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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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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

季青臨新接到了一個任務,他一心想做好這件事,然而最終卻出了紕漏。

他們的方案不知道為什麽洩露給了競爭對手,以至於對手公司提前拿下了這個案子。

雖然主要責任不在於季青臨,可存有方案的u盤,是由季青臨保管的。

團隊成員沒有指責他,然而他們唉聲嘆氣的模樣讓季青臨很不好受。

他們整個團隊,都一股洩氣的模樣,直到陸司寒下來問責。

季青臨第一次,對陸司寒生出了一些逃避的心裏,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自己疏忽做錯事,陸司寒不可能不指責自己,只是……

當陸司寒當著眾人的面,那樣訓斥自己時,季青臨還是感到難受。

好像自己是那麽的無能,那麽的不小心,那樣的糟糕。

他心裏生了一股悶氣,與其說是對陸司寒,不如說是氣自己。

回到家後,季青臨連飯也沒吃,就開始做補救方案。

於是,陸司寒回來時,就看到季青臨像個小苦瓜一樣,對著電腦苦思冥想。

陸司寒朝他走過去,季青臨記起今天他在公司訓斥自己的模樣,故意側過身去,不想和他說話。

“生氣了?”陸司寒問他。

季青臨沒資格生氣,是他的錯他認,他只是很好面子,覺得自己暫時沒臉面對自己的老板。

陸司寒輕笑一聲,坐在了季青臨的旁邊,“綿綿,如果在公司我不重點批評你,你的團隊夥伴心裏對你有怨卻無法發作,可我對你說了重話,他們反倒同情你,想維護你。”

道理季青臨當然能明白,只是季青臨忍不住嘟囔,“可是當著那麽多人呢?”

陸司寒正了神色,“你想去工作只是為了每個月的那筆工資嗎?這點錢都不夠我給你買件衣服。你難道不是為了,真正學點東西而去工作的嗎?那麽這就是你遇到的職場第一課。”

陸司寒耐心地和季青臨分析著,季青臨雖然依舊板著臉,可心裏卻在認真地聽著。

“這裏,應該這麽改……”陸司寒手把手地教他做方案。

季青臨熬到多晚,陸司寒便陪到多晚,直到天都快亮時,季青臨終於激動地推了推陸司寒,“成了,我做成了。”

陸司寒臉上絲毫不見疲倦,“嗯,綿綿,你很棒。”

聽到陸司寒的誇獎,季青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明他今晚所做的一切都只為補救。

陸司寒卻寵溺地對他笑笑,摸了摸他的頭,“綿綿,你只要知道,無論發生,我都會是你的後盾,有我在,你什麽都別怕。”

季青臨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受,只覺得在這一刻,他很顯然地感覺到陸司寒比他要大,比陸照野也要大。

如果是陸照野在他身邊的話,他或許會陪自己一同痛罵那個將方案賣給對手公司的叛徒。

但是,他無法成熟到陪自己解決這件事,但陸司寒,他是個十足的年上,很多事,他走在季青臨前面,他一步步地教自己,為自己鋪路。

季青臨只要握著他的手,便可以擁有足夠的安全感,便可以放心地閉上眼睛過這條河。

季青臨看著陸司寒因為陪了自己一夜,而微微起褶皺的襯衫,小聲地對他說了句,“謝謝。”,便急忙跑開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到公司後,季青臨將自己熬夜修改出的新方案交了上去,團隊的所有夥伴都盯著他看,季青臨難得的有些緊張,直到他們發出歡呼,對季青臨說這個方案,有多麽好,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們還擁住季青臨,安慰並感謝他昨日承擔了,陸總所有的怒火。

昨日或許還對季青臨頗有微詞的人,今日已經再次重新接納了他。

季青臨回想著陸司寒,昨晚對他說的話。季青臨必須承認,陸司寒確實比他多吃了幾年飯,他比自己成熟太多,他是對的。

今天更是季青臨工作以來的第一次發薪日,因為這項任務出錯,稍微扣了一些錢,可剩下的工資,也足夠季青臨給陸司寒買一件小小的禮物了。

自己答應過他了,季青臨是信守諾言的人,他才不會像陸司寒那樣小氣。

於是,季青臨揣著這筆錢,下班後直接去了商場,苦思冥想著買什麽東西給陸司寒,他收到自己的禮物,臉上又會是什麽表情?

季青臨第一次發現,原來給人買禮物,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他一點都不覺得苦惱,只是精挑細選著,滿臉期待。

櫃臺的櫃姐極力給季青臨推薦著手表,可季青臨一想到上一次手表引發的血案,便連忙拒絕了,最終,季青臨選定的是一款香水。

木制檀香,季青臨第一次聞到這個味道,便覺得很適合陸司寒,這款香水給人的感覺和陸司寒分外相像。

季青臨買完禮物便回家了,他知道陸司寒會比自己遲一點回來,於是季青臨超絕不經意地把禮物放在客廳的桌子上,陸司寒一回家便能看見。

果不其然,陸司寒一回家便註意到了桌子上的禮物,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在沙發上守著電視看的季青臨。

季青臨假裝咳了兩聲,“給你的禮物,先說好。我第一筆工資沒多少,你不許嫌棄。”

陸司寒的臉上閃過顯而易見的欣喜,他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拆開禮物盒,然而他手上的動作卻分外克制,可以說是小心翼翼地拆著禮物盒,生怕不小心弄壞了。

一瓶香水,陸司寒臉上的珍視太過明顯,這讓季青臨有些難為情。

明明陸司寒這種身份地位的人,應該收到過不少更加昂貴的禮物的,有必要一副這麽感動的樣子嗎?

“綿綿,謝謝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麽喜歡。”陸司寒珍視地拿著禮物做到季青臨身邊,看著陸司寒的表情,季青臨忽然覺得,或許下一秒他會立刻抱住自己。

“答應你的東西,我當然不會食言,我可是很講信用的。”季青臨假裝看著電視,面不改色地說道。

陸司寒輕笑一聲,一直拿著那瓶香水不放,季青臨忍不住懷疑,他今晚睡覺,可能都會將這東西放在枕頭邊。

至於嗎?

陸司寒陪季青臨看了一會兒電視,倆個人也不講話,但倆人都不覺得尷尬,只覺得很放松。

直到電視劇快放到高潮點的時候,陸司寒忽然幽幽地說了一句,“你這個月的工資買了這個禮物,應該沒法再買其他了吧?”

季青臨沒聽懂陸司寒什麽意思,只是覺得他是不是在陰陽怪氣自己工資低,“那誰讓老板你這麽小氣,一個月只給我發這麽點?”

陸司寒想都沒想就打電話給了公司財務,“下個月季青臨的工資,翻到兩倍。”

季青臨被他嚇一跳,“我和你開玩笑的。不過,給你買完這禮物後,我身上確實身無分文了。”

陸司寒不說話了,季青臨便繼續沈浸在電視劇裏,結果男主角剛要和女主角告白時,陸司寒又幽幽地來了一句,“那你今天只買了一個禮物吧?還有沒有買其他?”

季青臨接二連三地被打斷看電視,已經有些惱了,他轉過頭看向陸司寒,“你到底想說什麽,一次性說明白,別耽誤我看電視。”

陸司寒也看向他,眼神裏有些緊張,又像是有些委屈,“我想問,這禮物單是我有,還是陸照野也有?”

上次收到季青臨的手作紅繩,陸司寒開心的不得了,可到了醫院,才發現陸照野手上也有一條。

陸司寒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便覺得自己手上這條一點也不特別了,就好像自己只是順便的,季青臨真正想送的人,是他的弟弟陸照野。

所以,陸司寒很在意這個問題。

“陸先生,你為什麽會以為,以我這點微薄的薪水,能買得起兩瓶貴價香水?只買了一瓶,已經讓我大出血了。”季青臨頭都沒轉,似乎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麽問題,便繼續沈浸在電視劇裏。

殊不知,陸司寒在聽到季青臨這話後,整個人飄飄然地,像踩在了雲朵上。

直到季青臨嘗到陸司寒做的晚飯,“陸司寒,你今天怎麽回事,你放了多少糖啊?怎麽每道菜都是甜的?”

陸司寒微微疑惑,“是嗎?我覺得剛剛好啊,有很甜嗎?”

他若無其事的模樣,讓季青臨有些懷疑自己的味覺。

“綿綿,你過幾天跟我去參加一個晚宴吧。”陸司寒忽然向他發出邀請。

季青臨一向不愛去參加這種宴會,尤其是在被趕出季家後,他已經覺得那樣的場合,離自己太遙遠了。

“我知道你在想你媽媽,這個宴會,你父母也會去。”陸司寒看向季青臨的眼神很覆雜,有心疼也有不忍。

季青臨放下碗筷,“我是孤兒,哪來的媽媽?你是說宋澈的媽媽,那她應該不想見到我,畢竟我不是她的親兒子,宋澈才是。”

陸司寒握住季青臨微微顫抖的手,他看出了他的強忍,“可是,我看到你之前盯著你小時候的全家福走神,你還是想見她的吧?別怕,我帶你去,站在我身邊,沒有人敢對你怎麽樣?”

陸司寒的眼神是那樣的令人安心,仿佛只要他在自己身邊,自己便擁有十足的底氣一般,所以,可以信任他嗎?

“綿綿,讓我帶你去,好嗎?”陸司寒說道。

季青臨最終點了頭,可他真正等到出席宴會的那一天,季青臨一整天都在焦慮。

……

季青臨一到宴會場上,他便覺得所有人都在議論他,盡管他們並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在用眼神打量著他。

可季青臨仿佛聽到那些過往圍著他轉的人在說,“這不是假太子季青臨嗎?他怎麽還敢出現在這種場合,是來自取其辱的嗎?”

“從前他還有個男朋友罩著,可聽說他那個男朋友也被他克到進醫院了,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呢?”

“他還以為他是從前那個季家小少爺嗎?不過他這張臉長成這樣,不知道嘗起來是什麽味道,真想試試呢!”

陸司寒看出了季青臨的緊張,他在旁邊用手攬住季青臨的後背,灼熱的體溫從陸司寒身上傳來,這讓季青臨稍微好受些。

“綿綿,沒有陸照野,你還有我,別怕。”陸司寒輕聲安慰著他。

季青臨點點頭,向不遠處看去,陸司寒沒有騙他,季父季母果然出席了這個宴會,他們似乎比之前蒼老了許多,尤其是季母,從前一絲不茍的人,這次眼下的黑眼圈居然深到遮不住,她最近經常失眠嗎?

盡管季青臨仍在計較,季母當初不聽他的任何辯駁,只憑宋澈一番話,就把自己趕出去自生自滅,可季青臨不得不承認,季父季母給了自己最好的童年。

他只是想看他們一眼,看看變好。

如今看到了,季青臨便完成了這個願望,只是季父季母或許真的已經把他當成了陌生人。

季青臨知道他們已經看到自己了,可無論是季父還是季母,都沒有要過來和他打招呼的意思。

季青臨有些失落地想道,或許血緣真的勝過一切吧?

季母當然看到了季青臨,他那麽出眾顯眼,幾乎是他一進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放在了他身上。

很久未見,季母發現季青臨似乎變得更加漂亮,仍舊是那顆發著光亮的珍珠,並沒有因為離開季家,離開他們後,便開始黯淡無光。

季母的腳不由一動,她很想走過去和季青臨聊兩句,這是一個分外難得的機會。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季青臨了,甚至刻意不如打聽季青臨的消息,只是眼下一見面,她又不由想起小時候那個給自己寫賀卡,說永遠最愛媽媽的季青臨。

季母的心一軟,幾乎是下意識地朝季青臨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季青臨和宋澈同時掉入了水中。

這個宴會特地選了一個有水池的山莊,顯得更有氣氛一些。季母隔得太遠,沒有看清季青臨和宋澈是怎麽掉下去的,而季青臨自己卻知道得清清楚楚。

季青臨不想喝酒,陸司寒稍微走開一會兒,去幫他點一杯果汁。

就是在這時,宋澈走到了他面前,對他橫眉冷對,冷聲嘲諷,“你又要來搶我的東西了嗎?季青臨,你怎麽好意思,那是我的父母,你還想怎麽接近蠱惑他們,讓他們把你接回去,繼續把你當成季家大少爺一樣寵愛嗎?”

宋澈看到季青臨今天就出現在這裏,就有些破防了,他不明白,為什麽季青臨現在什麽都不是,他還能和自己出現在一個場合。

這樣高級的宴會,他拼命偽裝,提前學禮儀,才慢慢融入進去,不至於當場出醜。

可季青臨是什麽樣的身份,他憑什麽輕而易舉地就能夠參加,並且如此自如,仿佛天生就適應這樣的場合。

他一走進來,所有人都將自己的目光放到了他身上,他連正裝都沒穿,卻把精心打扮的自己襯托得一文不值。

宋澈甚至聽到有人在議論,“季家父母真是可惜,這麽精心養育成了季青臨,卻發現不是自己的孩子,而他們真正的那個孩子,你記得嗎?上次參加宴會連餐桌禮儀都會出錯,真是一個天一個地啊!”

“要是我啊,我就把季青臨接回來,季青臨有那樣的一張出眾的臉和氣質,起碼能為季家撐撐場面,現在這個季家公子,簡直是沒臉看。”

這些話語像針紮一樣,徑直鉆進宋澈的耳朵,季青臨季青臨,為什麽永遠是季青臨,他不過是一個冒牌貨,為什麽所有人都在關註他,都在拿自己與他比較。

而季青臨,居然還有臉看他的父母,難道他真的想接近自己的父母,博得同情回到季家嗎?

那麽自己的一切,一定會被他再次搶去。宋澈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如果說看到,季青臨看向季父季母,他還只是有點猶豫的話。看到季母挪動了腳步,好似想要向季青臨走過來時,宋澈是真的破防了。

他仗著自己被假山擋住,旁人看不到自己的小動作,便惡向膽邊生,惡狠狠地推了季青臨一把,想要把季青臨推到水池裏去。

不管季青臨會不會游泳,淹不死他,能讓他當眾出醜,也算值了,宋澈如此想道。

卻沒想到,就在他伸手推向季青臨的一瞬間,季青臨猛地抓住他的手,將他一同拉進了水池裏。

撲通兩聲,有人發出巨大的尖叫聲,“天啊,有人落水了!”

季母是最先發現季青臨落水的人,她此刻顧不得任何事情,隨手拿起附近一根竹竿,就朝水池邊沖了過去。

“綿綿,媽媽來救你了,快抓住。”季母整顆心都揪了起來,看到季青臨受傷,她比自己受傷還難受。

季青臨掙紮中,看到了季母朝他伸出的竹竿,他的眼眶微微濕潤。

是媽媽,就像小時候無數次自己遇到危險一樣,媽媽永遠會像一個神一樣,出現在自己目前,保護自己。

季青臨努力掙紮著,夠向那根竹竿。

就在這時,宋澈撲棱出水面,“媽媽,救我,我是小澈啊!”

聽到這個聲音,季母再不能淡定,她離得太遠,只看清有兩個人落了水,其中一個人,她確定是季青臨後,便義無反顧地沖了過來。

而至於另一道落水的那個身影,她絲毫沒有關註到是誰,此刻聽到了宋澈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來。

只有一根竹竿,誰先上來,便能少受一點苦。

季母聽著宋澈求救的聲音,毫不猶豫地將手裏的竹竿轉向宋澈的方向。

“小澈,別怕,媽媽在,媽媽這就將你救上來。”季母心急如焚地朝宋澈喊道。

就在季青臨拼命掙紮著,快要夠到竹竿的下一秒,季母毫不猶豫地將竹竿換了個方向,朝向了宋澈。

剛才那一分鐘的掙紮,幾乎耗盡了季青臨所有的體力。

他看向季母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模樣,突然想道,媽媽是不是忘記了,他從小到大,都不會游泳這件事。

不然,怎麽會這麽迅速地放棄了他呢?

因為沒有血緣,所以他就不是媽媽的孩子了嗎?是會被立即放棄的存在嗎?

季青臨只覺得自己似乎整個胸腔都浸滿了水,讓他再也呼不過氣來。

似乎,他就要這麽死了,死在這個地方嗎?

就在這時,季青臨聽到一聲巨響,岸上的人叫到,“怎麽剛救上來一個,又有人跳下去了?”

“好像是陸司寒,他跳下去幹什麽?”

是陸司寒嗎?他來救自己了?

不是的,沒有任何人會來救自己,自己會被所有人放棄的,沒有人會冒著生命危險,跳下來救自己。

就連媽媽,都會把生的機會,留給她的親生兒子,不是嗎?

季青臨只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呼不過氣了,像是要失去所有意識。

“綿綿,綿綿!”

季青臨聽不清誰在這麽撕心裂肺地喊著自己,他只覺得這個聲音分外熟悉。

這個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似乎有人不要命地朝自己游過來,救自己。

會是誰呢?

下一秒,季青臨終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有人在一下又一下地渡氣給自己。

那人的嘴唇這樣的柔軟,貼在自己的嘴唇上,像咬到了一塊棉花糖。

一下又一下,可是那個人為什麽這樣顫抖呢?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嗎?

季青臨感覺自己被帶著離開了水中,他不知道是池水還是汗水,亦或者是什麽別的液體,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帶來了一絲涼意。

他只覺得意識模糊,好累好冷,他只想緊緊縮在抱著他的這個人懷裏。

陸司寒將季青臨救上岸後,渾身濕透,像個狼狽的水鬼,他陸司寒從來衣冠楚楚,何時在人前如此狼狽過。

不過此刻他絲毫顧不上這些,他看著懷裏季青臨蒼白的唇色,第一時間叫助理聯系好救護車。

他抱著季青臨去門口,在路過宋澈身邊時,他的眼神好似要殺人,“如果他有事,我要你拿命來賠。”

宋澈似乎還想辯解什麽,“拜托陸總你講講道理,我和他一起掉入水中的,我也是受害者。”

陸司寒冷笑著看了一眼監控的方向,“你最好請個有本事的律師,不然我保證你下半輩子都在牢裏。況且,看你這毫發無損的模樣,你會游泳的,不是嗎?”

聽完這話,季母像是想起了什麽,對的,在接宋澈回季家的時候,她看過宋澈的所有資料,他是會游泳的。

倒是綿綿,他從小怕水,根本沒學過游泳。

一陣後怕湧上季母的心頭,她迫切地想要去看看陸司寒懷中的季青臨怎麽樣了,然而陸司寒卻避開她,“你不會知道,你失去了什麽,以後綿綿他,再不會來看你了。”

陸司寒抱著季青臨往外走著,衣服上的水滴在地板上,陸司寒顧不上,只是眼神擔憂地看向懷中的季青臨。

看到季青臨虛弱蒼白的模樣,陸司寒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了一樣,很疼很疼。

“綿綿,我好像,比我想象的,更要愛你。”

直到這一刻,陸司寒才明白,季青臨對他意味著什麽。

那是連陸照野出事,陸司寒都不曾感受過的深切慌張,像是要失去了全世界一般。

他絕對不會放過宋澈,他會讓他付出一百倍的代價,來彌補他今天犯下的錯誤。

懊悔自責心疼,無數的情緒湧進陸司寒心裏,他不該離開季青臨半步的,是他的錯,他沒有保護好綿綿。

到了醫院後,陸司寒連濕衣服都沒換,就這麽守在外頭,直到醫生出來,陸司寒立馬站了起來。

“還好做急救做得及時,再晚一點,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現在已經把病人肺部的所有水都排出來了,病人已經沒有什麽大事了,但因為病人體質比較虛弱,還需要盡可能地休養一段時間。”

陸司寒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下,“醫生,那我現在可以去看看他嗎?”

醫生點了點頭,然後又有些猶豫,斟酌了一會兒,終於朝陸司寒開口,“陸先生,您先去換一身衣服吧,您這樣濕漉漉的,自己也會生病的。”

陸司寒低下頭看向自己,這才發現自己全身有多麽狼狽。

他不能這樣去見綿綿,陸司寒換了一套衣服,將自己收拾好,才重新進了季青臨的病房。

他看著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又虛弱的季青臨,心裏難受無比,恨不得能代替他承受這些痛苦。

陸司寒一直將季青臨送他的紅繩帶在手上,幾乎從來沒有解下來過,無論什麽場合,無論這手繩與自己的西服相不相襯,他都從沒有想過解下來。

可這一刻,陸司寒忽然動了心思,他伸出手將手上的手繩解下,而後系在了季青臨手上。

陸司寒有些痛苦地低下頭,虔誠地將頭伏在季青臨的胳膊上,“綿綿,如果這紅繩真的有靈的話,希望它保佑你一生平安喜樂,即使拿我陸司寒這一輩子的運氣來換,也沒關系。”

在季青臨昏睡這一期間,陸司寒雷厲風行地處理了宋澈。

本來這種高級山莊的監控,是絕對不會輕易給出去的,但陸司寒發了話,若是以後還想和他有合作,他便一定要拿到當日的監控。

山莊主人權衡利弊後,立刻將監控交給了陸司寒,而後便是宋澈痛哭求情,他甚至拉上了季父季母,還想要去季青臨面前,當面和他道歉。

然而陸司寒又怎麽會給他這個機會,除了季青臨,任何一個人對陸司寒的評價都是狠厲決絕,他的所有溫柔也只會給季青臨一人,又怎麽會放過傷害季青臨的人。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再動他,會有什麽後果,看來是你還沒吃夠苦頭,之前給你的教訓還不夠深。”陸司寒看向宋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

宋澈知道今天自己沒有退路了,陸司寒不會放過他的,沒想到這樣冷清冷面的瘋子也會動情,還是為了季青臨那個家夥,他到底有什麽好?

宋澈此刻幾乎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你到底以什麽身份在為季青臨出頭,據我所知,他是你弟弟的男朋友吧?你以為季青臨真的喜歡你嗎?他不過是因為你弟弟現在躺在病床上,無法庇佑他,他才向你伸出了手。不管你怎麽做,季青臨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你。”

宋澈因為那天的事,被陸司寒教訓得付出那麽慘痛的代價,他當然也不會讓陸司寒好過。

知道陸司寒在意什麽,宋澈便偏偏往他痛處戳,“陸司寒,我說你,你到底希不希望你的親弟弟陸照野醒來呢?若他醒來,季青臨恐怕會立馬回到他身邊,到時候你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啊。可那是你的親弟弟啊,你難道想他一輩子躺在病床上嗎?”

陸司寒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讓人帶走宋澈,這一次,宋澈想必再也不能再在季青臨面前晃悠了,他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只是,明明知道宋澈故意說這些話,來離間自己和季青臨,可陸司寒的情緒還是不受控制地受到了他的幹擾。

季青臨,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他嗎?

想到這一點,陸司寒不由得感到有些煩躁,像是有一團火在他心上亂竄。

他就帶著這種覆雜的情緒走到了季青臨的病房,下一秒看著季青臨有些不安地看著他,他的眼神裏全是對自己的依賴,“陸司寒,你去哪裏了,我睜開眼看不到你,你為什麽不一直守在我身邊?”

這一刻,所有的妒意和失落,瞬間消失殆盡。

他走過去,將季青臨抱在懷裏,“綿綿,對不起,我之後會一直陪著你的,我保證。”

季青臨不喜歡他又怎麽樣,他喜歡季青臨……就夠了。

只要季青臨存在於這世上,與他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只要知道有那麽一個人存在,那便夠了。

季青臨什麽都不用做,只要他在呼吸,自己便是幸福的。

綿綿,你不知道,我是多麽的愛你。

陸司寒在心裏對著自己說道。

季青臨這次是真的被嚇壞了,他從小就怕水,對水向來有陰影。再加上當時季母選擇救宋澈,轉而放棄他這一點,也總是在季青臨的夢中重現。

他的不安感更甚,幾乎要陸司寒寸步不離地守著他,才能稍微好一點。

在季青臨住院休養的這些天裏,陸司寒甚至把所有公司的事物都轉移到了線上,他一直在醫院陪著季青臨。

季青臨本來說,讓陸司寒給自己請個護工照顧自己便好,然而陸司寒卻不同意。

季青臨的任何一件事,無論是多麽小,他都不願假手於人。他寧可自己累點,也要親自照顧季青臨。

於是陸司寒一邊開著線上會議,一邊給季青臨剝橘子。

“陸司寒,我不喜歡吃酸的,一點點酸都不行。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挑,要在果盤中,挑出最甜的一個橘子。不然你剝好了,我也不會吃的。”季青臨有些嬌氣地指使著陸司寒。

陸司寒也不惱,只是任勞任怨地給季青臨剝著橘子,每剝好一個,他都自己先嘗一塊,甜就遞給季青臨,酸的救自己消化。

季青臨本想通過陸司寒的表情,判斷橘子的酸甜度,然而陸司寒全程面不改色,不管吃酸的還是甜的,表情都像個機器人一樣。

“陸司寒,你應該是真的人類,不是什麽機器人吧?”季青臨向他確認道。

陸司寒無奈地伸出手,“要檢查一下嗎?看我身上有沒有電池或電線什麽的?”

“那倒是不用,不過閑著無聊,我們來玩個游戲吧。輸的人,要答應對方一個要求。”季青臨天天躺在病床上,無聊得緊,便想找點樂子。

“好啊,你說怎麽玩吧!我奉陪。”陸司寒幹脆利落地答應他。

季青臨轉了轉眼珠子,“既然從你的表情上看不出來,那麽就由你來猜我的表情。我吃一個橘子,你根據我臉上的表情,來猜這個橘子是酸是甜?”

季青臨臉上的笑容有些狡黠,像一只藏了很多詭計的狐貍一般,“要是你猜錯了,就算你輸。要是你猜對了,就算我輸,行嗎?”

陸司寒點了點頭,為了不讓季青臨傷到手,率先給季青臨剝好了橘子皮,才遞給他。

季青臨向來最討厭吃酸的東西,可他勝負欲很強,不想輕易讓陸司寒贏。

因此,就算吃到了一個最酸的橘子,他也面不改色,反倒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拼命演出一副享受勁,仿佛嘴裏的橘子有多甜似地。

其實季青臨的演技並不算好,陸司寒向來喜歡一瞬不瞬地觀察他,所以他能立刻看出季青臨的每一個表情背後的真實含義。

就像此刻,季青臨拼命忍住,但還是不經意地皺了皺鼻子,應該是太酸了,他鼻腔被刺激到,有些不舒服。

“讓我猜的話,這片橘子應該很甜!”陸司寒故意順著季青臨的心意說。

果不其然,季青臨聽到陸司寒猜錯了,整個人都變得心情很好,眉眼彎彎,像一只吃飽喝足的小狐貍一般滿足。

他將手上的一片橘子塞到陸司寒嘴裏,他柔軟白皙的手指,不經意地略過陸司寒的嘴唇,讓陸司寒的心一動。

一整片橘子都被季青臨塞進了陸司寒的嘴裏,只見季青臨哈哈大笑,好像發生了世界上最好玩的事,“你這麽不精明,是怎麽去做生意的啊?還是說,我演技太好,把你騙過了?陸司寒,你猜錯了,這橘子超酸,你居然猜甜。”

陸司寒的眉眼也不自覺地跟著季青臨彎了起來,明明這幾一直連軸轉著,可陸司寒卻一點都不覺得疲倦。

“我知道,橘子很酸。”陸司寒忽然說道。

季青臨看著他,“馬後炮,你知道的話,怎麽還會猜錯。”

陸司寒忽然離他近了一點,“我只是不想你一直含著酸的橘子,還有……我怎麽會讓你輸?”

季青臨的心跳像是錯跳了一拍,仿佛自己依然在溺水一般,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在池子裏溺水,而是沈溺在陸司寒的眼睛裏。

季青臨第一次發現,原來陸司寒這雙有些狹長的薄情眼睛裏,也能出現這麽深情的眼神。

好像是,他真的非常愛自己一般。

可是,為什麽?

明明陸司寒最討厭自己這樣性格的人,他喜歡的不應該是那種沈穩理智的人嗎?況且自己還騙過他,在陸司寒那裏,自己應該十惡不赦,罪大惡極才對?

他為什麽會喜歡自己?

季青臨這麽想著,也就這麽問出口了。

陸司寒卻忽然笑了,“綿綿,我並不喜歡照鏡子,再在這世界上找另外一個陸司寒有什麽意思,沈穩理智?我不是在找下屬。綿綿,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就喜歡你。”

季青臨的心臟跳得更快了,一聲又一聲,像是劇烈地要穿透耳膜,這讓季青臨感到慌張。

明明,從小到大,他季青臨因為這張好皮囊,接受過無數的告白,男生女生都有,他從來沒有過這樣劇烈的反應。

就連陸照野向他告白時,季青臨的心跳也沒有這麽不受控制過。

這到底是為什麽?

眼前這個人,果斷強悍,控制欲強,喜歡幹涉他,也喜歡管著他。

自己明明不喜歡這樣的,可為何心跳聲好像不受自己控制。

季青臨有些想不明白,但他似乎想起一件事,他和陸照野,他們還在一起,自己還是陸照野的男朋友。

而陸司寒是陸照野的親生哥哥,他不能和陸司寒攪到一起,這樣不道德,也對不起為了救自己付出生命的陸照野。

陸照野對自己那麽好,他為自己付出了那麽多,自己應該安心地照顧他,等他醒來才對,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對另一個人動心。

況且,這個人還是陸照野的哥哥。

這簡直是對陸照野的背叛,等他醒來,他會對自己多麽失望,他又會有多麽傷心。

他絕不能,傷害一個對自己這麽好的人。

季青臨忽然往後縮了一步,與陸司寒迅速拉開了距離。

陸司寒期待的眼神落了空,眼裏一瞬間閃過有些受傷。

季青臨的動作已經夠明顯了,可陸司寒還想掙紮一下,“綿綿,你敢發誓嗎?你對我沒有一點心動,你一點也不喜歡我。”

陸司寒此刻的神情脆弱得不堪一擊,仿佛季青臨一個是,就能將他整個人擊得粉碎一般。

季青臨的心跳得很快,這不能否認,但是……

但是,他現在有男朋友。

“陸司寒,我想你應該明白的,我喜歡的人,是你的弟弟……”季青臨不打算再給陸司寒希望,既然不可能在一起,那便要徹底斷了陸司寒的念想,這或許對他更好。

聽到這話,陸司寒的眼神像是要哭,然而季青臨只覺得是自己看錯了。陸司寒多麽強悍一個人啊,他流血都不可能流眼淚。

“綿綿,如果你是因為我弟弟,我發誓我會和你一起面對。我會向他解釋,我會擋在你面前,承受他的一切怒火。不管他怎麽揍我,我都不會還手,也絕對不會退縮,更不會放棄你。”

陸司寒的眼神像是絕望的沙漠尋水人,明明見到了幹枯的井,卻還要將水壺放進去反覆確認一般。

“綿綿,我只要你一句話,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陸司寒的聲音有些沙啞,仿佛說出這句話,已經用盡他所有的力氣。

季青臨不由想道,昨天中午時,還給他削著水果的人,削著削著既然閉上眼睛睡著了,要不是季青臨及時發現,那水果刀就要削到陸司寒的手了。

季青臨將水果刀從陸司寒手上拿下,再將陸司寒的頭按到病床上。

黝黑而濃密的頭發,精致的眉眼,還有疲倦的臉色。

就算陸司寒真的是一個鐵打的機器人,既要照顧他,又要兼顧公司的事情,不眠不休,他也會累。

居然累到坐著也能睡著,可陸司寒卻從沒有和季青臨抱怨過半句。

季青臨說不出自己當時準確的心情,或許是心疼?季青臨從沒想過自己會心疼誰,一直以來,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就是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左右他的情緒。

但陸司寒……成功地讓他產生情緒波動了。

就如此刻,陸司寒用絕望而不甘心的眼神,專註地看著自己,仿佛自己是一個掌握生殺大權的神明,只要一句話,就能救贖陸司寒上天堂,或者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

季青臨從沒覺得自己做決定如此艱難過。

見季青臨有所動搖,陸司寒想最後再為自己爭取一次,“綿綿,你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我只要一個能夠公平競爭的機會。小野他運氣比我好,他只是我比先,更遇見你。你不能因為我來得晚,就判我死刑,我發誓,我會做得比他更好。行嗎,綿綿?”

陸司寒幾乎是在哀求季青臨了,季青臨從沒見過陸司寒用這樣的神情與語氣和人說話。

一直以來,他見到的陸司寒都是驕傲的,意氣風發的,自信的,仿佛這世界上,沒有任何能難倒他的難題。

然而此刻的陸司寒,卸下了所有的驕傲,只是在求自己給他一個機會。

季青臨忽然覺得心裏有些難受,其實一直以來,陸司寒都對自己很好,他很照顧自己,事事以自己的事為先。

所以,要給他一個機會嗎?

那陸照野怎麽辦?他為自己差了賠上一條命,自己這輩子都不應該放棄他的。

似乎看出了季青臨臉上的糾結,陸司寒開口說道,“綿綿,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過不去小野那一關,對不對?”

陸司寒像是賭上了自己的所有,決定豁出去,“綿綿,在小野沒醒來的這段時間裏,讓我照顧你吧,我可以……當小野的替身。”

陸司寒小心翼翼地將季青臨的手,撫在自己臉上,描摹著自己和陸照野過分相似的五官。

“綿綿,你也知道,我和我弟弟,長得很像對吧?讓我代替他,來愛你,好嗎?”

季青臨的手被陸司寒帶著,在他臉上觸摸著,不得不否認,陸家兄弟都長了一副絕好的皮囊,起碼是一副讓人看了說不出重話的皮囊。

季青臨的呼吸微微一緊,尤其是此刻,陸司寒半跪著在他面前,自己的手在他臉上任意游走著。

陸司寒虔誠地獻上自己的紅唇,像是在引誘著季青臨,他拽著季青臨的衣領,一步一步地向自己的嘴唇靠近。

“如果要墮落的話,我們一起。但神明要罰的話,就罰我一個人,因為是我,在引誘你,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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