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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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季青臨孤註一擲時,房間裏一片安靜,而後是輪椅轉動的聲音,然而方向卻不是靠近,而是遠離。

陸照野離開了,或許他沒有發現,畢竟房間裏那麽黑,但也只是或許二字。

陸照野離開後,陸司寒禁錮住季青臨不讓他動,倆個人一同躺在床上,近得可以聞到彼此的呼吸。

陸司寒突然很溫柔地摸了摸季青臨的頭發,聲音輕柔地簡直不像是陸司寒會發出的聲音。

季青臨聽到他說,“綿綿,這是你想要的嗎? ”

這當然不是季青臨想要的,可是生命比一切都更加重要的,對嗎?他們倆人都無法想象失去陸照野的痛苦,所以別的都可以讓步。

陸司寒當然明白,但明白和接受是兩件事,他珍惜地將季青臨摟在懷裏。

“真希望能造個無人島,只有我們兩個人進去居住,你做你喜歡的事,而我,就負責喜歡你。”

季青臨在心裏倒數十秒,計劃著十秒後就推開陸司寒,然而只不過三秒,陸司寒就起身松開了季青臨。

“你說得對,哥哥永遠是要讓著弟弟的。”

只是陸司寒沒想到,讓步著的日子這麽難熬。

陸照野的脾氣變得比以前更加起伏不定,而且莫名地,只要陸司寒在家裏,陸照野便會表現得更加依賴季青臨。

例如,在吃飯時,陸照野故意讓季青臨幫他夾菜,明明陸照野離那道菜的距離更近,可他還是向季青臨撒嬌。

“綿綿,你幫我。”

季青臨盡可能地順著他,然而陸司寒卻看不慣季青臨對陸照野如此言聽計從。

他起身將陸照野要的菜夾到他碗裏,然而陸照野卻不肯吃,“我要綿綿給我夾的。”

陸司寒壓抑不住自己的火氣,不止這一件事,這段日子以來,他們為了照顧陸照野的情緒,已經做了太多的讓步和妥協。

陸照野折磨自己可以,畢竟自己是他在這世界上的唯一親人。

可他仗著愛人的名義,折磨季青臨,這便不應該。

季青臨應該是帶著皇冠,高高在上,一塵不染的,而不是落入凡間被人磋磨的。

“陸照野,你夠了,綿綿照顧你已經很辛苦了,你難道沒有看到他臉上的疲倦嗎?”陸司寒說道。

陸照野卻突然笑了,“哥你在急什麽,這是我和綿綿倆個人之間的事情。綿綿都還沒說話呢?”

氣氛有一瞬間的沈默,見陸司寒不說話,陸照野又再次開口。

陸司寒第一次,見到他的弟弟又那樣的眼神看自己。

鄙夷的,帶著挑釁的眼神。

“況且,哥,你為什麽要叫我的男朋友的小名?”

綿綿這個稱呼,是作為季青臨親近人的專屬,陸照野是,而陸司寒不是。

陸司寒再沒有立場說些什麽,他甚至連一句反駁或解釋的話,都沒辦法說出,因為正如陸照野所言,他不是季青臨的誰,他什麽都不是。

有那麽一瞬間,季青臨懷疑陸照野知道了一切,然而他又表現得那麽若無其事,讓季青臨開始否定自己的懷疑。

只是,陸照野的尖銳不僅會刺傷陸司寒,也會刺傷他。

像是一道無解的難題。

陸照野夜裏進入季青臨房間的頻率越來越高,躲在陽臺抽煙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但他的身體狀況並不允許他抽煙,所以再次看到陸照野在陽臺抽煙時,季青臨不免也帶了點火氣。

他徒手伸過去想把陸照野的煙掐滅,陸照野被嚇了一跳,生怕煙蒂燙到季青臨,下意識地將煙頭滅在自己手心,掌心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疼意。

“綿綿,你有沒有事?”然而陸照野下意識地先擔心季青臨。

季青臨搖搖頭,臉上寫滿難過,“陸照野,你故意地。”

陸照野不解,“綿綿,我故意什麽了。”

季青臨臉上的表情顯得很痛苦,“你故意在懲罰我,用傷害你自己的方式。”

陸照野卻忽然笑了,“綿綿,你會在乎嗎?”

季青臨忽然瞪大了眼睛,雙眼泛紅,“你什麽意思?如果我不在乎,我這些日子又算什麽?陸照野,你說話要講良心。”

這些日子裏,季青臨在照顧陸照野這件事上,無不親力親為,他一個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卻為了陸照野註意各種事項。

他一個向來粗心的人,卻從沒在陸照野的註意事項上出過錯。

他已經給出他所有能給的,他已經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盡力去做了。

但是陸照野說自己不在乎他……

陸照野想要伸手抹掉季青臨臉上的眼淚,然而因為如今坐輪椅的緣故,他雖然用力伸長手,卻依舊夠不到。

這讓陸照野感到挫敗。

他已經成了一個廢人了,要如何去愛去保護他的愛人。

可是如果放手呢?不行,他會死的。

所以他就只能一直拖著季青臨,讓季青臨這朵花逐漸磋磨枯萎,讓他陪自己一起下地獄。

“綿綿,如果你在乎我的話,證明給我看。”

季青臨的眼淚越變越多,似是失望,似是質問,“陸照野,我不知道還要怎麽證明?”

陸照野拉著季青臨的手進入自己房間,而後將房門鎖上,“我們從來沒有做過這件事,而現在,我坐在輪椅上,或許已經做不到這件事。而作為我愛人的你,如果你真的想讓我開心的話,就蹲下來吧,綿綿。”

他的眼神裏寫滿了欲望的暗示,或許陸照野並不是因為欲望想要做這件事,他只是想要證明季青臨對他的愛意,用最卑劣不堪的方式。

如果你真的愛我,在乎我的話,即使跪在地上,放下尊嚴,為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做這種事,也是能做到的吧?

但是,陸照野似乎忘了一件事,他是季青臨。

“做這種事,應該出自你情我願,而不是脅迫要挾?”季青臨這時候反倒冷靜下來了。

“你覺得我是在要挾你嗎?綿綿,你如果愛我的話,做這種事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陸照野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而季青臨不斷後退搖頭,“我不願意。”

陸照野忽然冷笑一聲,“所以你口口聲聲地說愛我,說在乎我。其實根本不是這樣的,你只是出於憐憫,憐憫著我這個殘廢……”

他的表情甚至比季青臨還要絕望痛苦。

季青臨覺得他快要碎了,陸照野現在就像個隨時會被毀滅的易碎品。

所以縱使陸照野說了傷害他的話,讓季青臨感到陌生和不適,季青臨依然選擇靠近他。

然而陸照野卻感受不到季青臨的靠近,他只覺得他要失去季青臨了,但他不能沒有季青臨。

那麽,還有什麽辦法呢?

他這雙腿是為季青臨而傷的不是嗎?那麽就算為了報恩,季青臨也應該一直留在他身邊不是嗎?

沒了愛意,還有恩情不是嗎?不管是因為什麽,反正季青臨不能離開他。

“綿綿,你還記得我這條腿是為什麽受傷的嗎?我病床上的那些日子,是為誰而躺?”陸照野搖著輪椅靠近季青臨。

“是為了綿綿你啊,我是為了保護你才這樣的,你難道不應該為我的人生負責嗎?”陸照野的聲音很沙啞,然而一字一句卻很分明地落在季青臨耳裏。

是啊,是為了保護他而受傷的,他應該負起相應的責任,但那意味著要被這樣的恩情裹挾一生嗎?

意味著要蹲下來為陸照野做這種事嗎?

季青臨忽然看向陸照野,那是陸照野從未見過的眼神,像是下了某種決定。

陸照野聽到他說,“陸照野,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只有一個作用嗎?就是讓我對你的愛意消弭,你越是如此,我對你的愛便會越來越少,就算如此,你也還是要這麽做嗎?”

當我愛你時,你所有的不堪都可以被我包容,當這份愛消失時,那麽所有的容忍只是因為責任和恩情,季青臨想,陸照野或許不明白這件事。

因為季青臨聽到陸照野的回答,“綿綿,我只要你在我身邊,不管陪在我身邊的理由是什麽,我要你完全屬於我。”

季青臨想,那個從前怕他弄臟鞋子而在雨天背他的陸照野消失了,那個為了一句想見他而在暴雨天奔向自己的陸照野,也消失了。

但這不能怪陸照野,至少自己不能是嗎?

只是,或許他對陸照野的愛意,也要消失了吧。

……

當季青臨和陸照野倆人在房間時,下了班沒看到人,卻註意到房門緊鎖的陸司寒幾乎快要瘋了。

他顧不得什麽禮貌和隱私,立刻拿起了備用鑰匙,幾乎是下意識地要擅自開陸照野的房門。

一想到他們有可能在房間裏做什麽,陸司寒一想想就要發瘋。

然而就在這時,房門打開了,季青臨走了出來,陸司寒再顧不得照顧陸照野的感受,將季青臨拉到自己房間。

“綿綿,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我不要名分了,我可以當你的情人,就算要遮遮掩掩,就算見不得人,就算沒有尊嚴,我只想你能夠看到我。”陸司寒幾乎是卑微祈求著。

“我會努力不讓陸照野發現的,他在的場合我會盡量避開,我理解你以他為先。”

“我要的不多,只要你看到我,只要你心裏,能有一絲我存在的位置。”

陸司寒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了,季青臨從沒想過,那麽強悍的一個人會如此卑微地對他說這樣的話。

“我愛你,愛到可以放棄任何事,包括我的尊嚴,我的名聲,我的原則,我只是……愛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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