經有點暗了，孫朗收拾好東西，背上包，看見方琴還在那裏坐著，眼睛看著前方，有點失神。
他忍不住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我們下班了，要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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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瀾只好從教室裏出來，跟在那個女生的後面走：“為什麽突然叫我去試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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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瀾嘴角抽搐了一下，對於這個理由她也只能接受。
到了活動室，易瀾小心地伸出手，輕輕敲了一下門，裏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進來吧。”
易瀾推門進去，只見裏面坐了一排人，中間的一位中年男人雖然頭發已經花白，臉上也有幾道深刻的皺紋，但精神依舊矍鑠，眼睛格外有神，想必年輕的時候也是英俊瀟灑，正是導演秦茂。
“秦導好。”易瀾朝他鞠了一躬。
“易老師好。”秦茂笑容和藹，“你別緊張，現在我們試下來發現青年女演員不夠了，有人就向我推薦了你，說實話你在上一階段的話劇表現挺不錯的，自由發揮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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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瀾聽到這題目，心裏有了底，從小到大她吵架就沒輸過，甚至出名到朋友買東西都拉著她，讓她跟商家砍價。
她深呼吸了幾口，調整好狀態，裝作查看貨物的樣子，然後拿起其中的一罐餅幹，指著上面的商標說道：“我看這產地好像不對吧？怎麽連字母都拼錯了呢？”
“你說印上去的就是這樣的？”易瀾忍不住發笑，“哪家工廠這麽不嚴謹？我告訴你如果說這批貨物有問題，公司是可以召回的，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跟公司總部打電話？”
看對方慌裏慌張的樣子，易瀾笑得更厲害了：“不打？你想大事化小是吧？行啊，那今天就讓你親自驗一驗這批貨物怎麽樣。”
她裝作拆了一盒餅幹，吃了一口，“呸”了一聲，把剩下半塊塞到了那人的嘴裏：“你嘗嘗，這就是你所謂的進口貨？跟啃木頭一樣？為了省那麽點錢制造假冒偽劣產品，商家的誠信在哪裏？”
說完她又晃了晃手中的手機：“我已經報警了，等律師來處理吧。”
“卡。”秦茂喊道，隨後滿意地點頭，“不錯，易老師不僅課上得好，演戲也有天賦，你的加入一定是你們班的一大亮點，回去等通知吧。”
兩天之後，易瀾就接到通知，由她擔任八班單元劇的女主，和陸毓謙搭戲。
這一消息傳遍了整個年級，也成功點燃了八班的同學的好奇心，他們立刻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易老師要演戲了？那可要好好演呀。”
“別到時候演不過我們，我們等著看呢。”
易瀾心裏只能苦笑，都說班主任是六邊形戰士，看來還真沒錯，不僅要當他們生活上的保姆，還要精通表演藝術。
晚自習的時候易瀾帶好筆，參加了劇本圍讀。在現場，她看到了不少熟人，孫琪主動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見。”
易瀾回了個禮，看見陸毓謙正毫不避諱地沖他笑，於是坦然地坐到了他身邊。
紀行忍不住問陸毓謙道：“兄弟，你不和孫琪二搭了？多好的機會啊。”
“可別了。”孫琪舉起雙手，“你也不看看現場有其他人在呢。”
陸毓謙淺淺地一笑：“我們都這麽多年朋友了，也搭煩了，還是換個朋友搭吧，我覺得易老師才是最適合這個戲的女主角。”
“喲喲喲。”紀行叫了幾聲，萬幸秦導這時候進來了，紀行只能識相地閉上嘴巴。
李澤蘭給在場的每個人都發了一份厚厚的劇本，她的作品特點就是一個“大”字，不僅時代背景宏大，而且人物眾多，但令人佩服的是她每次都能把這麽一個大的框架駕馭好。
這次她帶來的是新作《方家三姐妹》，講述了九十年代方家村方芳、方琴和方鈺三姐妹的故事。大姐方芳老實內向，因為家裏太窮念到初中就不念了，扛起鋤頭當了農民，後來嫁給了一個同村的莊稼漢。二姐方琴讀到高中，沒考上大學，又不甘心留在村裏，決定下海經商，成為一代女商人，並和外貿局的員工喜結連理。小妹方鈺有了前兩個姐姐的托舉，考上了重點大學，並和同系的男生走在了一起，夫婦二人畢業後專心科研。
易瀾似乎明白那天秦導叫她試這段戲的用意了，她分到的角色正是方琴，而且是年輕時候剛下海經商的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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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依舊按照順序排，先從三姐妹小時候的演員開始，然後逐漸按照年齡過渡，依次呈現她們不同的故事。
因為易瀾和其他同學都沒學過表演，所以她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坐在旁邊看著，學習專業演員的表演。
在排練的間隙，易瀾悄悄地問陸毓謙：“你們之前排練的時候有沒有不同演員演同一個角色的情況？”
“有啊。”陸毓謙很肯定地回答。
“那萬一要是這個演員把角色演得很外向，另一個演員又演得很內斂怎麽辦？”
“這你放心，導演會把控大方向的，不過如果偏差太大只能說明他們對角色的理解出了問題。”陸毓謙也在她耳邊耳語，“說實話秦導平時挺嚴的，這次為了照顧你們已經收斂很多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易瀾就看到在阮子澄上場的時候，秦導變了臉色。
阮子澄這次飾演的是方鈺的對象蕭牧，一上來就對人家窮追猛打，露骨地表達愛意，在易瀾聽說他手抓飯的事情之後，這樣的表演倒也不意外。
秦導的臉上有點陰鷙，難得叫了暫停：“你這是偶像劇的通常演法，而我們這是個正劇，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要什麽模板都往裏面套。”
現場的人都楞住了，秦導在這節目裏發火還是頭一次。
阮子澄也張著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
秦導緩緩地回過頭來，目光直看向易瀾：“語文老師說說吧，你覺得他演得對嗎？”
易瀾心裏一緊，被問到這麽難回答的問題還是頭一次，說是也不行，不是也不行，只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老師，我就說說我對這個角色的理解吧。蕭牧作為一個家境良好的青年，完全是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他會看中方鈺呢？可能他自己就是一個對知識有追求的人，見到方鈺以後覺得兩人的理想是一致的。”
“非常好。”秦導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點，“演員對角色要有充分的理解，你不理解好怎麽演戲呢？你看人家都比你理解得透徹，明天寫一千字的人物小傳給我。”
阮子澄低著頭，跟挨訓的學生一樣：“好的老師，我知道了。”
“你讀過大學沒有？”秦導也低頭，和他對視。
“沒……沒有。”阮子澄嚇得都結巴了。
“怪不得，演得一點不像個大學生。沒上過大學就多和上大學的人請教，演員就是要觀察生活才能進步。”
“好好好。”阮子澄拼命點頭，然後慢慢挪到了易瀾面前，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師，你能把剛剛講的再和我說一遍嗎？”
易瀾拼命忍住笑，還是一字一句地把剛才講的給他口述了好幾遍，直到他記下來。
秦導發過火之後，演員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個個都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今天只排了個開頭，還沒到易瀾的戲份。但易瀾覺得還是要用專業演員的標準要求自己，因此打算找陸毓謙留下來對對戲。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易瀾問道，“你們演員對所謂的好的表演的標準是什麽呢？”
陸毓謙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認真對這個問題作出了回答：“就我個人而言，好的表演就是真誠，首先你要相信它是真的，其次你不要讓人感到你在演戲。”
“聽起來好難。”易瀾幹笑了幾聲。
“不難。”陸毓謙的聲音在黑夜裏格外沈穩有力，“我幫你。”
易瀾深呼吸了幾口，努力讓自己沈浸到劇本中去。
熱鬧的外貿局擠滿了西裝革履的商人，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對金錢的渴望。方琴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空位坐下，樸素的裝扮在這群人當中顯得格格不入。
一位工作人員走過，瞥了她一眼，馬上又轉頭，嘆氣道：“又來了。”
她徑直走向孫朗的辦公室：“都幾天了，還是老樣子，一開門就在那裏等著，說不拿到指標就不走。”
孫朗從成堆的公文中擡起頭來，輕笑了一聲：“那就讓她等著。”
太陽漸漸地升起又落了下去，來辦業務的人一波接著一波，原本擁擠的座位漸漸空蕩，到最後只剩下了方琴藝人。
天色已經有點暗了，孫朗收拾好東西，背上包，看見方琴還在那裏坐著，眼睛看著前方，有點失神。
他忍不住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我們下班了，要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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